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21章 挑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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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云轩。
阿远哭着跑回了离云轩，一进屋便合上了屋门。他双手负后紧紧按着门扉，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抽泣——虽然抽泣声止住了，眼泪却更委屈的争先恐后的往下坠。
哥哥他有了喜欢的人，哥哥他不要阿远了……
他坐在冰冷的地上，孤零零的、瘦小的身影完全被门的阴影笼罩了。
阿远步子小，但魏应君来得很迟。他先在院门口停留了片刻，问侍女青柠：“阿远用过晚膳了吗？”
青衣丫鬟低声道：“小少爷回来得很快，一进门就把自己锁在屋里。奴婢前去询问，他说——滚。”
魏应君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窗缝。只见阿远腿伸直了坐在门口，不动亦不言语。
他快步走到门口，没有敲门，轻轻推了推门，柔声道：“阿远？”
门里一声不吭。
“哥哥可以进去吗？”他又问。
回应他的是推开的一条门缝，被阿远重又堵回去了。沉沉的关门声，似乎阿远是用背关的门。
“阿远，你不想见哥哥；哥哥不勉强你。”魏应君低声道，“你能听哥哥解释吗？”
他见没有回音，又道：“那是个意外。裴晋他刚救了我一命，就……我完全不及防备。阿远，哥哥不是故意的，只是太过惊讶，忘了反抗。”
“阿远，哥哥心里只有你。”
“阿远，你能原谅我吗？”
他柔声哀求。但门内毫无回响。阿远就像聋了，哑了，听不见魏应君的辩解，说不出原谅他的话。
“阿远，你不相信哥哥吗？”魏应君跪坐下来，手掌轻轻的抵着门，“你还是不肯相信我？”他沉默了片刻，侧过脸淡淡地道，“阿远，如果你不信任我，你可以对我用搜魂。”
他声音很平静，眼里一滴泪也没有。
他自幼承蒙魏家的训诫，即使魏橼活剐了他，他对魏橼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恨意。
“你把门打开好吗？”
门没有打开。
魏应君静静的等了一会儿。他并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在等的时候，身上所有没愈合的伤口都似乎更疼了。
连搜魂都……不必用吗？
天色倏然间变暗下去，鸣蝉声开始变得吵闹，乳燕归巢了。
“阿远，如果我犯了失贞罪，或是忤逆，我去刑堂领罚。”魏应君轻轻地道，“你不要关着自己。这是我的罪，不是你的。如果惩罚我可以让你满意，那就罚我好了。”
阿远，你只需要信你所相信的，你也只会信你所相信的。
你所相信的，不就是我不值得信任？
阿远猛然转过头，盯着门户。门扉仍然紧闭。
他踮起脚，伸手抓住了门闩。但是抓住，又停住。迟疑不决。
魏应君扯开嘴角，无声冷笑。这时候若有人看见他这笑容，定然疑惑。阿远若是看见，定会睁大双眼。
魏应君站起身，往院门外走去。他步步走得稳当，就好像不是去刑堂，而是去拿阿远的晚膳。
就在这时候，门“咯吱”一声开了。
阿远怔怔地站在门口。
魏应君脚步一顿。他没有回头。
“哥哥！”
继魏应君向前又迈出一步之后，阿远委屈地叫了一声。
这回魏应君停步了。
阿远追了过来。他从后面环抱住了魏应君。两人稍作亲昵之后，魏应君转过身来，阿远立刻将脑袋埋进魏应君的怀抱里，姿态就像是乳燕见到了归巢的母燕。
魏应君沉默片刻，搂住阿远。
阿远紧紧的抓住了魏应君的衣服。他抓着魏应君，沉默着，只用脑袋蹭着魏应君，掩住了自己已然沙哑的声线、红肿的眼睛和乱糟糟的鬓发。
他用爪子将魏应君留下了。没有人再提刑堂。
“应君跟你说，和他接吻的人是我？”裴晋拔下手上新鲜的山茶花瓣，一片片慢条斯理地，颇觉新奇地笑道，“他真跟你这么说？”
阿远坐在一张椅背与他差不多高的椅子上，手臂箍紧了膝盖。“哥哥是这么说的，”他连眼睛都不抬地道。
裴晋放下山茶花，踱步到阿远面前。他低下身，朝阿远微微一笑道：“那么，阿远，我又怎么会叫你去瞧？如果真的是哥哥我，我又怎么会叫你瞧见？嗯？”
他笑起来很温柔，桃花眼一眨一眨，潋滟多情。
阿远似乎不为所动，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晋哥，你是不是想夺走我的哥哥？”
他从椅上站起来，瞧不见的尾巴似乎都竖起来，恶狠狠地瞪着裴晋，“因为你自己没有哥哥，所以就想夺走我的哥哥？”
裴晋猛然攥紧了手，就像是突然抽搐了。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但只隔了一会儿，他又笑了，笑着笑着就松开了手。他用尾指勾开阿远的一缕发，像揉搓花瓣一般揉搓着，笑道：“阿远，你这个傻瓜，哥哥怎么会夺走魏应君——让你伤心呢？从小到大，兄弟几个，谁最疼你？谁跟你最推心置腹，稍无嫌隙？你犯了错，捣了蛋，谁一句话不说就帮你收尾、善后、出主意？你竟然相信别人而怀疑我？”
他揉揉阿远白净的脸蛋，笑道，“阿远啊，魏应君固然出色，也只是你爱惜他。在我心里，别说一个魏应君，就是十个魏应君，敌不上你一个小指头。我不动他，并不是怵了你和他，只是舍不得你伤心而已。”
“可是我亲眼所见，你把哥哥推到墙上，然后……”阿远红了眼眶，“你欺负哥哥，就是欺负我。”
“你亲眼所见？”裴晋冷笑一声，道，“那你再说说看，你还看见了什么？”
“你抱着他！你吻了他！”阿远瞪视着裴晋，向前抓他的手臂，锋利的指甲甚至划破了后者的衣袖，“你明明知道只有我能够对他做这种、这些事，你明明知道他是我的！”
“还有呢？还有什么？”裴晋忍住手臂的疼痛。阿远的爪子特别锋利，饶是人身也比寻常人更尖锐、更锋利。但他尽量不露出皱眉的神色。
“这些还不够？！”
看阿远的眼神，下一秒似乎就能扑上来撕咬裴晋了。
“所以，阿远，你根本没有看下去是吗？”裴晋声音陡然转厉，以不逊于阿远的语气愤怒道，“所以，你没有看到我阻止他们，没有看到我把魏应君赶回去？”
阿远一怔。
“所以，”裴晋声线忽然又变得温柔，“你根本不知道和魏应君情投意合的人是谁？”
阿远忽然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拔腿向外走去。
裴晋忽的扬高声调：“你怕了吗？”
“怕？”阿远转过身，嗤笑了一声。唯有他这种语气，才不像是个真正的孩子。
“你怕了他。你在逃避。”
阿远上前一步，虽然是仰视，但仍然像是傲视着裴晋：“晋哥，我尊敬你，我爱你，所以我来问你。可我没想到你仍然在抵赖，你仍然不肯承认。”
“晋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为人吗？”
“你说的每句话，每一个字，我都不信。而且，从今往后，你说的任何一句话，我都不再听了。你背叛了我。”
裴晋迎着他的目光。阿远的目光极真诚，既真诚又哀伤。裴晋心里似乎被刺了一下，然而他不动声色。他哑着嗓子，艰难地发声道：“那个人是哥哥，不是我。是陈景。”
“那个人是你！”
裴晋笑了一下，道：“你觉得我会污蔑自己的哥哥吗？”
“你为什么不会污蔑他？只要对你自己有利，你当然会污蔑他。晋哥，不要再撒谎了，那个人就是你，是你！不会认错的，虽然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可我认得你！”
“是的，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我。”裴晋苦笑道，“我早已声名狼藉了，不是吗？看到有人调戏丫鬟，那自然是我，没有错了，魏府里数风流蕴藉的，当然我是个魁首。可是我何必这么做呢？我如果要魏应君，大可以跟你反目了；我如果要他，我会光明正大的，私事上我向来光明磊落。”
阿远眼神动摇了一下。
他当时究竟有没有细看呢？在看到那个人的时候，他是不是没有区分过究竟是哪个兄弟，就认为一定是裴晋了？他有没有可能真的认错了？
他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就认定是裴晋。但假如风流的是陈景，持重的是裴晋，究竟有没有可能也认为是陈景呢？
“阿远，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当日在刑堂，你还没有醒来前，陈景向老太君请愿，让她将魏应君赏赐给他。这件事众所周知，当日在场的不只是我，你去问问湛哥，你去问问红绣，甚至你去问问魏应君。”
“他们俩有首尾不是第一次了。”
“阿远，哥哥对魏应君有意，应君也未必对哥哥无情。他把这件事嫁祸给我。还有他当日看着哥哥的眼神……他在你面前想死，不想活下去；可是他在哥哥面前却是缠绵恩爱无比。他有没有告诉你，湛哥想要杀了他，是我救了他？”
阿远没有应声。他瞅了裴晋一眼，不似之前那般愤怒了。
可是有另一种气，比愤怒更折磨人。
“他想活着。他想死是骗你的。”裴晋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不信你去问问湛哥。”
阿远看着裴晋，裴晋的神色很坦诚。
“他骗了我？”
他迟疑地问。
感情拼命地否定，理智清醒地承认，他觉得他仿佛遇到了最难解的谜题。
裴晋上前一步，现在阿远不再退开了。“没关系的，他现在还是你的，”裴晋轻叹，道，“阿远，哥哥会帮你的。魏应君想和哥哥在一起，绝不能够。”
阿远的迷茫忽然化成啜泣。他扑在裴晋怀里，抽噎着小声道：“他骗了我。”
裴晋轻轻地抚着他的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21章 挑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