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素事》北枝山有土

29、第二十九章 爵床

　　容若从苏源休息的卧房绕过长廊，走至隔院的东斋。
　　推门而入，只见容彧坐在书案前习字，容淮坐在左边的椅子上看书吃糕点。
　　“大哥，清河翁主已经醒了。你不去看看吗？”容若唇含笑意，看着容彧。
　　容彧手下一顿，一滴墨汁抖落在雪白的宣纸上。
　　一旁的容淮听见了，放下书，好奇地看着容若：“二哥，为什么那个好看的姐姐醒了，大哥就要去看看呢？”
　　小姑娘其他的不上心，这脑子倒是动得很快。
　　容若朝淮儿笑笑，又转眼看着容彧：“对啊，大哥为什么应该是看看呢？”
　　容彧沉默着放下毛笔，抬眼看了容若一眼，短短地叹了口气，起身走出去房门。
　　待房门关上，容若终于抑制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原本总以为大哥沉静的性子会一直保持到终老，没想到他也有这偶尔慌乱的神情，真也让人赏心悦目。
　　苏源躺了许久，便坐起身来，披上衣服走下床，她随意扫了一眼，真是一间文雅素净的房间。
　　排窗前放着高脚花架，架上放着四盆君子兰。左边的书案背后是一副空山新雨图，右边的圆凳同床一样，是黄梨花雕木，房内所有的帷幔都是月影纱，这种质地的纱幔就算是刺眼的阳光透进来也如月光般柔和。
　　看来这家的主人是个很会生活的人。
　　苏源推开北面的排窗，窗外一片沁人心脾的绿。
　　竟然是一大片绿竹。
　　这场景总觉得熟悉，苏源蓦然想起，北府容宅就有一大片绿竹林。
　　这该不会是？
　　“吱呀”，有人推门而进。

　　一时间，四目相对。
　　苏源终于想起来，刚刚的杏衫少年就是曾在铜驼街见过一面的容若。
　　容彧关上门，走过来，浅浅一笑，道：“你怎么不在榻上躺着好好休息。”
　　苏源直直地看着他，眼前的少年一身浅青衣衫，面若冠玉，温雅的笑容真正算得上如沐春风。
　　容彧以为她仍在顾忌装哑的事，又道：“赵王不日前亲临，我已知晓你真正的身份，清河翁主。”
　　果然，他已经知道了。
　　苏源淡淡一笑，解释道：“主上曾下令不得将容家任何人牵涉入进这件事情中，所以未能事先告知，对不住了，大公子。”
　　这是容彧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温柔动听。
　　容彧陪着苏源到窗边坐下，倒了一杯茶予她：“沈光之事，你也无须太过费心。主上已下令，着我助你一力。”
　　苏源放下茶盏，错愕地看着他。
　　他们之间，似乎还没有到这般熟络的地步。
　　容彧这话说得亲密了些，似乎想尽快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当然，有个人帮帮她却也是好的，何况这人还是容家的大公子。虽然她爹爹自小请了人教她武艺，但苏源却并不是天生的武功料子，怎么练都只能还是个防身的程度，是以她虽然习了武，却也还是要影卫时时刻刻地跟着。
　　容彧默了默，道：“之前招你来府，是我起了疑，没想到差点……真对不住。”
　　一想到她一旬一来所受的折磨，他便于心不忍。娘亲常常说他的性子随爹爹，可是容彧自己明白，他同爹爹是确确然然不相同的，比起容止，他还没有那般坚定的心力。
　　苏源自小确是聪明，十五岁就破了“玲珑棋局”，得了个“翁主”的封号。虽然这封号确实让欺负过她的姐姐丰亭吃过亏，但这尊荣也不得不让她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
　　沈光这事，原本就是她的责任。爹爹这几年身体愈发不行，战场上的旧疾时时折磨，可是主上偏偏看重他爹爹的才能，所以才差了她暗地里调查沈光。
　　潜入沈光府邸三月有余，碍着个女儿家的身份，她不好接近书房一块，是以搜查进展才会如此之慢。再加上沈雅喜怒无常，十分难伺候，所以这一月一来，她只能静静等待机会，取得沈雅的信任。
　　只是没想到容彧居然对她起了疑心，这疑心无意间差点要了她的命。
　　然容彧确实无心，苏源也渐渐和他消了嫌隙。
　　“无妨，没有事先说是我的不是，倒叫大公子堂皇了。”真心实意地坦诚相待。
　　容彧松了口气，笑道：“唤我名字吧，尔苏。”
　　尔苏这名字，她听人唤过无数回。就像容彧曾唤过她元儿一样，当真婉转动听，荡气回肠。
　　苏源点点头。
　　容彧又道：“此番我们救你出来，是赵王着急你的伤势，如何再回到沈府还需要从长计议。你先养好伤要紧。”
　　“你的沉音我已命了人取来，御赐之物还是妥帖一些较好。”
　　“这些天，你同赵王便在府内好好休息，无须多虑。”
　　“若是有事，尽管吩咐仆婢，无须多礼。且当是自家一般便好。”
　　容彧一字一句，与他平素沉静的模样完全不同，他尽量将所有能想到的事情都一一布置妥当。看着他从容认真的神态，苏源有些莫名的心绪，除了他爹爹，就不曾有人这样关心她的冷饱温暖。
　　她原本就疑虑沈府的事，而容彧果然猜人心思一猜一个准，她想些什么居然全都知道。
　　“谢谢你，容彧。”真诚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