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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立后 伏子安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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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子安猜的一字不差,朝会上果然出了些事。
第二日他和伏振一同入朝,在朝中他看见了李歧,虽然还是那副苍白的模样,可倒看上去比昨天精神了一点,他是个自如的人,想来如今振作起来,就算皇帝要刁难他,他也能迎刃而解。
李殊说的第一件事,是先帝身边的大太监方诚殉葬先帝,帝感其诚,抚恤其家人。
只有伏子安心里清楚,方诚到底为何会死,又或是,方诚如今在哪里,他将一切都算的滴水不漏,连李殊都难能找出差错来。
李殊这个人的心思的确不少,只可惜不密,总是得透一点风,或者说做的事都能被人猜到,这便让伏子安钻了个空子。
这件事的确没能激起多大的波澜,本来这方诚就是前朝的人,新帝容不下他也很正常,至于是不是真的为先帝殉葬而死,没几个人会在乎。
可他说的第二件事,却一石激起千层浪,朝臣皆议论纷纷。
关于立后。
“朕未立正妃,如今新继,后宫之主之位不能长期空悬,只而今在丧期难能即刻封后,可于皇后人选,朕心已有定论。”
伏子安的左眼皮无意识的跳了跳,他知道,要出事了。
“伏侯,怀化将军。”
“臣在。”
伏振与伏子安一前一后出列,却又并排跪在大殿中央,他行了礼后不经意间看了李殊,那张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朕闻你伏氏有一女,而今及笄待嫁,伏侯劳苦功高,着实该嘉奖。朕欲娶伏氏女为后,待丧期过后入主后宫,伏侯意下如何?”
看起来是商量,可伏振心里清楚,根本没得商量。李殊并非像是寻常女婿一样和颜悦色的和岳父说,我想娶你女儿,你同不同意,而是以君王的姿态在命令他的臣子。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通知他我要娶你女儿,并且你不能反驳我。
因为我是君,你是臣。
伏子安一听立后就知道这事和伏灵脱不了干系,先帝还在的时候李殊就想娶伏灵,那时候被先帝挡了回去,而今再也没人能挡他,只要娶了伏灵,他日后就能随意威胁伏家,他知道,只有拿住了伏家唯一的女儿,伏家才能为他所用。
真是一招妙棋。
伏子安分明就瞧到了李歧不太好的神色,可他却暗自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安分一点,他自有办法。
正是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回陛下,臣有异议。”
伏子安镇定自若,伏振却皱起了眉头,可片刻后又舒展开来,他相信伏子安有分寸,能将此事处理好。
孩子大了,也该放手了。
李殊不甚满意的模样,这伏子安胆子还真是大,竟敢在朝臣面前顶撞他,若非如今长安侯还在这儿,他定要了伏子安的性命不可。
“哦?怀化将军有何异议?”
“昔日臣平定契丹,大挫契丹军锐气而立功,先帝曾应我一赏,而今先帝手书于此,请陛下过目。”
伏子安从袖中拿出一道诏书,李殊身边的太监接了过去,李殊不过看了几眼之后脸色变发白,愤然相向。
“先帝曾允诺臣,许伏灵为定王殿下正妃,如今先帝诏书于此,陛下莫非是要违了先帝遗诏吗?”
看似平淡的话,可一字一句都抓住了要害,让任何人都没办法反驳。
李殊也没想到,伏子安竟然还留了一手。
朝臣间又是议论纷纷,李殊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有趣极了。伏子安表面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心里早乐开了花。
还好我早有准备,不然伏灵给了你定然要遭殃,你还配不上我妹妹。
“原是有先帝遗诏,那朕可不敢违了先帝意愿呢。”
朝会很快就散了,李殊脸色自然好不到哪儿去,愤愤然就走了。伏子安跟着伏振往外走,可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却被早就等着的李歧拦住,他看了一眼他父亲,得了允过后方才短暂驻足于此。
“此事,可是真的?”
失而复得,李歧难掩激动之色,可他却仍有忧虑。
“自然是真的,那日陛下亲自允了我,并恐三殿下不信,亲笔给了我诏书。他想娶伏灵不过是要把控住伏家,我不会让他得逞。不过如今国丧,你也难能娶他,且耐心再等一阵子。”
“多谢你。”
“不必谢我,她是我妹妹,我就算不顾着任何人,我也得顾着她。”
和李歧匆匆说了几句话后便各自分别,伏子安在兵部还有些事要交代,不日又要启程回宁州去了,许多事都没处理妥当,再加上李殊暗自给他使了不少绊子,处理起来还有些麻烦。
待伏子安将兵部的一应事处理了,又去见过几位重要的大人,天色已经暗了。好在他已习惯了这种奔波,只是觉得应付人雷,还不如在边关多巡逻几次。
就算是费力气也比费口舌好,他虽然口才不差,却也不想和人推来倒去的打太极,他总觉得那些人也太麻烦了些,一句话都不肯好好说,总要歪歪曲曲的,闹的他也只能小心翼翼的接话,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能用在和人耍嘴皮子上。
夜色已深,他本想回侯府,不过想着已是许久未曾去紫竹林,这便想去见一见林墨,顺便问一问他师兄的事,可他到了岔路口刚想往紫竹林的方向去,他却感觉到不对。
虽然脚步声很轻,虽然夜色很浓,但他敏锐的耳朵而是听到了轻不可闻的一声响,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墙角处,风拂衣袂。
不动声色,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这才敢确定他的判断是对的。
李殊果然派人跟着他,这位新帝果然还是不放心他。不过倒也不是怕伏子安做些什么事,或是想顺藤摸瓜摸出些什么来。
如果被他发现伏子安去找的人是林墨,那这位皇帝势必要查一查紫竹林,若是查了,必然少不得查出来林墨的首徒是西南提督穆云休,而第二个徒弟则是怀化将军,伏子安。
若是这样,那穆云休就不能成为奇兵,他的身世如今最为清白,也最能博得皇帝信任。
所以他不能暴露,至少现在不能。
于是伏子安放弃了中途改道去紫竹林的想法,还是一路优哉游哉地回了长安侯府。侯府的灯还亮着,他知道,鹤泽诚还在等他。
等不到他,他不会睡。这么多年都是如此,久而久之,伏子安也习惯了。
若是看不到为他留的一盏灯,他还会觉得不习惯。
“义兄回来了?”
“嘘,外面有人在跟着我,我从后门出去见师父,要晚些回来,你——且睡吧。”
“天凉了,义兄多穿一件衣裳吧。”
伏子安点头默许了,鹤泽诚从屋里拿了件披风给他披上,鹤泽诚给他仔细系好带子,却被人吻了一下额头。
再抬头,正对上笑若春花的一双眼。
伏子安撩完就跑,也不给奶狗发作的机会。他往后门去,一翻身跃上围墙,在夜色掩映中往紫竹林的方向去了。
而林墨似是早知道他要来,如今尚且未眠,反而是烹了茶等他来。小白早就趴着睡了,就趴在竹屋门口,像个忠心的守卫人。
伏子安笑着摸了摸小白柔软的毛,这几年不见,好像又长大了点。
“子安见过师傅,这般晚了,您还未曾歇息吗?”
礼毕了,他在林墨对面坐下,林墨斟了两盏茶,见茶香袅袅,于茶烟间仔细打量着孩子,边关的风沙磨了他的桀骜,而如水的月色却又给他添了几分柔和,曾经的戾气,而今已不复存在了。
果然,岁月如梭,时光可以改变许多人。
“若是我歇息了,你此番不就是白跑一趟了?新帝登基,想来伏家也于监视之下,你未贸然而至,可见你心思缜密许多,不若以往,为师也可放心。”
伏子安自幼熟读四书五经,书读的不少,兵法也学的不差,只是性子总是有些急躁,有些贸然,而今边关生活了这几年,他决断大事要事,又有齐蒙从旁辅助他,久而久之,他的心性也平和不少,于许多事上也能再三斟酌,再做最好的决议。
“您放心,我就算再笨,总算这几年也独自过过来,并且边关也没出什么差错,要是性子还那般急,那我这几年可不是白待了。”
“我知你是个聪慧的孩子,如今,我倒不忧心了。为师前几日闻说,先帝驾崩前曾召你父子俩入宫,想来,你应是知道了。”
伏子安猛然抬头,对上的却是林墨那双淡然的双眼,他早该知道,林墨知道所有的一切。
“师父——原来也知道啊,那师父当年收我为徒,是真的觉得我资质匪浅,还是只是因为,我是皇帝藏于侯府的孩子。”
林墨看着这个孩子不由一叹,他知道伏子安的心思重,所以许多事他也刻意瞒着不说,可终是要有这一日的,或是将话说开了,一切会好一些。
“若你不能破五行阵,就算你是先帝之子,你也难能迈入紫竹林一步。”
伏子安忽的释怀了,他想起许多年前,幼小的他被困在迷雾中,四周一根根竹子,可他却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迷雾,走到了竹林面前。
斗转星移,他长大了,面前的人却老了,可就算老了,却也神采奕奕。
他突然想起了齐蒙和他说过的一切,他的师父,曾也是个叱咤风云的大将军。而今就算隐匿紫竹林,却也有指点江山之态,想来真正奇人,无所谓在何处,皆神也。
“那日我忽闻此事,又见他逝去,悲不由己。师父曾授,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可悲喜真能随风而去吗。”
“人有七情六欲乃寻常事,只是你要记住,外物也好,己思也好,成大事者,皆不能忘了本心。”
勿忘初心,方得始终。
“记住师父说的,做任何事前都要问问自己,你的本心,到底是什么。”
豁然开朗,似是在心中隐匿了许久的结被打开了,他不由笑了笑,又执了杯盏饮茶。
果真,还是他师父烹的茶,还是这紫竹林的茶最对他胃口。
“是,子安记住了。”
“你可还有要问的?”
林墨一眼便看穿了伏子安的心思,如今穆云休已不在他身侧,伏子安又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知道,关于穆云休,他必然有想问的。
只是尚且还不知道该怎么问。
“师兄他——为何会突然出仕,我记得他曾经说过,他不愿跻身江湖庙堂,可又为何入朝为官?”
穆云休的性子林墨最知道,而他的心思也被林墨看的一清二楚,他出仕也好,他的两个徒弟相互扶持,也不是件坏事。
“因为孤军奋战不是件好事,再说,他也觉得定四方、安天下才是他的志向,既然他如此想,为师也不拦着。恰巧被他逢了个机遇,成为西南提督,也算好事一桩。”
贤人皆出,诗书为何而读,以定四方,以安天下。
“师兄莫非是——为了帮我?”
“是,也不全是。”
林墨之言到底意味深长,可伏子安也有了些考量,他师兄的心思他尚且还不能完全看透,可他知道穆云休一切都是为了他好,西南提督是一个好位子,日后也能帮到伏子安不少。
对这一切,他只当是师兄弟十数年的情谊。
“夜已深了,子安便不叨扰师父了,您早些歇息。”
伏子安趁着夜色出了紫竹林,又蹑手蹑脚的从后门围墙翻进了侯府。
侯府的灯都暗了,夜深了,众人皆眠。
可他的院落除外,一盏小小的灯仍被人守候着。
伏子安推开门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鹤泽诚看书的侧脸,与桌上那碗尚且还冒着热气的面。
“你怎知我饿了?”
“自是与义兄心有灵犀。”
又在撩他,伏子安不屑一顾,却又非常自觉地坐了下来并且端起了那碗面,他到底是饿了,今天奔波了一天,方才在林墨那边喝了一盏茶,如今回来了才觉得饿了。
还好鹤泽诚给他煮了一碗面。
鹤泽诚看着伏子安吃的香自己也非常满意,伏子安每次都能把他煮的面吃个精光,于他而言,再也没有比这更有成就感的事。
“你这煮面的本事是越来越大了,一次比一次好吃。若是以后归田卸甲了,带着你去外头开个面铺子,也不至于饿死,是不是?”
风卷残云,还剩最后一筷子面,鹤泽诚尚未来得及回答,他嘴里就被塞了东西。
是方才的那一筷子面。
“只可惜,义兄可是将军,又怎能和我去那山林里做寻常人?至于这面,我只想做给义兄一个人吃。”
话还真是一套一套的,伏子安不由感叹了声孩子大了,真管不住了。
“现在是将军,可又不会一辈子都是将军,若真有那一天,我就带着你,这样就不会饿死了。”
伏子安还在展望未来,可鹤泽诚没给他乱想的时间。
那盏灯被吹灭了,四周一片黑暗,只有月色微光隐隐而入,方能看清些前路。
“义兄快些去休息吧,夜很深了。”
伏子安切了一声,不顾他也没打算反驳,他的确累了。他刚转身往榻那边去,没想到脚下被一个东西一绊,一不留神间便往前跌去。鹤泽诚还好是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他,可位置却不太好。
两片柔软的唇不经意间触碰在了一起。
柔和的月光洒落在他们身上。
呼吸温热,眼神炽热,胸膛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