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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旧事 如雷轰顶, ...

  •   如雷轰顶,这几个字入耳,伏子安整个人跪都跪不稳,他不由得回头去看伏振,却看到那个他叫了二十多年父亲的人复杂的眼眸。

      他一时不知该做何言语,也不知道该看谁,他的目光有些闪躲。他感觉寒意侵体,像是坠入了一片深海中,眼前是一片迷蒙,海水蒙住了双眼,封闭了他的听觉。

      唯一能感觉到的是那双颤颤巍巍,却还要执意握住伏子安的那双手。

      伏子安的眼眶有些湿润,这样的变故对他来说太重大了,他做了二十多年伏振的儿子,被叫了二十多年小少爷,可如今竟要告诉他,他是皇帝的孩子,是那个所谓早夭的七皇子李逸。

      这太匪夷所思了,谁能相信。

      “这是怎么回事……我……我到底是谁。”

      仿佛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来的这几个字,伏子安跪在那里不住的发抖,伏振叹了一声,上前几步跪在伏子安身侧,拢了拢这个孩子的肩膀。

      如果有可能,他希望伏子安一辈子都不要知道真相,这太痛了。

      “你是……朕与宸妃的孩子,你叫——李逸。”

      元安帝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这几个字说出了口又不住的咳嗽,方公公看着着急,刚想上前侍奉却被皇帝止住。他只是看着伏子安,似乎想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

      或许在这个即将逝去的人心里,他在最想听的是那句最寻常的,爹。

      他这一生听过许多人喊他父皇,他有好几个孩子,可唯独这个孩子,一生下来就被迫要离开他身边。他不止一次听到伏子安对着伏振亲热的喊父亲的模样,可到他跟前,他听到的只能是那一句冰冷的陛下。

      他若不出生在帝王家,他若不是宸妃的孩子,又或许自己如果不是帝王,寻常的天伦之乐,他早就该享受到了,不至于临死前还为了父亲两个字念念不忘。

      “这是怎么回事……”

      伏子安紧紧咬着下嘴唇,感受到他的颤抖,伏振将他拢在怀里,就像是小时候一样安慰他,得了皇帝的允许过后,他这才娓娓道来。

      “当年,宸妃娘娘诞下的不是死婴,而是一个健全的男儿,只是娘娘当时被下了药,陛下怕你也深受宫廷之害难能存活,于是便将两个孩子换了一换。”

      “换……所以生下死婴的……是我娘。”

      所谓狸猫换太子,在这儿却是换了一换。

      伏子安整个人都陷入了无尽的混乱中,往事一股脑的全部呈现在他眼前,眼花缭乱,他根本就难以辨别,太多的绳索缠在一起,可总也找不到正确的那条线。

      “你的额娘,是宸妃娘娘,你原是这宫里的七皇子,正如陛下所说的那样。”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会是七皇子……不是,我是伏子安,我不是七皇子。”

      喃喃自语,一切都被元安皇帝看在眼里。他向身侧一伸手,方公公会意,这便去取出了一个盒子,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和半截芙蓉玉平安扣。

      元安帝将那两样东西紧紧的握在手里,却又在须臾后放入伏子安的掌心里。

      伏子安颤抖着去看手心里的东西,他缓缓闭上了双眼,再睁眼的时候,两滴泪分明流了下来。

      那两样东西他再熟悉不过。

      那块玉佩为皇子佩,皇上的每一个皇子都有一块,由能工巧匠细细打磨,其上再刻上名字。这块玉佩上的字,分明就是个逸字。

      那半截芙蓉玉平安扣他也见过,那年燕国的荣王殿下曾不止一次的拿出半截平安扣来试探他,而荣王是宸妃的兄长。

      “这芙蓉玉平安扣本是你母亲的,她远嫁前将平安扣一分为二,一半留于燕国,一半带来南唐,预备留给她的孩子。”

      “朕一直没能把这块平安扣交到你手里,如今再不给你,怕是再没机会了。”

      伏子安紧紧握着那半截平安扣,他强忍着泪水去看那个病榻上的人,是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元安帝剧烈的咳嗽起来,整个人都好似灵魂被抽离一般脆弱,像纸片,仿佛一碰就会倒。

      伏振看在眼里,他知道,就是这几天的事了,或许,就是这几个时辰的事了。

      “子安,去叫一声父皇,快去。”

      伏振在他耳边低语,可伏子安的脑子实在太乱了,他知道这又将是一个生离死别的场景,就和当年他娘的死一样,也是他眼睁睁看着的。

      哦不,那不是他娘,他娘是宫中的宸妃娘娘。

      心乱如麻,那两个字明明都到了喉咙口,可喉结上下颤动,总是难能将这两个字完完整整吐露出来。

      伏振一直在他耳边说话,元安帝的目光太过炽热,看的伏子安有些发慌。

      “子安,你再不叫,可就没机会了。”

      挣扎了太久了,伏子安跪到麻木,那两个字他太难喊出口了,可他能感受到生命的流逝,他抬头看他,感受到那期待的目光,他终于颤抖着将这两个字说出了口。

      “父皇……”

      明明只是两个字,可他却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精疲力尽。

      “好,好啊,朕终于,把朕的小七找回来了。”

      元安帝笑了,在苍白的病容上勉强找到了一丝可称为高兴的笑意,他吩咐了方诚几句,后者会意,立刻拿了一封诏书来。

      “朕……朕知道老三的心思,但朕属意于老五,朕今日将这封诏书交给你,若有朝一日迫不得已,你可恢复你七皇子的身份,朕已于诏书中封你为王,赐号肃。若真有那一日,朕许你以皇子身份扶助新君,安天下社稷。”

      “还有,你曾经向朕求的,朕今日也一并允诺你,赐伏氏女伏灵为定王正妃。”

      那封诏书像是有千斤重,伏子安接到手里却像拿不住一般,他很少落泪,可今天,他着实难能忍住这样的生离死别。

      只是一个晚上,他从怀化将军变成了肃王,可他如今并不想使用这层身份,这层身份是用来保护他的,他能明白皇帝的意思。

      “臣,谢陛下……父皇恩典。”

      他深深的伏地而叩,谁人都看不见的地方,不觉两行清泪。

      “朕想说的,要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你们且去吧。”

      伏振接过那封诏书暗自藏了起来,他知道,门外都是三殿下的人,他二人此番出去麻烦事不会少,他的身份到底是个侯爷,又是一品将军,等闲人不敢惹他,而伏子安这样的状态太容易引人怀疑了。

      伏子安临走前又深深的看了一眼皇帝,他没想到,是知道最后一刻,他才能认自己的亲生父亲,才能叫他一句爹。

      所谓世事无常,造化弄人,不过如此罢了。

      果不其然,二人出了宫门没少遇到麻烦事,李殊派来探听情况的人不少,而伏振一路护着伏子安回了侯府。伏子安在人前尚且还能表现出镇定自若的模样,再加上夜色朦胧,少有人找到其中的破绽,可当防备都卸下,他又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伏振看在眼里却不舍得,这个孩子是他带大的,他养了伏子安二十多年,他最看不得他这般委屈的样子。

      “我究竟是谁……爹,我究竟是谁。”

      声音都在颤抖,他如今全然不像一个威风凛凛的怀化将军,他就像是一个陷入迷局的孩子,他看着伏振,那句爹不由自主的就说了出来,而后才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忘了,他其实不是伏子安,而是李逸。他爹不是名声在外的长安侯伏振,而是元安皇帝。

      “孩子,你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信念是什么,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相信你所相信的,再为之去付出,去成为你想成为的人,这比你是谁更重要。”

      “我到底是伏子安……还是李逸。”

      “你想是谁就会是谁,身份其实,没有这么重要。”

      “可我不再是您的孩子了……”

      伏振叹了一声,他把那个孩子抱在自己的怀里,伏子安伏在他的肩膀上,仔细算来,已经许多年了,他都没这么撒娇过了。

      “你永远都是爹的孩子,只要爹在一日,爹就会护你一日。”

      “真的?”

      “真的。”

      伏振亲自把伏子安送回了院落,鹤泽诚早就在里面等着了。伏子安独步走了进去,鹤泽诚看他脸色不好便知道今日宫里一定发生了些什么事,他看向伏振,伏振低声向鹤泽诚说了个大概,鹤泽诚也一惊。

      原来他义兄竟然是七殿下。

      伏振知道这个孩子和子安的关系一直深厚,于是也就放心的把子安交给他,待伏振走后,鹤泽诚将门关上,他刚想开口说话,伏子安却整个人都扑在他的怀里。

      “别说话,你让我抱一会儿。”

      他如今脆弱的就像一个孩子,脱下了厚重的盔甲,卸下了的防备,他再也不是坚不可摧的人了。

      他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血脉相连的亲情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他当了二十多年的伏子安,可突然有一个人告诉他,那个你一直奉为战神的人不是你的父亲,你真正的父亲是天子,是帝王,是一个将死之人。

      他本是臣,可如今却成为了所谓的宠妃之子,这么多年他在乎的一切如今都化为乌有。

      他开始惧怕,害怕伏振会不会不要他,害怕他日后会不会再得不到一个家,害怕他的身份,害怕所有的一切。

      他所害怕的,鹤泽诚感同身受。

      所以鹤泽诚只是轻柔的搂着伏子安,他能感受到他义兄低声的哭泣,他不觉间把他搂的更紧了些。

      怀里的似是整个宇宙,再也不舍放开。

      很久,他们二人都没有说话,鹤泽诚轻轻拍着伏子安的肩膀安慰他,就像是许多年前伏子安做的一样,只是如今本末倒置,心伤的人换成了伏子安。

      “泽诚,你说我现在是不是特别可笑。”

      低声暗哑,伏子安自认没有这么狼狈过,他靠在鹤泽诚怀里,似是贪恋这一份久违的温暖,他的手被人握在掌心里。鹤泽诚的整个眼眸如今只能装得下伏子安,别人再难入眼。

      “没有,一点儿都不可笑。”

      伏子安难得哭,可如今那双桃花眼哭的通红,我见犹怜。鹤泽诚有些忍不住,看到这张脸真恨不得一辈子都不要放开他,可他还残存一些理智,他知道不可以。

      “我待了二十多年的家却不是我的家,我叫了二十多年的爹却不是我爹,现在却有人告诉我,你是皇上的儿子,是那个早就殁了的七皇子。你不是侯府的人,你不属于这里。”

      “不,不论义兄你到底是谁,你永远都是伏家的人。”

      “不……我不是……”

      伏振真正的儿子早就死了,死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正因为如此,才会对伏子安格外宠爱有加,他以为他失而复得,可到头来,真相总是瞒不住。

      “你是。你相信我,也相信义父,无论你是谁,是七皇子也好,是伏子安也好,这么多年,义父待你如亲生,这一点是谁都改变不了的。血脉至亲又如何,义父对义兄,早就超过了血脉亲情了,义兄还感觉不到吗?”

      道理他都懂,只是意难平。

      “我究竟是谁,我究竟是谁啊……”

      痛苦的低吼,鹤泽诚把他抱在了怀里,他轻轻的吻去了他眼角的泪痕。

      “义兄你想成为谁,你就是谁,你若不想成为七皇子,那你就忘了今天所有的事,你仍然是侯府唯一的少爷,也是侯爷唯一的儿子。”

      “真的可以……忘记吗。”

      “忘了吧,义兄,你如果不想记起,那就都忘了,今日无事发生,你只是累了。”

      伏子安的脑袋昏昏沉沉的,鹤泽诚把他抱到床上去,却终是忍不住俯身上去吻他,眼角的泪被他吻的干干净净,又吻过他的鼻梁,贴合在他的唇,柔软而缠绵的一吻浅尝辄止,缓缓下移,吻过他的下颌,又去啃咬他的锁骨,一点一点,都像是在擦枪走火。

      鹤泽诚解了人腰带,两相坦诚,他的吻从未停下过,而伏子安却也难得乖乖的配合他,只是时不时地发出几声低声的喘息,像是小猫一样,那一声声就像是猫爪一样挠着鹤泽诚的心。

      他的吻变得火热,浑身都像是着了火一样。

      直到最后,伏子安昏昏沉沉的睡去了,那双眼还红着,只是没有泪了。

      鹤泽诚在他身边躺下,将他搂在了怀中,靠着他便睡了。

      可是并没有睡个好觉,天边的丧钟声不知惊扰了多少人的好梦。

      伏子安又陷入深深的梦靥里,梦中他看到了那个影影绰绰的身影,那个人径直朝伏子安走来,他看得清楚,那个女人手里的是半截芙蓉玉平安扣。

      他猛地惊醒,额间都是汗。鹤泽诚本就浅眠,伏子安的动静有些大,他也醒了,他刚想开口说话,天边传来的丧钟声令人顿时醒了,一声又一声,让人难以宁静。

      伏子安匆匆套上衣服,他刚推开门就看到的一张脸,同样的焦急,同样的不安。

      “走,进宫。”

      伏振没有给伏子安任何反应的时机,鹤泽诚被留在了侯府里,他没有官职,名不正言不顺,随他们二人入宫没有道理,并且此番入宫尚有危机,在伏子安的再三要求下,鹤泽诚还是待在了侯府里,也好护卫伏灵。

      二人匆匆入了宫,伏子安记得不久之前他才刚踏入这道宫门,还知道了一个惊天的秘密,可如今他又踏入这里,而他知道,他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后宫妃嫔连同文武大臣在殿外跪了一地,方公公嗓音尖细,众人不禁为之落泪。

      “陛下驾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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