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素事》北枝山有土

14、第十四章 归鸿翅绝残云

　　平城“醉仙楼”。
　　清净素雅的包间与楼下的大堂仅一纱之隔，特制的纱帘用了上好的素绢，朦胧绰约，从内望去，一览无遗，从外向内却看不分明。
　　容止正神态怡然地品着香茗，怀中抱着正午憩的容淮。身边的楚玉显得有些急切，在房内来回走动。
　　容止放下手中的杯盏，拉过楚玉，轻声道：“你安分点，他们很快就到。”
　　楚玉不解地望了他一眼，暗暗悲愤。这种时候怎么安分！自己都三年没有看到两个孩子了。同样是至亲，容止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当爹的，果然都这般没心没肺么。
　　想到这，楚玉又愤愤瞪了容止一眼，替两个孩子好好埋怨了一顿这个“有了女儿就忘了儿子”的爹爹。
　　容止看着楚玉的反应，哑然失笑，他怎么可能不想念，只是平素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罢了。起身将小女儿放在屋内的休榻上，然后缓步走到妻子身边。
　　突然，楼下大堂一阵骚动。楚玉心惊，急忙撩起帘子打望。只见堂中一个仆役打扮的小姑娘身子歪在地上，一动不动，周围的食客听见动静立刻围上来观望，慌忙的酒楼老板急忙遣了小厮去请郎中。
　　楚玉回头拉了拉容止的衣袖，让他赶紧救人。容止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从容地摇了摇头，示意楚玉朝人群看去。
　　堂中蓦地掀起一阵风，人群被风刮得微微散开，刚好留出一条通道。一个身量尚小，头戴幕蓠的黄衫少年快速走至晕倒的小姑娘身边，抬起她的右臂，缓缓搭上腕侧桡骨，仔细把脉。
　　细若葱管，微弱无力，芤脉无疑。
　　只见少年两指一并，毫无迟疑地点上小姑娘中焦的盲俞穴，细细揉压，不一会儿功夫，小姑娘便悠悠转醒。
　　少年直起身来，对着前来搀扶的老妇人道：“红糖兑姜，煮了给她喝就好，太重的活不要让她做，您是长辈，都知晓的。”
　　老妇人心里一下明了，连声诺诺，谢了又谢。
　　楼上观望的容止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唇角勾了勾。楚玉十分激动，看到少年的第一眼就凭母性本能认出来了。
　　容若走过人群纷扬的赞许，拐上楼梯，直奔雅间。
　　房门已然打开，容若看见爹娘，心中囤积三年的思念喷然爆发，一把掀开幕蓠，重重跪下，恭敬地行了大礼。
　　容止心情似乎温暖愉悦：“这三年，辛苦你了。快起来吧。”
　　楚玉哪里舍得儿子这般，急忙扶着：“若儿起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容若扶着楚玉起来，抬眼望向母亲。
　　霎时，屋内光华流转，容若从小就长得华美异常，三年过去，年近十五，容若的样貌更是清俊逼人，明眸皓齿，举手投足之间，肆意洒脱非常。
　　若儿长得如此之好，楚玉当然开心万分，容止虽然无奈儿子气质不似于他，却也感到欣慰，看来王意之确实有好好教养。
　　躺在榻上的容淮被闲话声吵醒，自己坐起身来，看见一个漂亮的美人站在自己爹娘旁边，看清来人后完全清醒过来。
　　小身子一把扑到容若身上，恸哭到：“二哥！你终于回来陪淮儿玩了！”她小小年纪，声音却中气十足，着实把容若吓了一大跳。
　　容若看着扑到自己怀里粉雕玉琢的女娃娃，眼里愈发惊喜。
　　“淮儿，你是淮儿。让二哥看看，你都这般大了！”虽然隔别三年后初见，两人却丝毫不生疏。
　　容若仔细地给容淮擦了擦眼泪，赞道：“真漂亮，果然像极了爹爹和娘亲。”听到赞美，容淮一下破涕为笑，吧唧一口亲上容若的脸颊。
　　楚玉暗叫不好，小心望向身边的容止。
　　容止脸上笑意顿然清减不少。看来还要劳烦王意之再带个三年才行。楚玉看着容止脸上的变化，有些好笑，这吃的是哪门子乱醋，容止果然是个十足十的女儿控。
　　容止上前抢也似的抱过黏在容若身上的淮儿，低声问道：“彧儿呢？你未同他一起？”
　　容止刚一提起，楚玉便蓦然想起来，容彧的性子她很了解，纵使容儿不拘小节，做事拖拖延延的，他也绝对不会这样不守时，定然是出了什么事情。
　　听到哥哥的名字，容若原本还憋着，然后索性大笑了起来，笑得楚玉莫名其妙。容若忍住笑声，道：“大哥原本同我一起，因为长得太过像爹爹，所以在路上被一众女郎们砸回了桓远舅舅的府邸。出发前我也同大哥说戴个幕蓠，大哥偏不听……”
　　魏晋风流，掷果盈车。楚玉差一点就把这茬事给忘了，她曾经也是吃过亏，受过惊的。三年过去，她确实想看看容彧长成什么模样了了，容止素有“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想必彧儿一定青出于蓝。
　　许是经历多了，容止在这方面显然淡定得多，依旧哄着怀里囔囔着要见大哥的容淮。
　　威胁好像又多了一个，容止愉快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