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素事》北枝山有土

28、第二十八章 蒿本

　　沈府大院，月黑风高。
　　西斋书房内，门窗紧闭，纵然起了夜风，也丝毫没有任何扣动的声响。
　　漆黑的夜色中，一个影子跳上房檐。
　　幽暗的小屋内，苏源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她低垂着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房门吱吱呀呀打开。
　　“元儿？元儿？”沈雅的贴身侍女小声地唤着。
　　苏源动了动，抬眼虚弱地看着来人。
　　“元儿，你的伤好点了没？张妈有按时送饭吗？”四儿放下提来的篮筐，扶起苏源查看她的伤势。
　　苏源反握住四儿的手，摇摇头，表示并不大碍。
　　四儿叹了口气，道：“你也知道小姐的脾气，心里就大公子一个。无论哪个女子入了公子的眼，小姐都是要折磨一番的。你就怪命不好，不小心挡了小姐的道吧。等这阵子过去了，就好了。”
　　四儿拿起篮筐的东西，又道：“小姐让我给你梳妆，带你去见她。来。”
　　苏源默默地梳洗装扮着，避开四儿的一瞬间，眼神凌厉。

　　沈雅闺房的门慢慢推开，两个侍女扶着苏源走进来。
　　两个侍女手一松，苏源有些无力地倒在地上，唇色苍白，不同于往日紫花白衣的着装，一身艳丽的七彩绸衫显得珠光宝气。
　　这衣服苏源见了许多次，分明是沈雅的。
　　沈雅缓缓走近，站定在她跟前，语气刻薄：“啧啧，看看，穿上这衣裳，你倒也算个美人。只可惜，有些人天生就是个贱婢的命。却妄想成为枝头的凤凰。说，大公子单独请你去容府和你说了什么！”
　　苏源抬起头，眼神淡然地看着沈雅。
　　“瞧瞧你这楚楚可怜的样子，你就是用这张脸迷惑了大公子吧！”沈雅的眼神出离愤怒。
　　苏源仍然淡淡地盯着她，仿佛看不到任何东西，手上没有动作。看着苏源这样的神情，沈雅蓦然觉得心中一凉，竟有些害怕。
　　“啪！”沈雅一扬手，重重地扇了过去。苏源膝一软，歪倒在一旁。
　　“你这贱婢！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是这么个狐媚子！还留你这么久！！来人啊，给我拖出去！拖——”沈雅一边高声叫喊着，一边惊恐地看着苏源。
　　苏源从地上爬起来，斜着眼睛看着沈雅，手一抹将唇边的血迹擦净，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就这样对着沈雅，莫名笑了许久。
　　忽然间，房中灯火皆灭了去，月夜余晖中，两三个黑影闯入房间。
　　“啊！！”只听沈雅尖锐地一声叫喊便没了声音。
　　院中仆役一窝蜂冲进来重新上灯，沈雅一个歪在房中地上，昏迷了过去，一身华彩绸衫的苏源却不见了踪影。

　　一片模糊的紫色花海中，一个身着白衣的小姑娘背对着立在花丛中，她身量不足，不高的尔苏花长到了腰际，在白色衣衫的映衬下甚是好看。
　　苏源入迷地看着，觉得这场景委实熟悉，她努力地想要看清白衣小姑娘的脸庞，奈何她却怎么都走近不了。
　　身上的伤口也叫嚣起来，也许是身下的被铺太过舒适，原本不觉着的疼痛此刻却异常分明。她的身边吵吵嚷嚷，不知道是谁，总在她耳边“尔苏、尔苏”地唤她。
　　撇开周围所有的干扰因素，苏源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意间走到了白衣背影的身后，她伸手想要碰一碰。
　　白色的身影蓦然转过身来，清雅温和的面庞，除却上次不太温暖的回忆，虽然只见过几面，苏源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容彧。
　　这般清俊淡然的眼神也只有容彧了。
　　可是，明明是个小姑娘，怎么变成了容彧。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容彧穿白衣，白色的衣裳映着一望无际的紫色尔苏花海，真真好看。
　　“二公子，尔苏她为何还未醒来？”元赫坐在一旁，显得有些着急。
　　容若收好针灸，恭敬地回道：“赵王无须着急，翁主她只是连日处在阴暗潮湿之地，伤口愈合过慢，再加上心思忧虑，有些力竭。躺一躺便好了。”
　　翁主？这是在喊她？
　　可是她还在沈府，怎么会有人这样唤她？
　　难道她身份暴露了？
　　不行，绝度不行，任务还未完成，她怎么能暴露身份呢？
　　苏源挣扎着醒过来，入眼的是床顶上一副梨木的鱼戏莲叶的木雕，真文雅的图案。她微微转过头，看到许久不见的爹爹一脸着急地望着他，还有一个杏衫的少年，这少年的侧脸怎么如此熟悉，像是在哪见过。
　　“尔苏，尔苏，你醒了？”元赫抓住女儿的手，十分关心。
　　苏源想张口说话，却发现没什么力气。
　　“尔苏，你想说话？不急，等你把力气养足一些再同爹爹讲话，累了就再睡会儿，爹爹去给你做你爱吃的花糕好不好？”元赫如同天下所有疼爱女儿的父亲一般，甚为体贴。
　　苏源点点头，虚弱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