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素事》北枝山有土

15、第十五章 玉笛潇扬

　　平城“喻府”。
　　两个清逸瘦劲的字镌刻在漆黑的木板上，桓远官至尚书令，既没有用官名府邸，又没有用自己的名字作牌，而是用了喻姓。
　　楚玉坐在马车里，远远望去，心中感慨万分。十四年过去，桓远依旧如此顾念旧恩，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家人。
　　当初桓远找自己给府邸题字的时候，把楚玉吓了一大跳，她的书法实在太普通，题字这等高难度的活计当然是让给容止，哪料桓远坚持要楚玉亲自题写。
　　楚玉无奈，寻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让容止先把两字写下，自己再临摹，试写了二十来张后，才终于下了笔，哪知这字一放就是十多年。
　　马车临近大门，愈发喧嚣。楚玉掀开车帘，吓了一跳。桓远的府邸大门外团团围了群花花绿绿的女郎，女郎们各自准备了一大篮新鲜瓜果，一个接一个地向门前丢去，大声唤着“容公子”。
　　楚玉自然知道这“容公子”叫的是谁，不禁有些汗颜，这分明是二十一世纪粉丝接机的场景，怎么就在自家儿子身上发生了。
　　无奈地看了一眼容止，容止仍然轻轻浅笑着，回以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然后掀开马车门帘道：“若儿，你去处理一下。”
　　容若自小知道自己长了张祸国殃民的脸，随意出门恐有生命危险，便一直用幕蓠挡着，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看到自己一向从容清雅的兄长能被这架势堵在家里不出来，心里痛快极了。听到容止的吩咐，一边忍着笑一边下马朝大门走去。
　　容若从怀里扯出一放素帕，攥住朝人群两边挥舞了一下，一阵异香弥漫，女郎们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倒退了一些，让出了一条宽敞的车道。容若迅速飞身向前，顷刻间便到了大门外，伸手扣响门环。
　　管家小心翼翼地打开大门，见到熟悉的黄衫少年后便立刻命人大开府门，门中一列仆役鱼贯而出，分立在两侧，准备迎接来人。
　　容止一手扶着楚玉，一手牵着淮儿从马车上下来。一时之间，街市仿佛金光灿灿，温雅出尘的男子气质卓然，牵着的小女娃清灵明秀，身边的女子温柔大气，言笑晏晏，三人缓步地向府内走去，立在门边的黄衫少年遮着面目，看不分明，身姿却是挺正板直，不似少郎。门外围着的人群已然看痴了，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
　　终于进到府内，楚玉还未来得及打量，便被一个青色身影抱住了。
　　楚玉紧紧拥着这个向来疼爱的大儿子，几年不见，容彧身长拔高许多。容止的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娘亲近年安好？”容彧离开楚玉的怀抱，后退几步，恭谨地施了一礼。
　　楚玉仔细端详着儿子的面貌。
　　像，太像了！虽然还显稚气，可这容貌、身姿、眼神，简直就是容止的翻版，清雅出尘，温润如玉。
　　楚玉不仅欣喜道：“好，我和你爹爹都安好。我的彧儿愈发容姿出彩了。简直和你爹爹一个样。对吧，容止？”
　　被叫唤到的人温柔一笑，表示肯定，随即眼光转向自小便像极他却又让自己头疼万分的大儿子。
　　接收到压迫的目光，容彧不卑不亢地低头又是一礼：“爹爹安好。”
　　“嗯。”浅浅一应。
　　容彧还来不及抬起身来，衣袍便被什么给扯住了。
　　小容淮好奇地看看容彧，又看看容止，小脸难得红了一红：“大哥，大哥，你不认识淮儿了吗？为什么一见面就只抱娘亲，不抱淮儿了呢？”
　　容彧微怔，看着拽着自己衣袖的小妹妹，展开一个放松的笑颜，随即蹲下，一把搂住了容淮：“淮儿说什么胡话，大哥怎么会看不见淮儿呢。几年不见，淮儿长大了。”
　　被搂在怀里的容淮有些赧然，大哥不比二哥，虽然知道疼她疼得紧，却没有二哥那样来得说话随便。她素来仗着容止的疼爱没天没地，却在这个哥哥面前别样不同，连带着说话也越发像个正正经经会害羞的小姑娘。
　　容止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小女儿这般异于常时，淡淡道：“淮儿有了大哥，就不要爹爹了吗？”
　　楚玉听到不觉有些好笑，容止这是又醋了。自从淮儿生下后，容止醋的次数愈发频繁了，且醋的对象也甚为广泛。
　　记得从前隔壁邻居家的小黄受了伤，淮儿不仅拿着容若的草药给它仔细上药，还带回家照顾了许多天，把容止冷落了好一阵，容止差点差人将痊愈不久的小黄炖了喝汤。
　　现在又是接二连三地和两个儿子吃醋，这醋的点也太奇怪了。
　　听到爹爹的问题，容淮一下抬起头，一本正经道：“爹爹也要，大哥也要。”
　　“那二哥呢？”闲在一旁的容若插话道。
　　容淮毫不犹豫道：“二哥自然也要，还有娘亲！”
　　看着小姑娘这番义正言辞的表态，容止终于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