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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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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峰急急抱了苏楚去最近的医馆,苏楚在颠簸中悠悠转醒,轻颤了蝶翼般的睫毛,轻轻触颤了滚烫的心扉。
江峰低头,眼底一片血丝,低垂了眼皮,肿红了眼。
薄唇微启,一启一合,干煸了声音,却一丝声音也无。
二人相对无言,默默相视。
良久后,江峰沉哑了声音似是自喃:“苏楚,我仅剩你了,仅剩你了。”
苏楚湿了眼眸,沾染了些许眸底的水雾,鼻头一酸。清脆了声音:“江峰,那屋里的人是不是你的相好?”
江峰薄唇沾沾濯濯,微动后,终是喉结沉了下来,发出呜嗯的声音,再无他话,也算是默认了。
苏楚抖了一声,歇斯底里,发髻缭乱,挣扎着就要起身。
江峰双臂紧了又紧,形如铁牢,沉闭了眸子,道:“我慢慢与你讲。”
苏楚听得这一言,止住了挣扎。怔怔地落在江峰的脸上。
江峰揽紧了苏楚,形如枯槁,暗哑了嗓音:“那阿樱,那阿樱......苏楚,你可知我是什么身份?”
苏楚放大了目光,愣愣地盯紧江峰。你能是什么人?
江峰放声大笑,一字一句讲来,似乎在讲别人的故事。
你知道北定江家吗?
那是个诗书传承,礼乐音理的钟鸣世家。当年他家的嫡公子和李尚书家的李四小姐定了亲。
京都,兰桂坊。
花团锦簇,花株枝头累累生香,万家楼阁夜夜笙歌。
京中贵女的百花节,各家闺女齐聚兰桂坊美目耀熙,身姿摇曳生辉。
就在那日,迟暮的老皇帝竟微服出宫也在百花节的层层幔帐之后。
那双老眼浑浊的眸子紧紧盯在了李家四小姐身上。
李家四小姐小小年纪便艳冠整个西京城,那夺目的光辉瞬时吸引了老皇帝的垂爱。
散节后,江家和李家连夜商议,让两小儿两日内成婚,江家以整个士族的名声和前程,重守诺言,来迎娶李家四小姐进门。
可抵不过李尚书卖女求荣,终是把女儿送入了宫。
“那时我是恨的,恨不公,凭什么他是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我父亲将我整日没日没夜关在家族的刑房里,每日,三省吾身,不忠者不孝,可省?君为臣纲,可省君臣义,可省?我倔强不服,父亲拿了长鞭将我捆束在铁架,我若气怒不省,便鞭笞数遍。那时父亲每问我一遍,我红眼怒对从来没说个是字,父亲便动怒狠狠地打,有一日,父亲却开了门,落寞神情,抱着伤痕累累的我沉声痛哭,老泪纵横,直言道:“儿啊,你走吧,儿啊,你走吧。”并为我松了绑,让我走。”
天阴了云彩,带来些丝雨珠,江峰沉闭了眸子,任由雨珠打落额前髻发。又嘶哑道:“那个江家的嫡公子就是我,我被父亲赶走后,就成了山野村夫,而父亲在我走后,也暴病长逝。江家已经散了。”
苏楚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惊白了脸,江峰竟然是江氏的嫡公子!皇后的小名竟然是阿樱。
不对,皇后是少帝的帝后,老皇帝已经死了至少十年了,帝后怎么会和故去的老皇帝有一腿,江峰,江家已经散了,难道,就因为夺了臣妻就要杀人全家吗?
雨水渗透了衣襟,苏楚可以看到那湿衣下的累累白痕。
不知为何,心颤动了起来,我若气怒不省,便鞭笞数遍,这是一个怎样的父亲。
苏楚轻颤了声音问道:“是被老皇帝逼的吗?”
“不,是帝后。”江峰淡淡答道。
帝后!苏楚惊大了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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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春雨阴绵的日子,榕树上的枝叶好久没有伸展开来,房檐下滴滴答答地断断续续落着雨水,湿气弥漫了整个房间,父亲推开我的房门。
我还在那里吊着臂膀,这对细皮嫩肉的我来说,虽说痛苦却因心中的仇恨却乐的承受。
父亲板起了脸,问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你可知错。”我咬碎了银齿,口溢鲜血,大声叫嚷:“父亲,我没错!”
父亲老脸愠怒,拿鞭子手竟抖了起来,一口一个我让你没错,我让你没错,鞭鞭横扫下来。
他越是打,我越是不服。
终有一日,管家阿九给我送饭,见我手肘被绳索磨出了伤痕,心软将我放了下来,阿九说:“少爷,多少吃点吧。那就是一个女人而已。”
啊呸。一个女人,女人不是物品可以随意送来送去。
我趁阿九不注意,一个凳子砸下去,阿九昏了过去。
李府的人见到我很是惊讶,门丁传给了管事,管事传给了大管家,管家去寻了李老爷。
李府的正厅里,还有一个黄衣锦袍少年,当今太子爷!
李家四小姐要嫁给当今太子爷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震惊的无以加复。
争执间,桌角的砚台被我砸向太子爷的鬓角。
我被父亲复又绑回了刑房。
下场自是狠狠地受一顿鞭笞!呵,我不在乎。
过了几日,难得父亲没有来,身上的伤口总也留着脓水,夜夜发热不断,心想我这是怕要死了吧。
这日父亲来了,我惊奇地父亲的鬓发竟然白了,沧桑的脸上沟壑弯曲,他重重抱着我说让我走。没有我这个不孝子。
我在家府门前跪了三日,三日里,母亲见我哭湿了巾帕,却不准我入府。
她说父亲恨我,江氏一族从此没有我的名字。
父亲恨我,我也恨父亲,父亲,君臣纲常就这么冥顽不灵吗。
我怀着恨,被父亲手下的家丁绑到了西北大营。
老毛说见我第一眼起,从没见过像我这么白的好看的男子,京城里来的细皮嫩肉的男娃娃当真是稀罕人。
老白说细皮嫩肉真真得练练。
军中的马鞭甩下来的时候,我才明白当初父亲那鞭子也是留了情的。
几年的铁革战戟,沙场点兵,当年白面书生的我也会成为一个军中的先锋。
军功状下来,多少有了功名,我想我该去见父亲,他该后悔将我除出江氏族籍的决定。
我向老白告了假,不顾劝阻,连夜加鞭两月里日月兼程奔回府。
迎接我的,是满目狼疮。
江氏,二百四十六条人命,都没了。
重生遇见苏楚那日,她正把玩着手中的山樱花枝,粉嫩地花瓣艳丽,斜阳穿透花树暖暖照在小姑娘的脸上,臻首莹白娇嫩,粉唇似花苞般绽放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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