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素事》北枝山有土

20、第二十章 卜芥

　　一时间，铜驼街中央便围满了花花绿绿的丫头小姐们。她们围在马车旁吵吵嚷嚷，高声交换着，却都没有太过靠近从车上下来的那个人。
　　容若颇为淡定地整了整衣袍，洁白柔润的手撩开厚厚的门帘，做了个请扶的动作。
　　这一动作意味分明，一瞬间，周遭都安静了下来，她们很明白——马车上还有人，而且还是个女子。这个女子对于向来潇洒倜傥的容二公子来说，非常重要。
　　好奇、羡慕、嫉妒，纷纷涌上她们的心头。人群中站在最前面，脸色最为苍白的卢小姐死死盯着门帘，手里紧紧攥着薄衫下的暖手炉。虽然是正月里面，天气也颇为寒冷，但为了今次能够以最为美好的形态见着容家两位公子，搏一搏目光，她穿得极为单薄，素纱和抹胸，极尽风姿。她站在寒风里，已然瑟瑟发抖许久，亏着先前备上的暖手炉，不然早已冻僵过去。

　　苏源刚到铜驼街，就看到了这样一幅模样。整条街的人都聚集在一个地方，沉默不语，仿佛静止了一样。她远远地依稀看到人群中央是一辆素净的马车，一个面目华美的黄衫男子静立在旁，微笑着朝着马车内伸出手。苏源心下了然，现场女郎的气氛加上这个传说中的人……
　　这容二公子果然一如传闻所言，风华绝代。
　　苏源静静立在人群五尺之外，一手提着浣衣篮，一手紧紧裹住毛领，洛阳的冬天真冷。
　　她没有继续站下去，只一会就朝着青阳门外走去，浣衣篮里装满了沈雅换洗的衣物，沈府后院的洗衣池结了冰，她需得走上一段路，去城外的伊河漂洗。
　　苏源走得过分匆忙，以至于错过了身后一直看着她的人。
　　容彧站在她两尺之后，静静看着眼前这个丫鬟打扮的姑娘，直到她面无表情地离开人群。与身后一群色彩斑斓，衣衫飘飘相比，她穿得似乎特别暖和。那双挎住提篮的手虽然有些通红，却格外修长，不知怎的，他心头一瞬间竟然觉得那是一双很会弹琴的手。
　　直到苏源消失在他视线里，容彧才将目光收回来。
　　他刚才是怎么了，怎么会对个丫鬟这般评价。压下心头所有的情绪，再抬起头来，目光依旧淡然平和。
　　容淮走出马车的一刹那，还是被周遭冰冷犀利的目光怔到了。她没有握住容若的手，只是轻轻借了力，便从马车上跳下来。无奈地抬眼望了望容若，再看了看花绿绿的人群，示意他立刻解决。容若牵住她的小手，走到那个仿佛傻了的卢小姐跟前。
　　卢蕊苍白的脸庞从看见容淮的一瞬间变得错杂非常，她原以为马车里的是个小姐，没想到却是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一时间，又羞又愧。
　　“卢小姐，这是舍妹容淮。”容若朗朗道，语态温柔。
　　容淮朝着这个为自家娘亲慈善事业贡献了大部分力量的卢小姐恭敬地施了一礼，甜甜道：“卢姐姐好。”
　　讶然于容淮的身份，再听到这声姐姐，卢蕊的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淮儿真乖，你长得可真漂亮。”卢蕊倾身，欣喜地看着容淮，不断夸赞道。
　　周围的人群互相议论纷纷。
　　北府容家居然还有位小姐。这可是闻所未闻！
　　“大哥！我在这！”容淮的一下瞥见一尺外熟悉的身影，挥舞着小手招呼着。
　　容彧步伐施施然，缓缓踱进人群，伸手从马车上取下一件白绒斗篷，蹲下身，给容淮仔细披上。
　　“天冷多穿一件，冻着了的话，爹爹又要罚你二哥上山采药了。”语态温厚，颇有长兄风范。
　　容淮听着大哥暖暖的话语，心里十分甜蜜，本能地觉着今次大哥的心情十分欢快。
　　容若容彧一人一手牵着容淮，走出了人群。卢蕊带着丫鬟和随从，亦步亦趋地跟在三人后面，神态高傲。
　　身后的人群依旧怔怔地立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开，慢慢消化着刚刚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