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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天门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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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上微微蒸腾的药剂已经快要收干,坐在矮凳上手持蒲扇的少女却仍在出神。
“辛姐姐,辛姐姐?”容淮用手推了推少女的左肩,取了垫布揭了药锅。
辛晓蓦然回神,取过容淮手上的锅盖,转过头灿然一笑,大大咧咧道:“淮儿来了。”
容淮寻了凳子在她一旁坐下:“姐姐你刚刚在想什么呢?难道是因为二哥昨日上街被小姐们掷花果,惹得你不高兴了?”
辛晓乍然道:“怎么可能!容容又不是第一次被姑娘……不对,他被那群小姐们围堵关我什么事,我干嘛不高兴!”
容淮古灵精怪地笑笑,这未来的二嫂从第一见面开始就很对她的胃口。她二哥容若也是个凌厉不求饶的性子,随意之叔叔久了,也得了副文雅得气死人不偿命的口才,却偏偏碰到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辛姐姐。
诚然她是个有节操的好姑娘,也知道这样看别人斗智斗勇实在不太好,但每每看到容若和辛晓互拆,心里就没来由地爽快。
她私想着,是不是自小就看着娘亲遭爹爹调戏看得太多太腻的缘故。
容淮想起什么,从怀里小心掏出一个玉件,递给辛晓:“这是二哥前一段时间嘱我刻的鼻烟壶。二哥说见你时常咳嗽,所以封了药在里面。可惜玉器我不如爹爹擅长,就做了个简单的。辛姐姐你就将就将就。”
辛晓接过圆润细致的玉件,有些惊喜,连连道谢。她的咳嗽之症是娘胎里带来的先天不足,随着年岁的增长会愈来愈严重。
虽然她爹爹是名动天下的神医辛葛,却也没法完全根治,只好一旬一旬为她换着方子吊着。因为这病发得突然且奇特,辛晓只好常年待在家中医阁,随意看些医书打发时间。
她的那些神乎其神的医术就是这么得来的。
直到半年前她又一次犯病,咳了半斗血,昏睡了一月,差点没吓死她爹爹。
少年咳血,命不久矣。
醒来之后,辛晓终于决定在命绝以前,一定要出趟远门,看看大好河山。
确切地说,她的想法虽然很潇洒,却也是留了字条,偷偷离家,是以她爹爹事先并不知晓。
走走停停,才来到洛阳,看到福安村大批的流民常年为疾病所扰,便留了下来,后来的事便这样了。
她不希望别人知晓她的病,便一直尽力地瞒着,没想到还是被容若察觉了,没想到这个表面看似风流的翩翩公子还是个细心的。
一想到容若之举,辛晓就藏不住的欢喜:“谢谢,我很喜欢。”
如果遇见得及时,那之前所有的等待都不会白费。
容淮开心地笑笑,突然又想起什么:“啊,娘叫我们去大厅呢。我还有东西要给苏姐姐,不知道苏姐姐的病好些没有。”
辛晓也慌了起来,急忙看向药锅:“糟了,容容早前要我给苏姑娘煎的药—都干了……完了完了!”
干得一分水都没有的锅里哪还有什么药!
“看我这石头脑袋,怎么又忘了加水!”辛晓哭着脸把这一锅端下来,重换了上去。
容淮无奈地看着辛晓,这么天真,以后还不得被二哥吃得死死的。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端,却没想到是场等不到结局的飘摇戏,当然这便都是后话了。
晨雾袅袅,庭院深深,花圃前静静立着一个白色飘渺的身影。
也许是此前几日睡太多的原因,苏源近日都起得早,或许因着她爹爹的原因,客居在容家的这几日,全府上下对她十分照顾。
她自小长在柔然,知道娘亲去世才回到王府,因着容彧他爹容止讳莫如深的身份,所以即使她贵为宗亲,也没有从任何人那里听过有关容家一丝一毫的消息,直到迁都洛阳。
她秘密调查沈光的任务是主上亲自下令,不许将容家牵涉其中也是皇上密令,直到那个时候她才起了好奇心。
世人都道容彧、容若两位公子惊为天人,才智双全,却极少有人提起容府的两位长者。
苏源一直都好奇容彧的爹娘到底会是何般人物。
初见容止,苏源就瞬间明白了有其父必有其子的真切含义。
至于容彧他娘却让苏源大为震撼,她娘亲是典型的柔然女子,宽厚善良,温婉善良,她姐姐丰亭的嫡母虽精明算计,却也雍容大方。
而容彧他娘楚玉,初见却给人异常温暖踏实的感觉。仪态上不卑不亢,对待小辈也没什么架子,对苏源更是关怀有加,怕她无趣,得了空便领了容淮陪她说说闲话。
苏源七岁丧母,已有十多年未得母爱关怀,是以感动有余。
随意想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庭院,庭中的洋槐已开始抽芽,想必五月会是个馨香四溢的时季。
花圃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苏源不禁停下了脚步。
一个白色的身影静静蹲伏在紫色花田里忙碌着。
苏源记得,这片不大不小的花圃原本分明还种着些月季、木槿,现下却星星点点的遍布着紫色。
记忆迅速抽转,袅袅晨雾中,这斑斑紫色仿佛铺染成柔然的那片十里花海。
容彧。
苏源的内心狠狠地柔软了起来,从未有过的感觉席卷全身,击碎她所有深沉的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