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素事》北枝山有土

17、第十七章 逐红英尽

　　桓远的夫人名唤王云卿，是晋朝琅琊王氏偏支的遗女，说起来，却还是王意之的远房亲戚。
　　只是偏支不比本宗，家大势大，王云卿父兄皆已背世，家中一切大小事务都靠她一人操持。
　　两年前王云卿前来平城寻找远亲却被拒门外，孤苦无依的她在回去的路上遇到恶人，卖予平城最大的妓馆。云卿抵死不从，从被关的柴房逃到堂厅，刚巧遇到前来客座演出的钟年年。钟年年怜悯她，将满身是伤的王云卿带到桓远府上。
　　同是曾经显赫的家族遗孤，贵族尊严与行为习惯尤为相像的两人日久生情，水到渠成，往后之事，便无需多说。
　　又是一段传奇佳话，楚玉不禁感慨。这么多年，要说唯一让她遗憾的便是桓远一直不曾成家，如今这般，再好不过了。
　　容止举起手中的酒盏，满怀诚意，浅浅道：“桓远，恭喜。”
　　是真心诚意的祝福你，终于也拥有了美满顺畅的人生。
　　桓远接过，一饮而尽。
　　庭中迤逦一队侍女鱼贯而出，手中是十来盘精致的素点。跟随在最后的少妇身姿清丽，面容姣好，眼若灿星。
　　“云卿来迟，各位莫怪。”声音婉转动人。
　　太美了。楚玉毫无思索地惊叹道。
　　魏晋虽然以瘦弱为美，但是具有现代审美观的楚玉却更偏好那种丝毫不带病弱的古典温婉气质。山阴公主的这具身体固然美丽，却始终太过明艳华贵。
　　王云卿的声音和长相几乎符合了楚玉对女性的所有审美幻想。
　　桓远这事干得真不错！

　　“舅母。”看见平素慈祥温柔的舅母，容彧立马接过王云卿手上的盘碟，容若也顿有所悟，小心地扶着王云卿在桓远身边坐下。
　　走近了楚玉才看清楚，王云卿大腹便便，显然是有孕了。
　　惊喜的感叹顿然上升。
　　容止扫了一眼王云卿，缓缓道：“夫人养胎着实用心，有五月了吧。临盆之日必当安然，定可放心。”
　　王意之也露出肯定的神色。
　　听到这话语，桓远脸上多了些喜色，一番谢过。
　　王云卿施施然朝向楚玉和容止，柔声道：“久闻公子与夫人，今日才见，是云卿的失误了。”
　　她看着眼前着实登对的一双璧人，心情难以言表。虽然从前从桓远那听了许多楚玉的故事，也在容彧那孩子身上约莫看到些他们的身影，但这次终于看到真人，心情仍然十分震颤。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美好的两个人。
　　“难怪彧儿和若儿长得这般，原是爹娘……”不由得将心中想法袒露出。
　　桓远从旁握着她的手，温柔一笑。
　　乖巧地窝在容止怀里吃糕点的容淮听到哥哥们的名字，瞬得抬头，瞪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问：“是爹娘什么？漂亮舅母你怎么不说了？”
　　看着眼前水灵灵的女娃，王云卿心中更加柔软：“是你爹娘长得好看呀。”
　　夸了爹娘就是夸自己，容淮更加得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在容止洁白如净的衣领上顺手擦了擦，从自己随身的绣包中掏出一个五颜六色的“六子孔明锁”，递给王云卿：“舅母你人真好，这是淮儿自己做的，送给你的小宝宝。”
　　王云卿含笑接过，不断称赞：“这孩儿生养得真好。”
　　被夸奖的楚玉笑道：“云卿，说起来，你却还是我嫂子。多谢你对彧儿的照顾。”
　　王云卿不可置否地摇了摇头，道：“彧儿自小成熟懂事，桓远政务繁忙，有他帮着一起操持这家中事务，反倒是我更加感谢你们。”
　　在一旁的王意之又道：“早知彧儿这般懂事，容止兄你应该将彧儿交予我的。教养若儿可是让我煞费苦心，想我王府的篱墙都要被女郎们翻坏了。”
　　听到王意之如此嫌弃自己，容若反击道：“叔叔说的可是你寝院外头围着的那堵？”
　　众人不禁群起而笑，和乐融融。
　　温暖饱食后，容彧带着弟弟妹妹收拾饭桌，大人们在房中围着火炉休息。
　　谈起过往，谈起这些年，再谈及孩子。
　　楚玉和云卿一见如故，两个拉着说了许多。楚玉将自己怀孕分娩的经验都一一告知了云卿。
　　观沧海拉着容止下棋，却因为容止总是挂念着不在身边的淮儿，分了心，输了几局。
　　“容止师弟，没有想到我这辈子居然还能看到你有弱点的时候。”观沧海不禁打趣道。
　　容止清雅一笑，落下一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沧海师兄不妨也尝尝这弱点的趣处。”
　　目光温柔地转向屋外，三个孩子收拾完了正在玩烟火，容淮被容若抱在怀里，容彧将细心剥好的杏仁喂给妹妹。
　　没有比这更美丽的结局。
　　无论回忆如何流转，只要你们都在，就是最美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