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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可惜 ...

  •   天色晓明。
      魏应君踏进西厢房:“梁少爷,何宗主让我给您探视伤情。”
      梁湛慢慢支起身,“不必了。”
      魏应君走近来,在梁湛榻前站定。他微微俯身,向梁湛伸来手掌:“梁少爷,您伤势未痊愈。我是单水灵根,擅长治疗,您还是让我看看伤情吧。”
      梁湛打落了魏应君的手:“不必了!”
      魏应君微微皱眉,退后半步。他左手握住了右手衣袖,只不作声。
      梁湛望见:“你的伤势还没有痊愈?”
      “少爷不喜欢喝药。”魏应君淡淡道,唇角挂着惦念的微笑,“他病势还没有大好,昨夜又受了些风凉。”
      他的灵力,还要周济魏橼的病。
      梁湛默然。
      魏应君见梁湛动了恻隐,又道,“不妨事的,留着这伤势,少爷待我也会宽容些。梁少爷,还是请您让我给您看看伤势吧。这本来就是应君的分内事。”
      “分内事?”梁湛微微冷笑道,“你可知你治愈了我,我恢复体力后,第一件要做的就是什么事?”
      “什么事?”
      “杀了你!”
      魏应君悚然一惊。
      梁湛冷声道:“既是如此,这也是你的分内事?”
      魏应君大着胆子问:“为什么?”
      “杀你,需要什么原因?听说你在祠堂里,还口口声声向阿远求死?我只是成全你。”
      “梁少爷是认真的?”
      “难道你在祠堂里说的话不当真?”
      “那不过像是病时谵语,恨时怨望,一时口快,岂可当真?也许当时是真心的,那时应君如果死了,绝不后悔!但应君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好不容易从酷刑折磨下脱身,好不容易才想要接着好好活下去……梁少爷何以忍心,又要逼应君一死?”
      梁湛毫不动容:“我便是要逼你!”
      “梁少爷,我跟随少爷十数年,殷勤小心,未尝犯过大错,但还是不能让少爷满意,让我到刑堂学些教训;兼连也让您不能容忍,也许是怕我败坏了少爷的品行。既是您的命令,”魏应君伸手握住了梁湛放在桌上的佩剑,他拔剑,剑光凛然,映照他神色苍白如雪,“应君,安敢不从……”
      他跪在梁湛面前:“应君只有一事相求:我死之后,只怕少爷一时受不了。请您不要让他见到我的尸骸。”
      “你没有话留给你的爹娘?”
      “他们若不知道我的死,岂不是好得多?”
      魏应君横剑刃在颈,挺直了身子。临死之际,他抛却了一贯的做小伏低,反而显出几分风骨。
      这一连串动作,他做得很敏捷,但即使竭力掩饰,也可以看出他伤势远未痊愈,动作艰涩得很,呼吸又显急促。
      梁湛默然看着,心生不忍。他此生心性与前世不同,毕竟年轻,赤性未凿,即使明知此人不得宽恕,究竟狠不下心肠。
      狠不下心,也得狠心。
      突然,魏应君背后传来一个骄矜的声音。
      “这么杀了他,岂不便宜了他?”
      来人娇生惯养,容貌秀逸,正是裴晋。他倚着门柱,含笑道:“湛哥,你现在杀了他,阿远会恨你一辈子。你得先让阿远看清他是个什么东西。”
      梁湛冷冷道:“也许我宁愿让你们恨我,也要杀了他。”
      “‘你们’?湛哥你是指我?”裴晋笑道,“我倒是无所谓,倒是我那个可怜的哥哥,他要是知道你杀了无辜的人,恐怕要内疚得生心魔。”
      “阿晋,我若要让魏应君死,你当真能无所谓?”
      “湛哥,你该不会以为我对阿远的枕边人有什么不好的念头吧?”裴晋笑道,“我虽然不是兔子不吃窝边草,究竟也不会和自己的弟弟抢情人哪。”
      “既是如此,魏应君,今天我放你走。”梁湛冷冷地道,“但我放你走,并不是意味着放过你。如果今后你被我抓到什么把柄,即使有着阿远做你的靠山,我也势必会杀了你。”
      “放心吧,湛哥,有我盯着他呢,他再不敢胡作非为。”裴晋朝魏应君伸出手,桃花眼里柔情似水,“应君,你可要乖乖的听劝……但我却更希望看到你犯错,那才教给我机会,让我好好地教导你呢……”
      他温柔地扶起魏应君,体贴地一直握着他的手走出去。
      但一出西厢门,便甩下了手。
      他面上满是嫌恶,将魏应君推到墙上,恶狠狠的望着他:“你还真是会惹麻烦啊。”
      魏应君背靠着墙,双手垂放,“裴晋,你为什么救我?”
      “我救你还能有别的原因?”裴晋忽然咧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应君,我喜欢你啊。魏应君,你要记得我救过你一命。这条命,我迟早是要让你还的。”
      他一手按着魏应君的肩膀,一手从背后挽着他停在他的后颈处。他的唇停留在魏应君的脸颊上,又轻轻碾到他的唇。
      他另一只手环到魏应君腰上,逼着后者往前走了两小步,逼着对方紧紧地贴着他的身。
      他在梁湛面前说自己绝不会动阿远的枕边人,但转头就把自己的话忘到了脑后。趁着一吻之后喘息的机会,他又用力一下,在魏应君的嘴唇上咬了个印子。
      魏应君吃痛,急忙挣脱了他。他瞅着裴晋,忽然又笑道:“可惜啊。”
      裴晋微微眯眼,问,“可惜什么?”
      “可惜我是阿远的,永远都不是你的。可惜,”魏应君轻轻舔了舔唇角,微微冷笑,“你想要的东西,永远都得不到。最可惜的是,你爱的人,……是我啊。”
      “咱们俩,不知道是谁比谁更可惜些?”裴晋讥笑道,“是梁湛的,或哥哥的,还是老太君的,哪怕是我的,都比是阿远的东西要好得多,不是吗?”
      他打量着魏应君的神情,又奚落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哟,恼羞成怒了?”
      “怒是怒了,却不是羞恼。你可知你刚才吻我,被谁瞧见了?”
      “这时候难堪的不该是你?”
      “被陈景瞧见了,我需要难堪什么?”
      “你说什么?”
      “我的小少爷,裴公子,等着去聆听兄长的教诲吧。”魏应君轻声道,“他一定会让你知道,在别人家的地盘上做客,该遵守什么样的礼节。”
      “你也别得意得太早。你以为只有陈景一人看到了?”裴晋果然瞧见陈景面色不豫地往这边走,在脱身之前仍不忘撂狠话,“你看不到的那个人也会让你知道,和宾客偷情是什么后果。”
      “你特地让阿远在这里守着?”
      “否则我为什么要吻你?”
      “裴晋,你这个王八蛋!”魏应君脸色一变,“你占了便宜还不够,你还要占大便宜!”
      裴晋拔腿刚要开溜,就被魏应君扯住了。他又急又气,顾不得多想,推搡着魏应君还踢了几脚。
      他脚上没带力气,就见魏应君作痛苦状,捂着腿不动了。稍顷,他腿上蔓延开红色。
      这人对自己是真狠。
      裴晋再瞧见陈景震怒的申请个,整个人都是欲哭无泪。
      “哥哥,你听我解释……”
      他正要解释,被魏应君在背后推了一把。这人推着他前进一步,却趁着陈景看不见的便利,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屁股肉。
      裴晋疼得立刻就扑到了陈景身上,然后福至心灵抱着陈景不撒手了。
      “你刚刚在对应君做什么?”
      “哥哥,我们只是久别重逢了太开心,来了一个友爱的拥抱……你说是不是啊,应君?”
      魏应君作凄然色。
      陈景顾不得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的裴晋了,揪着裴晋耳朵,拎着他到魏应君面前,勒令着他给魏应君道了歉,他也代弟弟赔了礼,这才抓着裴晋回去收拾他了。
      裴晋垂头丧气,一边跟着陈景离开,一边悄悄地朝魏应君比中指。
      魏应君环顾四周,都没有瞧见阿远的影子。
      他盯着自己的伤腿。血向下流,快要滴到雪白的石阶上了。
      他迈开步,一瘸一拐,往离云轩走去。
      阿远并不想见他。
      但他却不能避开他,不管阿远是嫉妒还是愤怒,他都必须要承受的。
      他可没有陈景那样的哥哥。
      他没有走几步就停下来了。一瞬间有了逃跑的冲动。
      他记起只在一日前的酷刑,记起在暗无天日的刑堂里那些可怕的、侮辱人的刑罚。
      阿远能够给自己搜魂,那样他就会知道当裴晋吻过来的时候,自己没有反抗。他也会清楚这些血迹不过是他自己弄出来的苦肉计。
      可是他不能逃。他和谢长河说的话,他在保命的时候不得不说的话,偏偏都是真话。
      偏偏这些真话,也要落到阿远的耳朵里。
      “裴晋,你这个王八蛋!你根本不该救我的命,你救了我的命,还不如让我死了得好。”
      他小声骂着,骂着骂着就笑了起来。
      他知道真正该骂的人是自己。他是阿远的人,裴晋吻过来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反抗呢?
      他本不该让别人吻他。
      不过他性命垂危时,阿远又在哪呢?他那么期待的恋人的吻,阿远何曾给过他呢?
      阿远会怎么“收拾”他呢?
      最坏也不过再进一次刑堂了。
      这样一想想,他不禁有些可惜了:他本应该做更坏更凶恶的事,只是一个吻,要的实在太廉价了啊。
      他慢慢地向离云轩走去,慢慢地,但不再停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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