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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非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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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晋约他们在小树林见,可还没到小树林,他们就被一只猫给绊住了。
“这只猫……”苏顺大感诧异。
那是一只通体墨黑的狸猫,蜷缩起来像个黑毛球,要直把它提溜起来才能看到它细细的爪子。
不怕人,而且也不凶。
没有给把它提溜起来的钟陵一爪子。
“这是我的猫,”钟陵介绍道,“叫乌乌。乌乌,来,向哥哥打个招呼。”
猫扭过头,只朝苏顺卷了卷尾巴。
“它大概是饿了。真可怜,跑到这儿来。”钟陵放下猫咪,揉着它的肚皮道,“这家伙特别难养,特别聪明,特别挑食,就好一口朱家河鱼,连死老鼠都不吃,连生鱼都不要。它还特别有领地意识,一开始霸占了我的床还不让我上。”
“这只猫,你要好好养。”
这是客栈里的那只猫。
凝光的剑灵。
“当然,这可是我的猫。”钟陵放开猫,轻轻叹了一声。
猫的心思易猜,何前辈的心思却不好猜。之前明明相谈甚欢,何前辈甚至有意收他为徒,不知怎么的,却只把他当相熟后辈看待,再也不提收徒之事了。
魏红绣找到裴晋时,裴晋正在打哈欠。
正午的阳光毒辣,可树荫下却阴凉得多。自清晨起,裴晋就开始张罗,摆开了一地的筵席,都是时新的果蔬。树荫下搭了张桌子,配着几把座椅,都是雪白色的,远望着像是树荫下的奇异花朵。
“苏顺他们怎么还不来?”他埋怨着。
地上堆满了废弃的纸张。
桌案上也摆了同样的纸张,纸张上面有纹路,像是衣服式样。裴晋一边埋首看,一边把看过的揉成团扔掉。
他眼光刁,看来看去总没有个满意的。
或许令他更不满的,是那两个姗姗来迟的客人。
忽然望见魏红绣,他笑起来:“红绣姐你怎么来了?”
“老夫人命我来的。”魏红绣避开裴晋伸过来的手,侧身朝裴晋行礼,“夫人点查府库,发现一大整块上等白玉。思及诸少爷难得齐聚,夫人请了雕工,想为各少爷各雕一块玉佩。”
“玉佩?”裴晋懒散道,“做便是了,还要来回什么话?老太君何时连块玉都舍不得了!”
“老夫人的意思,是希望不一样的雕工。”魏红绣低声道,“虽然她是一视同仁的,却不希望是这个一视同仁法。”
“哦?”裴晋笑了起来,“我倒不知道,她偏疼阿远,都是做样子呢!”
“她命令红绣,请诸位少爷回话,是想选个什么字用在玉佩上。裴少爷想取什么字?”
“裴……”裴晋想了想,忽然问道,“湛哥,取了哪个字?”
“‘湛’。”
“真是无趣啊。我哥哥呢?”
“‘景’。”
“哼,这么说我是最后一个?……就‘裴’字吧。”
什么昱啊晋的,他都不喜欢。索性这和他毫无关系的姓氏,才最合他不是吗?非衣非衣,他可不是披了一件自己不喜欢的衣服吗?
钟陵和苏顺姗姗来迟。
来迟了,裴晋发了脾气,见到人也不理会。钟陵赔着笑问候他,他却连眼也不抬。
钟陵只好和苏顺一起翻查纸张。看了几眼,他道:“这个好看!这个也不错!阿晋,我看这个好!”
裴晋冷笑出声。
苏顺搬了椅子过来,和二人环成个三角坐下。他取了部分图稿,往后翻看。
钟陵凑过来,不时跟他商议。
裴晋等着,却耗不住了。又不肯退让,冷声道:“哼,你们倒是有心思过来!知道吗?寿宴规矩,嫡系大红色,旁系粉红色。你们不肯选,我倒要看看,二姑娘挑的花色,你们穿不穿得了!”
“粉?”钟陵正抿一口茶,闻言几乎笑喷,“没……没搞错吧?”
“粉红色,也不是不能穿,只要人多势众,什么穿不出去?”苏顺停下翻阅的动作,“可二姑娘是嫡系。她的服色,和我们不一样。她也不会给我们挑花色吧?”
“那是。但如果我们挑不出个花样,这差事还不是落到她手里?我劝你们,”裴晋以问代答,将桃子分给二人,“自己的事还是自己安排得好。你们没来之前,我可是已经,把所有绣花的、露肩的、吊带的、纱衣的,都挑出来给扔了。哼,这苦差事,你们没个替我分担的。倒是我挑好了,你们又来分我的羹。”
桃是洗净的,钟陵咬一口,赞道:“嗯不错。看这颜色我又想起了,除了衣服,是不是还有节目?还有什么节目?我把苏舜也拉过来了,到时候不会让我们比剑吧?剑舞?”
“放心吧,寿宴上是不会动刀戈的。”裴晋笑道,“再一个,也没有时间给你表现。虽然做三天的寿,但真正的寿宴只有第一天,也只有在内厅的一个半时辰。你我所要做的,只是跟着魏橼他们喊口号。”
“口号?”
裴晋笑了一下,从座位上起身,拱手恭恭敬敬地向着北方丛林行了三拜礼。“恭祝老太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他道,“简单吧?应君说只要气势整齐,声音洪亮。怕字句多了,前前后后,不雅听。”
“魏橼的贺词与我们不同吧?”苏顺道,“他该不会喊‘老太君’。”
“阿远有他自己的贺词,还有领着魏家众晚辈的贺词。他自己的是‘百岁长安’;魏家众人的是‘福泽深厚,百岁长安’;我们是最后一道,而且代宾客致意。”
钟陵啧啧道:“规矩真多。”
“人也多。会来很多人,”裴晋道,“而且是很有趣的人。我敢担保,除了老太君的寿宴外,你再难找到一个地方把这些人聚在一起。”
“在这些人面前出洋相?”钟陵将手里的图画翻过来,示意两人看蓬松的下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轻松多了。至少,我可以保证在场的,都是我不熟悉的。”
三人静静地翻了一会儿,天色渐暗了。
离云轩。
阿远站在椅子上。
魏应君一手搭在他肩膀上,一手将衣服从他身后绕过来。阿远将手伸进衣袖里。魏应君替他合上衣服,系上扣子,挂上腰带,然后替他理了理衣领。
阿远被弄得有点痒,扭着脑袋,在他手上蹭了蹭。
魏应君收回手。
替他梳了梳发,然后抓过额角的碎发,用发带绑在他身后。
他做这些的时候,阿远一直看着他,静静地,有些出神。等头发梳好,他伸开双手,绕在魏应君双肩上。
魏应君正要把他抱下来,外面传来了人声。
“阿远,玉湖的莲花开了。你有没有空和我们一起去赏荷啊?”钟陵大大咧咧地闯进来,“阿晋让我喊你一起。”
阿远惊慌地抽回了手。他抓着椅背,朝向钟陵:“好。”
他从椅上跳下来,重复了一遍:“好。我去。”
他跑向钟陵。
魏应君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伸出一只手,看着钟陵把他的小手抓在手里。钟陵察觉到他的视线,有些尴尬地道:“长公子?你可去?”
魏应君笑了笑:“我便不去了,还有些事要忙。阿远,”他唤住已迫不及待跨出门去的阿远,“出门在外,记得,不可当众使用灵力。”
阿远只回他一句“我知道!”。
钟陵领着阿远出门时,陈家的马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裴晋掀着半边帘子,道:“就差你们俩了!”他把脚凳放下来,抱着阿远上了车。
这辆两匹马拉的马车比前些日子裴晋来访时乘坐的要大得多,宽敞得可以坐进六个人。
阿远进来后,陈景把他抱在座位上,夹在自己和梁湛之间。苏顺把脚凳拿进来,垫在阿远脚下。他坐在阿远对面,不时说些笑话逗弄他。
裴晋和钟陵在前面驾马。
马车走动后,钟陵往裴晋方向偏了偏头,问:“那件事……办好了吗?”
裴晋向帘内努努嘴,小声道:“别说话。”
于是钟陵拧着眉,挑起上眼皮望他,连续眨巴好几下眼睛,顿一顿,又连续眨眼睛。
裴晋回他一个微笑。
一会儿,陈景换了钟陵出来。
见到陈景,裴晋明显殷勤很多:“哥哥,好容易把你约出来啊。我和钟陵跑断了腿,才找到这么个约会的地方。路虽然长了一点,不过嘛,景色确是别致得很。除了莲花,桥廊舟渡的布置,也是绝妙绝佳的。”
陈景偏过头瞧他,微微一笑。笑时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月牙一样。他很快把视线落在前面。
隔了一会,他道:“我有话想跟你说。”
裴晋打断他,凑近过来,笑道:“正好。我也有话想对哥哥说。”
陈景有些惊讶:“你先说。”
“玉湖附近一向有习俗,‘白天赏荷,夜间放灯’,”裴晋放慢了车步,好使陈景能清楚听到他的话,“不知道哥哥有没有雅兴,多留一会儿,陪我看看夜晚的河灯呢?”
“好。”
“哥哥答应得这么爽快,”裴晋挑眉笑道,“想必有求于我罢?”
陈景抿着唇。
裴晋笑了起来。“哥哥,我不过是和你开玩笑的。说吧,”裴晋笑道,“但凡你开口,我没有不依的。眼下,趁我还是裴家的家主,哥哥何不多奉承奉承我呢?”
陈景朝着他,但没有看他。视线从裴晋身上擦过去,似乎是在看马背。可是脑海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马背:“阿晋,我想请你以家主身份,请无极仙尊过来,待在这里,直到寿宴结束。”
“裴照?”裴晋顿一顿,“为什么?”
“只是以防万一。”
“什么万一?”
“以防有人在寿宴上作乱。”
裴晋笑了起来,就好像他说了个笑话。可是他眼神却是冷淡的,并没有像他的声音一样笑起来。
“我会的。”
“越早越好。”
“我回去就写信。”裴晋笑道,“哥哥,你总不会让我今天就动笔吧?该不会,连一天都等不得吧?”
他露出狐疑神色。
陈景怕他多想,忙道:“当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