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素事》北枝山有土

19、第十九章 文元

　　洛阳城北，宁静的后院。
　　管家一路小跑而来，跑近了忽得放慢脚步，恭恭敬敬地递上书信。
　　容止躺在青石台上午憩，彼时已睁了眼，坐起身来，接过书信，闲闲看起来，不一会儿，唇角轻轻上扬，露出一个不很分明的笑容。
　　“这是今天的竞比的结果？我看看。”楚玉端着刚蒸好的芙蓉糕，在容止身边施施然坐下，取过书信。
　　“三万两！这些个姑娘为了彧儿、若儿都是要疯了吗？啧啧啧，我原本只想着说顺道做个善事的，没想到……容止，你儿子真强大。”情不自禁地感叹。
　　“阿楚，他们也是你儿子，与有荣焉。”容止浅浅咬了口糕点，甜而不腻，很好，彧儿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爹，娘。”还有一年就该及笄的容淮走近容止身边，寻了个离糕点最近的地方。
　　“淮儿，今年的上元节你还是同往年一般闲在屋中吗？不出去逛逛街市吗？”楚玉忍不住问道。
　　“我哪有闲着啊，娘亲，我很忙的。我要忙着给爹爹哥哥们做上元贺礼。再说了，城里那些小姐都是冲着见大哥二哥去的。我天天都能看到他们，干嘛挤在人堆里凑热闹。不去不去。”容淮吞了口芙蓉糕，含糊不清地说道。
　　容止轻轻揩去沾在她嘴角的食物碎屑，目光柔和。
　　“你啊，就仗着你爹爹拿你没辙，一点都不像个正正经经的姑娘。”楚玉终于败下阵来。
　　自由发展的结果总是那样出乎意料。容淮所谓的“上元贺礼”就是从年前便开始着手准备的黄花梨木屏风，她从十岁开始就不再满足于木械的制作，转攻雕刻，尤其是木雕，颇有容止当年风采。
　　偶尔做些木佩等小物件放到城中最大的“宝品轩”中流卖，倒也成为了一些收藏家的喜好之物，顺道赚个外快，给楚玉的慈善事业添添补补。
　　正是这般缘故，才有了城中“容家三公子”的传闻。这般手艺，谁会想到会出自一个小姑娘之手，诚然，这个小姑娘确实不一般。

　　西阳到东阳门、西明到青阳门，两路长街横贯东西，连着铜驼街，充满了上元过节的气氛。刚过酉时，路上就开始有了来来往往的人群。五颜六色的灯笼刚刚被点上，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北府容家偏门驶出一辆挂着紫色绒帘的马车，车身简便轻巧悠悠朝着铜驼街走去。

　　沈府后院仆役居所内，一阵啼哭不止。
　　姓张的妇人撞开屋门，慌慌张张道：“元丫头，我家宝儿发热毒了，哭得我没法子了，我怕惊扰到老爷和小姐，那就不好了。所以请你去看看，弹个曲子。只要听到你弹那曲子，他就不闹了。”
　　苏源急忙从榻上坐起，打开平常放衣服的柜门，从中取出一个裹着深布的古琴，随着张姓妇人到了房中。
　　宝儿的热毒来得快，去得倒也适时。苏源的琴音确然有安抚的作用，宝儿慢慢停止了哭闹。张姓妇人是个粗使的人，平常也听不得这样的高雅的东西。但她却本能地觉得元丫头的曲子好听，比她以前听过的那些小姐、优伶弹得更好听。但是哪里好听，她却说不上来。

　　后院门外，一个颀长的身影在听到琴音的那刻蓦地停下脚步，驻足聆听。曲子谈不上有什么难度，却带着特别的旋律，似乎不是中原正家的曲调。这个调子在上元这个热闹得不似人间繁华的季节铮铮而出，让周身的一切都静寂了下来。弹琴的人似乎有个不错的心境。
　　容彧露出一丝欣赏的神色，他不专攻于琴艺，却尤擅听琴。从前爹教娘弹琴的时候，他就喜欢在一旁静静地听，爹用那种宠溺到心醉的眼神望着娘亲的时候，弹着的那种暖到人心的琴音是他童年最为愉悦的回忆。
　　容彧抬头看了一眼府匾。
　　沈府？
　　沈雅？
　　原来她还有这般才艺。
　　容彧微微一笑。

　　马车依然不疾不徐地行进着。
　　温暖舒适的车座上，容若在一旁随意拨着香炉里的熏香，抬眼望了身边蔫蔫不乐的容淮。
　　“淮儿是闷了？”容若不仅觉得好笑，这丫头从一出门就一副我很无聊的样子。
　　“没有，就是不想出来嘛。二哥你也真是的，干嘛非要拉我上街。”这种天气，再好的节日都让人提不起兴致，况且她给爹爹做的上元贺礼还未上漆，那有那么多时间同平常小姑娘一样逛花灯。再说了，今日这街上十有九个是来瞻仰她大哥二哥风采的，她自小就瞻仰得非常彻底，实在犯不着过来凑这热闹，保不好还有生命危险。
　　容若朗朗一笑，宠溺地揉了揉妹妹额前的头发：“娘亲说得对，你呀，就不个正正经经的小姑娘。”
　　容淮撇嘴不以为然，掀开窗帘向外打望，车子已经快要驶入青阳街，来来往往的路人纷纷向他们的车子好奇地打量。
　　“大哥呢？不是说好会在这里等的吗？”容淮看向容若。
　　容若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吃味道：“二哥在这里，你怎么还能心心念叨大哥呢，真伤心。”
　　容淮转过身，拽着容若的手臂，软嚅着撒娇，闹得容若醋也不是，不醋也不是。这个妹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一个抱着的女娃娃一下长到了如今这般模样，清灵水秀，聪慧伶俐，从眉角到眼弯，十足十集齐了他娘亲的所有优点。虽然爹爹宠得没天没地，但是这丫头却从不蹬鼻子上脸，她这个年纪本该有的小性子通通都没有，撇开喜欢钻研那些个木头，常常惹得娘亲头痛外，确然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
　　“你这丫头。好了，莫闹。大哥说要自己走走，应该很快就会到的，我们先下去等着就好。”
　　言罢，两人下车。
　　就一会儿功夫，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已经占了大半街了。
　　容若的脸走到哪里都是个活招牌，甫一下车，便惹来一群丫头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