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红妆》凌麟

5、第四章

　　春意盎然，飞絮玉娥恣舞，旭风吹来，碧竹斜摇疏影。如此惬意，人间无盐。

　　竹林内，一抹身影迅速掠过，还未辨清，又朝着另一处掠去，只留的几节竹杆子弱弱的婆娑了顷刻。

　　人影又朝絮柳那处掠去，垫着青石顺势借了力道，脚下又快出些许，触及柔柳身形一衡，掌心轻点丫枝，便在凌空轻盈旋身，掀舞人衣，幻化成风，锁绕婀娜。未得完全掠出，脚下又借柳干一垫，人影儿又朝着下一椴絮柳飞去，周而复始优雅从容的穿过数道珠帘。

　　“麟儿，看清了？”师傅一个落身便神闲的立于我的面前，身后如瀑的黑发懒懒的散在肩上，那袭簌雪般的绸缎被衬得格外的白了。

　　我不禁感叹，师傅真是宛如天人般，与那风华明月，行云流水般的美好浑然天成，人间百花无色、粉黛无丽。

　　“回师傅，看清了。”

　　“好，照着先前的做一遍给我瞧瞧。记得提气，凝气于双足，莫要分心，散了力道了。”

　　“是，师傅。”回应的同时，我运气，带着步下轻盈朝那方掠去……虽未得师傅那般轻盈迅捷，却也是身轻如燕。我辗转于鸟儿乐巢，掠过的一瞬，竟瞧见了鸟儿不安得飞离了窝。我欲凌空旋身回头瞧个究竟，顿滞的动作加之过小的气力便无法驾持自己的身体，还未来得及调整身姿迎面便撞上一节粗树杆子，我生疼，便慌了，也未想到立马脚下垫步借力，竟一个踉跄，直直的往树下坠去。

　　未得预料的疼痛，身子便安稳的落入一道浮香软拥。师傅的怀抱，总有一股独特的清息，亏得师傅及时呀……我这么想着，便沉沉的睡了去……

　　醒来之时，映入眼前的是师弟粉嘟嘟的小脸，见我睁开眼睛，师弟便乐了，挥舞着小手含糊着声音闹着，像是要我抱。我瞧了一阵舒心，挪了挪身子，也不顾的师弟嘴边粘连着的一片口水，径自将软软的沾着奶香的娃儿身子搂在怀里。
　　“醒了？”里屋的彩珠帘子由一节玉色的指腹掀起一道优美的弧度，如此雅止，怕是陋室简屋也被沾染成粉饰琼居。

　　“师傅……”

　　“怎么回事，练得好好的，怎么会摔下来？难不成麟儿还真分心了？真不把师傅的话当话啊。”

　　“师傅，我看见鹊儿了。”亏得师傅提起，我便想起了摔下树之前的一幕。

　　“雀儿？”

　　“嗯。穿过那棵柳树时瞧见的，还有小鹊呢，麟儿想回头去望时才一时不慎踩空了的。”我怔着眼眸畏畏的瞧了眼师傅的神色继而才说，“师傅，不要生麟儿的气。”

　　师傅面露奇异，只是一瞬，便又恢复如初，缓缓的才露出了笑容，只是这笑依旧是师傅素日来挂在嘴边的恶作剧式的笑。

　　“以后看鹊儿莫要踩空了，要不然，哼哼……”

　　我一阵诧异，师傅不生气吗？怕又是在打什么主意了吧，瞧那嘴角弯成的弧度，还沾了些浅浅喜悦呢，只是这笑虚实难测，莫非师傅是气糊涂了吧……

　　“那一招限你三个月内完成。”

　　“是，师傅。”

　　“还愣着干嘛？不快生火煮饭去，饿死了师傅谁教你练武呢~”

　　“师傅~”我无奈，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哀叹，埋怨师傅的毒嘴怎可咒自己。

　　瞧着师傅像大孩子般嘻嘻哈哈的走出内室，像是猫儿偷着了腥般得意，我看师傅才是可爱的紧呢。

　　换了衣裳我先给师弟喂了奶，师弟温顺的躺在我的怀里，肥嫩的小手捧着羊奶袋子‘咕嘟咕嘟’满足的吮着，两只直直的望着我，像是认人呢。喂饱了师弟便将他安置在摇床里，那丝竹末端系着的金铃伴着摇晃的节奏发出的脆音能换得师弟一下午的太平呢。

　　去了前院，灶台上七七八八摆了些菜色，我便开始忙碌起来，搬柴、生火，烧了些热水，将事先洗好了的青菜在水下唰了几下便撩了上来，师傅总嫌这田地现摘的菜有股恼人的土腥味儿，命得我定要在白水中唰几下去了这味儿。师傅爱吃清淡，青菜总是不离嘴的，在师傅刁钻的嘴儿下我自然而然的练就了一手好厨艺。

　　半个时辰后几道清新可口的小菜便做好了，盛了两碗米饭，摆好后仍不见师傅出来。师傅先前说是累了便回了屋，想是睡了吧。我解下身前的兜围，洗了手，去了西厢。

　　轻推开门阁，屋内暗淡的格调好似不沾染任何时辰的光缕。一眼便瞧见塌前罗帐软垂，随着推开的房门，借入风势袅袅曼舞般的浮动着。师傅身子淡如烟水般的隐逸白纱之间，温润如玉，山容水态。墨色的长发蜿蜒的流泻下来，妖索着软枕榻缘，几缕发丝覆着师傅身着的月白里衣，像是薄薄绢纸上晕染出的片片墨荷。

　　师傅亦如画儿般，连睡姿都是这般令人感叹。

　　我不忍伸手，像是破坏了画儿美好般，走近了些欲将落下床榻的曼纱拾起，这才瞧见师傅狭长细眸下沾着的水渍，那眉纠结着蹙起，染着淡淡情愁，借着那双紧紧合着的眸子，全数流露着伤感愁怀。

　　师傅……

　　厢内萦绕着的隐淡异香竟也氤氲上了一层朦胧苦涩，师傅是梦见了谁吧，只是长年隐居山林，除了师弟和我，又有谁会是师傅的记挂？

　　“来了怎么也不说话？”

　　收住了推门离去的手势，一回首便瞧见师傅以手肘支起半个身子，半倚半躺的展露出绝代风华，不经意间扯开了白色的衣襟露出一片肌理结实的玉色胸膛。我看了一阵脸红，心虚的别开了头，师傅真是的，也不知多穿件衣服。

　　“师傅早醒了？”师傅素来浅眠，一点儿声响便会醒来，听师傅说这是学武之人的会要，武功越高者警觉也必定越高，决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给别人有机可乘。我不解，问师傅，如果是可信之人呢。那时师傅只是看着我，然后收敛起浮动的心绪，渐渐的变得严肃起来，露着凝重深沉的表情，目无焦距的望向远处，那目光如沉静深邃的大海，亦如幽暗空茫的夜空……

　　师傅温润的口中缓缓吐出，这个世间，没有什么人，是永远值得可信的。

　　那时我便想问，这也包括让师傅落泪的那个人嘛？抬头望着那双晦暗无光的空眸，却始终没有问出口。

　　“饭做好了？真久呀，难不成麟儿是插秧等待收成去了不成？”

　　“……”我无语，师傅讥讽的本事实在不是我所能抵御的，我只得投降。

　　“吃饭吃饭。”师傅随意披了件长褂，轻轻袅袅的出了房门。

　　我一悦而笑，师傅便是师傅，清高的性子，古怪的脾气，若是能摸透，这便不是我师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