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红妆》凌麟

4、第三章

　　喂了师弟后我便就着草皮仰躺着，澄空中，霞儿追着天隅一抹彩云，若纱絮调和了胭脂。夕暮低垂，燕儿结伴双飞，倦鸟都归巢了呢。我埋首于屈起的膝中，执着木剑柄子覆于心口，反复揉搓着。

　　“麟儿。”

　　抬首之际，艳阳似在我的眸中绽放流光溢彩，霎是夺目，须臾，心如檐下归燕，身似飞絮浮软，掀起澄澜淃涟。

　　来人，当然是师傅，是师傅在唤我。

　　师傅蹲下身子，许是刚睡醒，眼角还带了少许倦怠，未拢的发丝软软的垂于两侧。衬着暮照，师傅带着惬意的面上透着诩诩亲然解忧之意。

　　“师傅。”我顿了顿，纠着眉头，噘了唇儿，这才扑进师傅怀里大哭起来，其原由我也不得而知，只知见了师傅我便想起了受的委屈，欲把这股不快一古脑儿的倾吐出来。

　　师傅身上透着软褥雅香，亦如桃花落水般恬雅出尘，我抹着颊边掉落的泪水，一个劲儿的抽噎着，竟也忘了流下的鼻涕沾了师傅的衣缎子。

　　“师傅，麟儿是不是很笨，连个剑也练不好。”

　　师傅莞尔一笑，轻抚着我的发束，“麟儿聪慧着呢，师傅七岁那年还学不得那套燕穿柳呢。” 燕穿柳是师傅授我的轻功绝学，尤似飞絮起舞般，需得所练之人身轻如燕，身姿灵活，故名燕穿柳。其本身杀伤力不大，重在防御，也不需太纯厚的内力，所以师傅才会说是最适于我练的武学。我已识了些精髓，悟了一界，师傅这么说是莫让我伤心的吧。只是为何我如此不适练剑？这剑怕是日后都与我没的缘分吧……

　　“师傅，麟儿好想学会它们呀。”师傅的每套剑法皆若群鹤起舞，美不胜收，我只是想像师傅那样，华而不尘。

　　依稀记得去年秋，师傅身着红衣红缎，胸前衣襟半敞露了开，露出一片无赘的玉色胸膛。发丝未拢，妖娆的字香肩披散开来，细长的眸子因垂着的浓睫而遮了半分，妩媚至及。那抹凄艳的身姿就这么随意的立于庭中，风儿夹带着红叶落了满庭，竟似化开了血一般。

　　师傅手持长剑，剑尖着地，在青石板上留了道褶痕。那剑泛着森冷瑶光，冷彻心骨。

　　一枚红叶未落庭，师傅身形一晃，又将红叶儿翩然舞起，圜转……持剑粘舞，长舒朱袖，身形似风，亦如蜻蜓点水般轻盈飘逸，转而举剑欲扫，那朱袖便随着仰起的手势落下一段，露出一节美好的月色玉臂。运气，持剑续舞，舞姿如玉蛾粉蝶戏月般蹁跹，艳丽，红罗轻纱也裹不住那股婀娜多姿……师傅宛若神泣般，周身罥罣着一股妖气，红耽垂滟，鬼魅妖莲，在我眼里师傅一直是以风作衫，随波逐流，直追明月般的人……我从未见过散着如此陌生气息的师傅，似夜下的罂栗花，眩目妖红，凄婉如泣鹃。蔼瑟的月华下，我如被下了蛊术般失了魂，直勾勾的盯着那抹如血的赤色……

　　舞，亦或武。

　　舞剑，亦或剑舞。

　　舞闭，红罗纱锻撩动，那枚红叶悠悠然的落下，触地之瞬转而又变了方向，顺着叶沟齐齐的裂开几道小口子，而后被风吹散了开……

　　剑闭，叶落。

　　我细细的数着，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

　　我怔怔的望着那五片断叶，告诉师傅我想像师傅那般，舞得美好。师傅的明眸颤了颤，映在眸中的澹月宛如触了水靥般化了开。师傅轻移莲步，一袭红衣撩娆，鬼魅得深熏沁骨，隔岸赏花般望向某处，可师傅的眼里分明尽数的是深邃湛黑。

　　轻儒朱唇，师傅对我说，麟儿不学此剑，还会幸福些……

　　我不解，师傅，您会这剑法，那么师傅现在，是不幸福的嘛？

　　那时我还小，自然不明白师傅话中所蕴含的深意。

　　“——麟儿，世人之所以认为美好，通常都是他们望尘莫及的……”

　　师傅面凝着善解笑意，安抚了我几句，我收了哭势便忍不住又逗弄我几下，瞧我憋红了脸，师傅面上的笑意更浓了，我努着嘴，拭干了泪水这便看清了师傅眸中‘慑人的光彩’。

　　“——师傅。”我抽了抽鼻，怯怯的喊了声。

　　“哼哼，麟儿真乖——”师傅故意将那‘乖’字的尾音托得颇长，同时又将那骨节分明的细指伸了过来，就着我的脸颊一阵揉捏，我吃疼却又不敢反抗。师傅优雅的脱去长褂扔给了我，邪声邪气得道，“麟儿，如若洗不去上面的污秽，哼哼，到时休怪师傅翻脸无情，将你倒置进屋前的水缸里。”。

　　手上捧着师傅的长衫，我不禁感叹，这样的一个人真的是我师傅嘛？

　　即便如此，我依然憧憬着师傅。论是那一颦一笑，一言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