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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五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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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正门外,桓远一身官服站着,元赫同他站在一侧,身后立着容彧和两队整齐的精锐,除此外便再无他人。
府门前的街道安静得过分。
门外大雪依旧纷扬飘洒,挟裹着凛冽的寒意。容彧面目沉肃,身上浅蓝的披裘已覆了一层白雪,连带着乌墨似的头发也染上了斑斑素色。
从喻府过来的这一路上,他的心仿佛被翻腾了无数遍。他不敢想象势单力薄的尔苏在沈府会受到怎样的对待。
忽然忆起爹爹和他说过的话,他爹爹容止或许在此之前从未对他说过那么多话。
苏源回沈府的那日,容止站在花田前望着一片初开的尔苏,目光澄静温暖,终于像个真正宽慰儿子的父亲。
爹爹对他说,世人都说他像自己,但除了样貌,他们却是一点一滴都不同。
爹爹说他自小变未受什么苦难,在众多叔伯的呵护和悉心教导下安稳成长,不似爹爹,自小便受尽人情冷暖。爹爹还说,若有一天遇到了从未遇到过的苦难,遇到了让自己惴惴不安的人,便不要犹豫。他与娘亲便是因着他太过自持,才受了常人一辈子都不会尝过的酸甜苦辣。爹爹后来还说了什么,容彧仍旧不太理解,因此没有上心。
惴惴不安,容彧此刻才算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惴惴不安。这种飘荡不安、焦急彷徨的心绪将他的心反复折磨。
沈府大门轰然而开,现下不过丑时,管家看似刚刚起身,一开门便见着这阵势,连忙请了进来。
正厅一派金碧辉煌,顶梁上支着八盏琉璃花灯,紫檀的座椅受了这冬夜吹进的寒风,冰凉刺骨,正方挂着一幅“花开富贵”,洛阳牡丹,惊艳天下,花开富贵,财源广进,真不愧为洛阳富商。
元赫同桓远在一旁坐下。
沈光理着衣从内堂出来,见着身着官服的桓远,忙不迭地跪下行礼:“桓大人不知深夜到访,是有何意?”
桓远淡淡道:“沈老爷,这位是当今主上的亲叔叔,平城赵王。”
沈光一听,心绪一怔,没想到元赫真的亲自来了。
元赫眼下着急,挂不得太多,急忙开口道:“沈老爷,小女清河顽劣,不月前离了家四处游历,现下正在贵府体验百姓生计,希望沈家能许我带她回家。”
沈光的老底还没有被揭穿,沈府的那些龌龊肮脏的事情也还没有证据,所以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先把人带出来。
沈光一听,便知道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虽然不能尽快处理掉这个密探,但只要皇帝没有他的罪证,就奈他不何,只要这样,他或许还能保住一家平安。沈光有想过密探的身份,却万万料不到这个不起眼的丫头居然是元赫的女儿,既是皇亲,便不太容易动得。
沈光连忙笑道:“这是当然。”说完吩咐了管家:“沈庆,到后院去请翁主出来。”
话音刚落,门外一阵高亮的笑声划破了寂静的长夜。
沈雅房内,苏源依旧提不起内力,只有堪堪说话的力气。
苏源神情突然柔软起来,嗫嚅道:“容彧终于来了。”
沈雅一听她语气里的示软,愈加狠厉:“他来救你了,你是不是很欢喜,是不是很得意啊?”
“是啊,他知我甚深,知道我回来会有危险,他担心我,终于来寻我了。”语气充满感动与甜溺。
这番话沈雅听来,愈加上火,居然在她面前提容彧。
苏源见她神情,又软软道:“你可知,他在容府为我种了一片紫色尔苏花田。我受伤的时候,他连日连夜衣带不解在旁照料,生怕我疼了乏了,便想着法子逗我开心。他不会弹琴,却为了弹给我听,向他爹爹学了琴。他厨艺精绝,每日都亲自下厨做我最爱吃的花糕。我们每天都在一起看日出日落。天下无双,清雅高然的容家长公子容彧,他待我很好很好。这些你都知道吗?”
这番话既是说给沈雅听,又是说给她自己听。
沈雅听着,遐想着容彧做的那些事,眼中已然充血发狂了,怎么可以,怎么可能,那是他的容彧,那本该是她和她的事。
沈雅大叫着冲过去,一把将苏源从地上拖起来,从袖中掏出锋利的妆刀,抵在苏源喉上,语调张狂,面目狰狞:“他待你好,他待你好!我倒要看看,他心爱的女子死在他面前,会是怎样一番心痛的场景。我得不到的,谁都别想得到!”
沈雅将苏源拖出房门,苏源被她挟持着,四肢无力,心头脑中却一派清明。
女子的嫉妒心,果然是这个世上最容易利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