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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问询 永昌帝登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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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帝登基后着实大刀阔斧的改革了一番,看着的确是一派新气象,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为了稳固自己的权势,他连自己的亲兄弟都舍得害。
六部之内的官员被他整个清理了一遍,侍卫营统领凌启如今下落不明,他便趁这个时候将侍卫营也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只有伏子安和穆云休知道凌启在哪里,他好好的在西南修养,只不过短时间内怕是难能回到朝堂中。
先帝身边的大太监方诚殉葬而死,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人也没办法再开口说话,对李殊这样多疑的人,是再适合不过的安排。
他暂时还不敢动伏家,伏振到底是劳苦功高,如果妄动了他,定然会引来朝野上下的一片喧哗之声,不利于他这个新帝掌握局面,于是只是待国丧这几日过去,便让伏振回了他的西北,离得远远的,也好眼不见为净,整天在面前晃悠才是最可怕的事。
至于定王殿下李歧,表面上看着是兄友弟恭一片祥和的模样,但内里的风起云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李歧依旧回到了江南操练水师,不过如今的局面,当局者都看得出来,这分明就是流放。并且这位皇帝还派了不少人暗自监视李歧的动向,连同伏子安也一道,这两位要是想通什么消息都困难。
李殊到底还是对伏家怀恨在心,更确切的说,是对伏子安怀恨在心。他对伏灵的心思虽然不比李歧那么深,可如今给了她皇后的位分,他伏子安竟然还不领情,他有哪一点比不上李歧,有哪一点不配拥有伏家的护持。
他只是输在太过决绝,太过狠心,未曾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该料理的事都料理的差不多了,伏子安也该启程回宁州去了。只不过父亲不在,如今他也要走了,留伏灵一个人他总是不放心。
虽说有了先帝遗诏,李殊最近还不敢轻易动伏灵,但山高水长,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也救援不及,总得为自己唯一的妹妹寻个最好的退路。
思来想去,他索性把伏灵送到了定王府,萨贵妃封为太妃后便到了定王府颐养天年,这倒也好,也省的总在后宫里对着皇后那张脸,有气都没处撒。李歧如今人在江南,伏灵又早晚是五王妃,让她陪着她未来的婆婆也没什么不好的。
直到解决完伏灵的事,伏子安才能安心的回到宁州去。
行装是早就好了的,那日清晨鹤泽诚早就在府门前等他了,伏子安回首再看了看这熟悉的一草一木,再然后轻叹了一声,翻身上马,就此别去。
只是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一别,沧海桑田。
等他再回到这个侯府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伏子安一行人照旧风尘仆仆的赶路,不过那一夜至了一个岔路口伏子安却变了注意。那儿有两条道,一条通宁州,一条通西南。
前阵子事情实在太多,与穆云休也不过匆匆见了一面,许多事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包括凌启,他也有很多话要问,想来现在也是时候去一趟西南府。
夜深,伏子安和鹤泽诚照旧是睡在一间房里的。鹤泽诚虽不知道伏子安的计划,但他的心思,他到底是知道的。
“义兄有话要和我说?”
鹤泽诚给他倒了杯茶,伏子安接了过去也不急着喝,只是把玩着杯盏,若有所思的样子。鹤泽诚看在心里,便知道伏子安定然另有打算了。
他陪了他这么多的年头,若还是对他的心思一无所知,那真该好好反省一下了。
“我要趁夜去一趟西南府,你不必与我同行,你带着人仍旧往宁州赶,避免那些探子起疑,我去去便回。”
“义兄是想问清楚一些事吗?”
“是,上回师兄过来太过匆忙,我着实是摸不着头脑,又加上回去奔丧,这么多事缠在一块,头疼得很,自然要找个时候好好问清楚了。”
“我明白了,那义兄,现在就要走?”
鹤泽诚着实有点舍不得,虽然知道他过不了多少时候就会回宁州,而在宁州又是他们两个人的天地,只是如今的他,一天都不想离开伏子安。
或许这就是所谓可怕的占有欲。
或是看出了鹤泽诚眼中残存的那一分不舍,伏子安暗自一笑,却走近了几步贴近他。鹤泽诚还没反应过来,那人温热的呼吸已在鼻尖了。
额头对额头,鼻尖对鼻尖,唇对唇。
是说不出的缠绵亲昵。
伏子安的手环在鹤泽诚的腰间,大概是感知到了鹤泽诚有些不高兴,有些难过,他有拿出了自己那套哄人的本事,可谓是百发百中,弹无虚发。
“好了,我就去一趟,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你乖乖的在宁州等我,记得替我给齐将军打个马虎眼。”
“嗯……知道了。”
鹤泽诚干脆又拉着伏子安亲热了一会儿,直到实在是该走了才罢休。鹤泽诚深深地吻了吻伏子安,又为他整理好夜行装,特意将他的长发重新束好,看起来又是神采飞扬的侠客模样。
“等我。”
伏子安说完这两个字便从窗边一跃而过,这事儿他的确不能正大光明的去做,也只能偷偷摸摸的。他特意没有骑自己的龙彪,龙彪马留给了鹤泽诚,也好掩人耳目一些。
于是他们兵分两路,鹤泽诚依旧带着人回了宁州,而伏子安在日夜赶路,总算是用最短的时间到了西南府。
到了西南过后他没有立刻就去找穆云休,只是去换了身夜行衣,顺带买了个斗笠掩人耳目,直到深夜,他这才偷偷到了西南提督府,非常熟练的从围墙上翻了进去。
他一身黑衣,黑夜是他最好的掩护,再加上他自小轻功学得不错,脚步声压得很低,寻常人难以发现他。只是这府邸他不太熟悉,要找到穆云休在的地方还花了些时日。
直到他终于到了那还亮着灯的房门前,仔细想了想过后还是绕到了一侧的窗边,他抬手瞧了一瞧便等着,这是他们师兄弟之间的暗号,除了他们之外,没有人能知道。
穆云休正在屋里研究西南的布阵图,朝堂上的事他也听说了,不过他没有接到诏书回朝,便只能待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不过也好,少了些麻烦。
他听到那声响的时候下意识的就起了身,挪到了窗前,又用同样的方式敲了一遍。
他等到了想要的回应,于是他才放心开了窗让那人进来。
伏子安一进来就将斗笠摘了,闷得慌,视野也不清楚,早知道就不买了,还有点累赘。
穆云休却是一点都不吃惊的样子,反而镇定自若的还给他倒了杯茶送到手上。
“师兄不吃惊我为何会来?”
伏子安气定神闲的找了个地方坐下,他的确渴了,那盏茶的温度正好,正能让他一饮而尽。
“上回匆匆一别,许多事你都来不及问清楚就走了,依你的性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我想,你应该是在回宁州的路上改道过来了?”
“知我者,师兄也。师兄果然知道我的心思啊,不过我这次也不能停留太久,若是被新皇知道我没按时到宁州,那可就麻烦了。”
穆云休也寻了个地方坐下来,他们师兄弟两个人很久没有这样好好说一会话了。
“你想问什么,问吧。”
“别的事我大抵都知道了个大概,我现在只想知道,凌统领在何处?”
“跟我来。”
没有细细解释,穆云休也知道没这个时间,干脆就带着伏子安走了一处暗门。伏子安跟着穆云休走了很长一段路,当暗门打开的时候,他置身了另一个陌生的院子。
穆云休竟然把凌启放在自己身边不远的地方,胆子还真是挺大的。
“凌统领下落不明,新帝暗自派了许多人来追查,师兄要小心才是。”
“放心,这处宅子地处偏僻,我寻了个熟识的人买了这处,粉饰太平,应是鲜少有人会注意。”
穆云休带着伏子安绕过了大半个宅子,这才在一处门前停下,他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正是凌启。
“怀——怀化将军?”
对于穆云休的到来凌启自然不意外,穆云休是他的救命恩人,前阵子又悉心照顾他,再加上她发现两个人十分相投,便很欢喜穆云休经常来和他谈天说地,只是伏子安在此时此刻出现,的确有些让人诧异。
自从伏子安有记忆起,他就能记得跟在先帝身边的人,除了方诚便只有他,凌启也喜欢逗小时候的伏子安玩,待他长大后凌启也总告诫他许多事,可以说,也是他的半个老师了。
曾经也是一代忠臣,如今却只能藏匿于乡野,诚然为人所叹。
“许久不见,凌统领的伤势如何了?”
“您放心,有穆提督的照顾,一切无恙。”
伏子安和穆云休对视了一眼,从穆云休眼里他读出了令他安心的东西,于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们三个依次坐下,趁着夜色,伏子安还需得问些话。
“凌统领能否告诉我,那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怀化将军直呼我的名字便好了,如今我也不再是什么统领了。”
凌启笑了一声,权当是自嘲,顿了顿这才又言了。
“那一日我受先帝嘱托,要将两封信交到您和五殿下手里,只是半路遇了劫,我孤身一人前来,而埋伏着的人个个都是高手,且数量不少,若非穆提督出手相救,我早已是刀下亡魂了。还好穆提督将信劫了出来交到了您的手里,才没有坏了大事。”
“大事?是何大事?”
“如今三皇子继位大统,可您和我的心里都清楚,皇位不属于他。”
伏子安心一顿,果然,他没猜错,那天在皇帝榻前一定是发生了一些事,不然李殊不会让禁军团团围住攻城,也不会下令去追杀侍卫营统领凌启,更不会阻止五殿下回宫。
“侍卫营誓死效忠陛下,如今三殿下登基,侍卫营已在他的掌握之中,你不能露面,不然必死无疑。”
“那就让我跟着您吧,跟着您去宁州,做您麾下的一个兵也好。”
“您雄才大略,去我那儿岂不是屈才,不妥。”
穆云休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凌启言辞恳切,可穆云休却敏锐的察觉出来,这一切没有这么简单。
凌启是皇帝身边的人,本应该誓死效忠陛下,可为何如今又对伏子安死心塌地,就算先帝再喜欢伏子安,他也只是个大臣的孩子。
说话间,伏子安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妥,凌启的话说的太情深意切了,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果然,下一秒他和穆云休都被凌启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臣凌启,拜见七殿下。”
伏子安暗自叹了一声,他知道该躲得总是躲不过,他早就该想到,凌启既然是先帝最信任的人,那当年的这一桩旧事他定然知情。
伏子安是局中人,他自然不吃惊,可穆云休却着实被凌启的大礼和那句七殿下给惊到了,他看了看伏子安,从那张清冷的脸上他突然知道了许多事。
原来他这个师弟,竟然是先帝号称早就死去的宸妃之子,南唐的七殿下李逸。
“原来——你也知道此事。”
伏子安扶了凌启起来,他对他师兄点了点头,示意这件事的确是真的。
“那一年,是我亲手将您从宸妃殿下的寝宫换到了侯府的。”
伏子安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在灯火下,三个人都看的清楚。
是一块玉佩,上面还刻着一个逸字。
“先帝曾嘱托我,若有朝一日他有何不测,吩咐我定然要保护好七殿下,此番机缘巧合正巧出了宫城,还请七殿下允准我暗自保护您,也算圆了先帝之愿。”
这话将先帝搬了出来,伏子安着实没有办法去反驳。
“先帝当年之所以出此下策,也是想保护七殿下您,您的生母宸妃娘娘当年是被人下了药,故而才会难产,娘娘拼死生下了殿下,可先帝怕您留在这宫中会有危险,恰巧侯夫人也是同日生产,便派我将两个孩子暗自对调。”
“所以小时候,凌统领与先帝这般疼爱我,是因为我是七殿下,是先帝的孩子。”
“您不要怨先帝,他也希望您能够陪在他的身侧。”
“我知道,他是为了保护我,只是我终究还是知道了这件事,你知道吗,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死去,直到他死,才能听到我叫他一声父亲,这是一件多残忍的事。”
无情最是帝王家。
“原来怀化将军,竟是七殿下,是我不识人了。”
穆云休忽是跪下行了个大礼,伏子安看在眼里,却酸涩在心里。
他不希望他和他师兄的关系会是这样,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却没想到有朝一日是穆云休来跪他。
“二位都不必多礼了,我如今依旧是怀化将军,不是什么所谓的七殿下,七殿下早就死了,和宸妃娘娘一道死了。”
该问的话都问完了,伏子安实在是觉得压抑,他不太习惯别人这么毕恭毕敬的和他说话,他这时候觉得当皇子还挺累的,他宁可不要这个七殿下的名分,做他逍遥自在的伏家小少爷也没什么不好的。
伏子安和穆云休离了这处宅子便沿着暗道回到了西南府,一路上穆云休一言不发。
“师兄生气了吗?”
“不敢。”
穆云休的性子伏子安知道,如今他得知伏子安的真实身份,心里少不得要好好想一想,可他最不喜欢看他师兄卑躬屈膝的模样。
那就只能他卑躬屈膝了。
“这事儿呢,我也是那天才知道的,我也不是故意要瞒你的,你要怪就怪师傅,他老人家什么都知道,偏生骗了我们几十年。”
“……”
穆云休还是不说话,不过伏子安小时候也和穆云休耍嘴皮惯了,对于怎么哄穆云休,他也是有一套的。
“怎么,我如果是七殿下我就不是你师弟了啊,师兄你难不成就不要我了?”
果然这话一出口,穆云休的面目有所缓和,他沉默了一会儿,却还是转了身看着伏子安的眼睛,那双眼含笑,又似是含情。
只是那份情不属于他。
“我只是在想,我竟然是七殿下的师兄,还真是了不起,我可配不上。”
“好了好了,哪儿来的什么七殿下,我可不稀得做这个殿下,烦都烦死了,我永远都是师父的徒弟,永远都是师兄的师弟,这一点,就算整个世界都变了都不会变的。”
“真的?”
“真的,师兄你又不相信我啊?”
伏子安又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不过穆云休总算是哄好了,他师兄从来都不会和他生气,就算生了气,哄几句也就好了。
穆云休就吃伏子安这一套,有时候林墨都治不了他,可伏子安三言两语就能让他服服帖帖的。
“不说这个了,你真打算带凌启走?”
“他这样,我盛情难却,不过让他跟在我身边也好,皇上不会怀疑到宁州这里来,若是日后真有事,他会成为很重要的帮手,带在我身边,我也能放心一些。”
“什么时候走?”
“明日夜里,我不能太晚回宁州,皇上会起疑。”
“既然如此,再陪我喝一坛酒吧,你我二人,许久未好好的喝一杯了。”
伏子安点头默许了,穆云休从酒窖里拿出了两坛子酒来,两个人喝的昏昏沉沉的,伏子安每次和穆云休喝酒都没什么好下场,这会儿也是醉的直接睡了过去。
穆云休还保持着清醒,他抱起伏子安去榻上,他看了他许久,这才带了一丝苦笑去睡了。
不该属于他的,这辈子都不会属于他。
可他却很贪心,他还想要更多。
那一夜,有人睡得很好,有人却睡得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