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素事》北枝山有土

3、第三章 明月千里泻

　　春日洛阳，明媚艳好，竹林层层中，楚玉躺在青石台上，睁着眼睛，发呆，怀孕已经八个多月了，临盆期越来越近，她也越来越嗜睡。但是此刻她却有些睡不着了。
　　阳光穿过缝隙，丝丝缕缕，直射而来。
　　身下的青石台上覆了一层厚厚的毛毡，原本尖利的棱角也被容止差人磨得圆滑了。自从有了身子后，这个家里，不管是楚玉常常活动的地方还是那些她从来不曾踏足的角落，桌子，椅子，门框，门槛，能拆的全都拆了，不能拆的，都磨圆了，容止体贴细心，素来从无遗漏。
　　可是，容止最近很奇怪，非常奇怪。
　　楚玉最近常常一睁眼就看不到容止了，原本24小时不离不弃守着的人从早上开始就不见了踪影，这让楚玉不习惯，很不习惯。不仅不习惯，还很无聊。
　　除此以外，容止每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衣服上总带着一些很奇怪的靡丽的味道，这味道与他清雅出尘的气质极不相符，不仅不相符，还十分怪异，简直就像那个什么。
　　一道白光从楚玉脑海里闪过。翻身坐起，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该不会是…那个什么吧…难道说，因为她怀孕了，不好和他那个什么，所以……他情难自禁…
　　容止去寻欢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就被楚玉立刻否定了。怎么可能，容止的自制力那么强大，之前二十多年都忍了，区区十个月，怎么会忍不了。
　　但是……
　　难道说，开了荤就停不下来了？
　　回忆容止身上的味道，再联系这些天他奇怪的行为举止和以前看过的民间野史，可能，还真的有可能。
　　都说孕妇的性情奇怪，口味奇特，没想到想象力也是如此这般的……超凡脱俗。
　　还没想完，楚玉就站起身来，披上大麾，挺着沉重的肚子，吩咐下人准备出门。

　　坐上舒适的马车，直奔目的地。
　　从前调查的时候，对香料也有了不大不小的了解，容止身上的那种脂粉和香料的味道皆属于上等，而且尤其媚人，只有一个地方的姑娘会用，就是青楼。
　　洛阳，几百年后，这个行业最为发达的地方。
　　马车停在城内最大的一家青楼的邻街。楚玉掀开车帘，向外从上到下打量起这家“醉清风”——整个洛阳规模最大、最上等、最叫人醉生梦死的地方。
　　她现在的样子，简直像极了来捉奸的妻子，太丢人了。
　　咬了咬下唇，迟疑着要不要进去。都说妻子怀孕期间丈夫最容易出轨，以前她还不信，怎料想容止这般的也都……
　　那个什么什么的，难道就那样急不可耐？
　　男人真是费解。
　　胡乱地想着，心里急得都快哭了出来。
　　转念，心一静，她怎么能怀疑容止呢，那个失而复得的容止啊。纵使他真的来什么什么的，她也应该理解他啊。且不说这个年代流行三妻四妾，就是服个五石散和侍女云雨一番，妻子都是说不得的。她的容止只她一个，身无二妇。如此这般，他才会那么真实。
　　准备吩咐车夫回府，窗外一片白色的衣角飘过，迅速抬头望去。
　　心下一沉，果然！楼内步出一个风华绝代的人影，容止眼含笑意，整理了一下着装，神清气爽。
　　这派春风得意的样子，简直像极了那个什么之后！
　　眼泪夺眶而出。
　　坐在马车里，一路上，神情恍惚，楚玉神思飘离，不知道想到什么，吩咐车夫迅速改道。

　　夜凉如水，屋内的烛火朦胧地闪着。
　　容止明显感到了楚玉的不对劲。下午不知道去了哪里，回来后一言不发的，吃了晚饭就径直去沐浴了。
　　最重要的是，一句话都不和他说。
　　容止疑惑失神地笑笑，收拾了碗筷，向房内走去。
　　换下外衣，正准备换寝服，腰间被一双手缓缓圈住。
　　转身，呼吸一滞。楚玉只着了一件浴袍，肚子浑圆，手腕翻转，露出的皮肤异常白皙，脸上的神情赧然。这个情况是……想要干嘛？
　　“楚玉。怎么了？”拉过她轻轻抱住，眉头万年难得地皱了一皱，这么单薄的衣服，倘若着凉了怎么办。
　　怀里的楚玉还是一言不发。双手环上容止的脖颈，虽然这不是第一次主动，但是怀孕期间，害羞的感情是双倍的。
　　宝宝啊宝宝，为了你爹爹的幸福，娘亲真心对不住你。
　　楚玉反思了一下午，觉得有必要解决下容止的需要，毕竟那个地方，方法特殊，身子会有些受不住吧。
　　“容止，我下午去医馆问过了，现在还是可以那个的。”越发羞涩，声音也愈来愈低。
　　容止顷刻愣住了，随即无声地笑了笑，原来是被发现了。
　　“楚玉，你看到了？”语态悠然，丝毫没有不自在。
　　“恩。”坦然无隐。
　　“我不是去玩乐的。”容止松开楚玉，抚了抚她略微打湿的秀发，动作温柔。
　　“恩。。。啊，什么？”不是去那个什么的？楚玉霎时瞪大了眼睛。那她看到的是什么？容止不像是说谎的人啊。
　　“钟年年回来了。”吐字清晰
　　“她是“醉清风”的客座。”
　　“她绣工很好。”
　　“我去学女红。”
　　“你要临盆了。”
　　“要做百衲衣。”
　　……
　　楚玉傻傻地听着容止解释，越听越明朗。
　　也就是说钟年年回“醉清风”巡回演出，容止要向她学女红做百衲衣，所以去了那里。
　　容止看着眼前有些发呆的楚玉，觉得十分满意。她的阿楚，原来，也有这般有趣的时候。
　　方才，容止说的是“百衲衣”？那种从上百户人家处求得的布料拼接而成的小衣服，代表着这一百户人家对孩子的祝福与希冀。
　　愣愣开口：“所以说万能的你不会女红？”傻傻吐出这一句话。
　　万能？
　　容止毫不质疑地笑笑，一把搂过仍在发呆的楚玉：“对啊，万能的我不会女红。”
　　他从前都是发号施令者，衣服这种东西向来不需要在意，别说是女红，他连绣线都没有见过。这说起来确是一件丢人的事情，但是这是他第一个孩子，是他生命的延续，他自小并无受到父母的疼爱，所以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在许许多多的关爱中长大，因此才会这般千难万难地亲自学习。
　　这确然不符合他一贯风格，但是风格这东西不能过日子对吧。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绕过楚玉的肩膀，落在自己食指的地方，几个小小的针刺伤口毫不起眼，却显示出初学者的样子。还好他向来触类旁通，几番下来，也就这几个伤口。
　　怀里的楚玉已经羞得满脸通红了，亏得她腆着一张老脸去医馆向比她还要老的郎中问闺房之乐这种事，太丢人了。
　　但是一想到容止的动机，她就万分感动。孩子孩子，容止对这个孩子无限疼爱，这样，真好。深吸一口气，满腔温柔与感动，融化在朦胧的灯火中。
　　万家灯火，总有一盏灯会为你亮起。

　　“阿楚，我们还继续吗？”冷不防地一句。
　　继续？继续什么？
　　楚玉此刻仍穿着半隐半现的浴袍，丰腴而迷人。瞬间明白了容止指的是什么，原本恢复的脸色又红了起来，低着头，一把推开容止，嘟嘟囔囔地往内室走：“啊，阿止，我好困啊，我先睡了啊。”
　　看着楚玉逃也似的走远，容止清雅如常地笑笑，转身换上寝衣。
　　楚玉的反应他很喜欢，亏得爱干净的他每天回来都坚持抱完她再回房换衣。谁说女人怀了孕会变笨的。容止从换下的衣服中小心翼翼地取出这些天的劳动成果，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服色彩斑斓，针脚密实却略显稚嫩。
　　很快就要迎接小家伙的到来了，很好，容止温柔地想着，脸上是一种他从来都不曾有过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