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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山萸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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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晓提了随身的药筐,蹦跳着从容府出来。前些日子给福安村配制的药材已经用光了,容若的药圃这一季收成的药材也用得差不多了。
近两日,府中大部分的人都有些忙,既是客居在他人家,也不好意思过分麻烦别人。是以大清晨,辛晓便一个人出了城郊,上山采药。
临近傍晚时分,辛晓才背了药筐往回走。见着天色还早,辛晓先去了趟福安村,放了药材才回容家。
许是春日懒散暖洋的缘故,临近戌时,街市上已没什么人影了。走过青阳正街,辛晓正哼着小曲,突觉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辛晓要说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听觉敏锐便是其一。她幼时,爹爹常常怕她累着不让她晚睡,便早早促了她睡觉。偏偏辛晓觉着精力旺盛,便偷偷躲在被窝里提心吊胆地翻医书,每当爹爹来巡夜,她便能立刻察觉,佯装睡着的样子,是以锻炼出千里耳这一项。
辛晓起初只觉着这是街边酒肆茶寮飘扬的旗帜的声响,直到这声音跟了有两三里路。
辛晓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她来洛阳这些个月,没遇见什么人,也没和谁结什么梁子。如果是打劫的,应该在城郊下手才是,怎么也不会在驰街上,况且她一身采药的灰头土脸的装扮,一看就不是个富贵人,打劫她,实在没什么可以搜刮的。
渐渐停下脚步,辛晓感觉到背后细微的声响也停了下来。心下立即慌乱起来,她自觉简朴善良,心地纯真,绝不会有人打劫她,没想到洛阳不愧是洛阳,越是繁华的地方,土匪也别样猖狂。
辛晓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一会儿便飞跑起来,后面的人紧追不舍。
突然,只听两声闷喊,身后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拳脚相博的声响。辛晓终于跑不动了,气喘吁吁地转过身。
恍惚看过去,四个黑色的蒙面人同一个浅色衣服的少年搏打在一块。少年手持折扇,两三下点在对方的手腕上,同时避开后方的攻击,正对面的人吃了痛退开几步,又振作了精神冲上来。
蒙面人的身手不差,看的出来是训练过的杀手,招招往死里去。以一对四,少年虽不落下风,却也着实抽不开身来。
映着月色,辛晓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容,俊美斯文的那张脸,不是容若又是谁!
“容容!”辛晓大喊一声,心揪了起来。
容若听她一喊,轻笑了两声:“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容容!”
“容若,小心!”还真听话,辛晓看着他躲过身后的一击,又吼了一句。
容若原本只是出来看看辛晓怎么还没回府,没走过几条街就看见了她,原本想跟在她后面好好护着,没想到遇上了真杀手。他的武艺在平常对付十几个土匪也绰绰有余,可对方明显是杀手中的精英,且他一直生活在和平安乐的氛围里,没什么实战经验,现下虽不能让他们伤了自己,却也没把握立刻脱身。况且还有个辛晓。
正僵持着,黑暗处又出现了四个黑衣人,这四人挡开所有袭向容若的杀招,分秒间便毙了蒙面人的命。
辛晓见此,小跑了过去,终于看清了四人的脸容。只见这四人朝着容若拱手施了一礼,为首的一人道:“齐肃奉翁主之命保护容府,我等来迟,请二公子见谅!”
容若微微一笑,回礼道:“多谢!”
清河翁主的影卫果然名不虚传。
齐肃蹲下身来,检查了脚下一人的衣物,只见那人额上绑着的头巾上,书了一个“藤”字。
时季无常,人间易变。
三月的春风还未暖到人心,便骤然凌厉。入了夜,一场春寒挟裹着纷扬白雪飘飘洒洒,不一会儿便白了房檐,湿了长街。
沈府,苏源换了衣物,躺在房内休息,四儿奉了沈雅的命令,督促了苏源喝了疗伤的药,敷了清凉的隐创膏。
“元儿,小姐虽因长公子发了脾气,却还是待你很好。这是府内最好的外伤膏药,小姐特地嘱咐我来与你。小姐还吩咐这几日都不安排活给你,你好好疗伤。”四儿轻轻给苏源抹了些药,眼泪汪汪。
苏源隐隐不语,她的伤在容若药理调剂下早已好了大半,这背后可怖的伤口也是为了不被怀疑而故意留着缓慢愈合。现下这隐创膏涂了上去,只觉得比一般药更为清凉寒竦。她镇定了心绪,反手握住四儿,以表无事。
夜色愈深,烛火将息,四儿终于起了身离开。房门闭合,苏源敛了衣坐起来,灭了房内灯火,一盏茶后便换好了夜装。
春风不屑闲负手,任由白雪漫青阶。
纷扬白雪丝毫没有停下的样子,庭院内刚抽芽的嫩竹裹了素衣,别样清冷。
容府正厅,元赫握着书有“藤”的头巾,皱着眉:“大藤派身处苗疆,怎么会出现在洛阳?齐肃你们怎么不在尔苏身边?”
齐肃半跪着,道:“翁主回沈家前嘱了我们暗地里保护容府。翁主还说这两日会尽快动手,我们跟着怕打草惊蛇,引起沈光怀疑。”
“胡闹!齐恪三人留在了平城,你们四人又在这里,大公子今日又去了尚书令府办事。此时尔苏身边岂不无人?”元赫一想到这,心中便隐隐有些不安。
齐肃沉了脸色,缄默不言。
容止静静地听着,脸色平静,蓦地折了眉,咳嗽了两声。
楚玉同容若、辛晓推门而进,刚好看到容止咳嗽。她将手中的白裘给容止仔细披上,又嘱了侍女将另一件灰裘给元赫披上。
“赵王别急。尔苏有此考虑必然有所打算。若赵王实在不放心,我就叫容若去沈府看看。”楚玉语态柔和,话中担心之意丝毫不减。
开玩笑,尔苏出了事,她去哪里找这么个合意的儿媳。
元赫听了,心绪稍稍平静:“谢夫人好意。是我太着急了,想必这一会儿,也不会出什么事。”世间都说赵王才智双全,谋而再动,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但在尔苏面前,却也只是个会心疼女儿到手足无措的父亲。
容止呡了口热茶,乍然开口:“赵王方才说的是大藤派?”
“是。我早年游历到过苗疆,亲眼见过这大藤的杀手,便是在额间缚了这金字的头巾。大藤派世习巫蛊之术,巧诡乖张。但据我所知,大藤派向来只争夺武林之事,从不干涉朝廷要事。这几个杀手显然是冲着容府,冲着元某而来。委实奇怪。”元赫也不禁皱眉。
容止想了想,快速思索着元赫的话,脑中信息縢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