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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小七 溪云初起日 ...

  •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转眼便是一年,穆云休上任西南提督的头一件事就是肃清了西南境内所有的土匪,在匪窝里搜出来的东西伏子安尽数交给了他,这些东西穆云休又都分给了百姓,于是各自安乐,因为生计而迫不得已去做土匪的人也渐次少了。

      于是西南各镇又归平静。

      穆云休不愧是林墨的收徒,兵法学的滴水不漏,土匪与百姓的事解决好了,这便着手布防,一年之内西南十分太平,外敌难能入侵,阵法布置独具匠心,硬是用了一年的时间就将原本乱糟糟的西南变成一个安居乐业的地方。

      这便让人不得不服。

      伏子安镇守的宁州也祥和一片,他年纪虽然不大,资历也比不上伏振,但毕竟也是打过几场大仗的人,又不知挫了多少次契丹人的锐气,于是威名在外,也没人敢轻犯。

      再加上鹤泽诚和伏子安已经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两个人之间再也没有心照不宣的感觉,该亲热就亲热,不该亲热的时候,鹤泽诚自然也不会放弃调戏他义兄的机会。

      所以这日子过得还真是有滋有味。

      可这一年的朝堂却不如边境这般安宁了。

      且说三皇子治沿海水患,百姓深感其恩,回朝上奏此事,又得一片赞赏之声。五皇子李歧被派去江南演练水师,已是大半年的时日没有回京了。

      元安皇帝的身体一年比一年差,眼看着风烛残年,太医都没什么法子。

      而元安皇帝也自知时日无多,许多事他需得提前准备,这日晚上,他独居寝宫,未往任何宫嫔寝宫去,他亲笔写下两封信,命亲信凌启亲自替他跑一趟。

      如今禁军归了温家,温歧言乃武举第一,又有温策力荐,任职几年自也立了不少功,这禁军统领的位置自要给他。而侍卫营作为能贴近皇上的机构,其统领自然要是自己人。凌启在侍卫营多年,乃皇帝心腹,这个人,他将会留给他的储君。

      只是这两封信到底没能送到真正要送的人手里,或者说,有些波折。

      温策和李殊眼看着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如今已然回朝,又有他舅舅的帮助,许多事都能掌握在手中,而李殊却远在江南,于朝堂诸事不明,这个时候是他的最好时机。

      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再说伏子安,他在宁州过得太平,整天和鹤泽诚在宁州晃来晃去的,把这边关的旭日和落日,甚至是月色都反反复复的看了个遍,两个人倒也不腻,整天在一起,伏子安还是改不了耍嘴皮子的习惯,鹤泽诚也惯着他,只是偶尔顶两句罢了。

      可这一晚上不甚宁静,伏子安的眼皮一直在跳,跳的他心烦意燥,本来还在看书,这眼皮又冷不丁地又跳了几下,烦的他直接把手中的书扔到一边。

      鹤泽诚照例陪着他,却看到他烦躁的把书扔了,他耐心的给他捡回来,又放在他手上。

      放的时候又偷偷亲他。

      不亲白不亲。

      伏子安正烦着,冷不丁脸上被人亲了一口,倒也奇怪,他平时都要发作的,现在好像习惯了。

      “义兄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今天眼皮一直跳,跳的我好烦,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

      “义兄且宽心,说不定只是劳累,早些睡就好了。”

      事实证明,还好伏子安没有早睡。

      夜色朦胧,今夜无月,又有浓雾,想来不太平。如今夜深,守卫的人未曾发现,有一人悄悄潜入伏子安的院子,脚步声甚轻,轻到几乎难以入耳。他一身黑衣,黑纱蒙面,于漆黑夜色中自完美隐匿,无人可发现其踪迹。

      “义兄……”

      “嘘,别说话。”

      可那些守卫听不见,不代表伏子安听不见。他轻微皱了眉,察觉到鹤泽诚要说些什么便抬手止了他,鹤泽诚知其意也不再多说,只是将他的短刀给了伏子安。伏子安接了短刀悄然往门前去,他隐匿门后,手中短刀早就备好了。

      轻微的扣门声,急促的三声,又绵长的两声。

      伏子安一下松了口气,他将手中短刀抛给鹤泽诚,后者稳当接住。伏子安将门开了一道缝,只看了一双眼睛,他便知道那个人是谁。

      那人是本该在西南的提督穆云休,可他却出现在了宁州。

      穆云休定然是偷偷来的,擅离职守的罪名他担不起,可他竟然冒了这个风险亲自跑到宁州来,他就证明一定要大事发生。

      怪不得他眼皮今天一直跳,原来事出有因。

      穆云休和伏子安都是有官职在身的人,两人坐下之后鹤泽诚不过倒了两盏茶就想走,他如今无名无分,只是以伏子安义弟的身份待在军营之中,留在这里听两个朝廷命官谈话不甚妥当。

      他刚要走,手却被伏子安一把拉住了,不止拉住,还把他拽了过来按在身边的椅子上坐好。

      “你想去哪儿?”

      伏子安一挑眉,他又看了看穆云休,看了其人眼神便知此事可与鹤泽诚言说,看来穆云休是知道了。

      “义兄与穆提督说话,我想我不该听。”

      “有什么不该的,再说,大晚上你想去哪儿,去外面吹风吗?着凉了可没人照顾你。”

      又胡说八道,鹤泽诚心里一笑,要是我真着凉了,我看你会不会急着去找大夫。

      “子安,我在此不能逗留许久,将此物交给你,我便要走了。”

      穆云休从袖中递给伏子安一封信,那封信上有些血迹,一看就是和人经过打斗留下的。

      伏子安眉头一皱,他知道这件事没这么简单,这封信一定是重要的人写的,不然为何穆云休要刻意把这封信劫下还与人打斗,只有一个可能,这信上的内容至关重要。

      伏子安将信拆开,那上面的字迹他认得,想来朝堂上的所有人都认得。

      皇帝的亲笔信,让他尽快回朝。

      “此信共有两封,由侍卫统领凌启亲自来送,一封送往宁州,另一封送往江南。”

      “江南……阿歧,阿歧在江南!”

      听到江南两个字伏子安才想起来李歧也那儿,而这封信叫他速归,那给李歧的信也定然如此。可为何穆云休要中途劫下,侍卫统领亲自来送,难道不该万无一失吗。

      伏子安揉着眉心,另一只手被鹤泽诚紧紧握着,所有的事在他脑子里串成一条线,他又猛地抬头看着穆云休。

      “是三皇子的人来劫了信是吗。”

      “是,派来的人都是死士,凌统领一人难敌众人,如今重伤,我将他暂且带回西南府了。我只来得及劫下这一封,恰是送往你这处的,五殿下的我尚未来得及劫下,被人逃了。”

      “陛下病重,想来三皇子那里要有动作了,如今禁军在他手上,凌统领又重伤在西南,失去了侍卫营,想来皇宫都要是三殿下的天下了。”

      伏子安眉头紧锁,他知道三殿下来者不善,只是不知道他的布置这么周密,他不止要劫这两封信阻止伏子安和李歧回朝,还要重伤凌启,令侍卫营群龙无首,皇帝又病重,于是再也没有人能挡住禁军,只要皇帝病重,那整个皇宫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这是侍卫营的令牌,凌统领让我交给你。”

      “交给我?”

      “他让你尽快回临安,你此番回朝,带长安军回去定然不合适,长安军若与禁军对垒,你怕是要被三殿下扣上一个造反的罪名,只有带侍卫营去最合适。”

      “我知道了,我这就收拾,连夜出发。”

      “这次回去你要小心,若有一点破绽,怕是三殿下不会放过你。”

      他们两个都知道,李殊对那个位置到底有多渴望,所以他也知道此去凶多吉少。伏振手里掌握着长安军,而伏子安又是边境守关大将,朝廷亲封的三品怀化将军,既然伏子安不肯归顺于三殿下,那他便被默认为是李歧的人,那么定然会被肃清。

      “师兄放心,我会多加防备的。”

      伏子安连夜上了龙彪带着鹤泽诚出发往临安去,穆云休给他送了信过后便回到西南,假装无事发生,他只任职一年,若是擅离职守的事传出去,想来若是新君登基,定然不会放过他。

      事发突然,伏子安也来不及带人前往,只是挑了几个精兵随行,又派人往齐蒙将军那里说了一声,只说接到御旨有要事,却未曾将事细说。

      伏子安连夜行军赶路之时,李殊也得到了线人回报。尚在江南的李歧没能得到那封信,所有的消息都被李殊堵得水泄不通,他相当于耳目闭塞。而令他震怒的则是送往宁州的那封信被人劫了送过去,侍卫统领也被人救了下来,他本想一箭双雕,只可惜此计又被人破坏,他如何不气。

      “该死,又坏我好事。”

      他如今尚且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可却把这笔账全部算在伏子安的头上。如今他的父皇病重,他早已暗自吩咐了温歧言率领禁军隐匿于皇宫之中,若是伏子安或是伏振敢带军硬闯,当即就用造反的罪名把这两个人拿下,一下若是能解决两个,也可解他心头之患。

      皇后在皇帝榻前侍疾,贵妃萨氏却被拒之于宫门之外,如今前朝后宫都在温家的掌握之中,朝中的明眼人都能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为了那个无上至尊的皇位。

      伏子安日夜兼程,他派人暗中去江南知会了一声李歧,只是没有皇帝手书,他若擅自离开江南水军营也得落个擅离职守的罪名,就算是回宫了,若是皇宫被李殊把控着,他照样是瓮中之鳖。

      想到这一层,伏子安不由得感叹这三殿下还真是个阴谋家。

      按照穆云休所说的,凌启半路遇劫,被他带到西南疗伤去了,走之前把侍卫营统帅的令牌交给了伏子安,于是他这次随行的不过寥寥几人死士罢了。穆云休说的没错,他要是带长安军回去,那就视同造反,使不得。

      皇帝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差,那一日夜,林墨在紫竹林夜观星象,见一星,大若斗牛,已呈微弱暗淡之势,他轻叹一声,想来,要生变了。

      伏子安快马加鞭连夜奔波,终于是在那夜到了临安城,城里到处都有李殊布置的人,他且按兵不动,易服悄悄潜入城内,他带着鹤泽诚沿着一条小径到了侯府,他暗中看了看,不远处有李殊的人,于是他绕自后门,身手矫健的翻上墙进府了。

      他原以为府内一片寂静,这个点伏灵应也入眠了,而他却未曾想到书房灯火通明,而书房只有伏振和霍泓丹能进。

      原来父亲已经回来了。

      再说伏振,他接到密报准备连夜赶往宫中,方才推开书房的大门,却看到伏子安站在门前。

      “你回来了?你接到陛下的信了?”

      “是,师兄连夜送来我才知道。如今夜深了,爹这是要去哪儿?”

      “随爹进宫。”

      伏振望天长叹了一声,明日,应是要变天了。

      二人一路到了宫门,禁军层层把守,竟是要将这个皇宫都围起来。可伏子安也不是吃素的,他既然拿了侍卫营的令牌,就定然也做好了部署。

      于是禁军和侍卫营各守一半,谁都占不了上风。

      “这些兵,都是三殿下部署的吗?”

      “三殿下前几日就将皇宫围了起来,爹不能动用长安军,侍卫营凌统领去执行秘密任务了,没有令牌,除了陛下,谁都无法调动侍卫营。”

      “凌统领被师兄救了,令牌现在在我手里,我入宫前已亲自去了侍卫营,爹放心,这宫里的兵力,不会是三殿下一人独大。”

      月色朦胧间,伏振侧头看了看自己的这个儿子,胸有成竹,眼眸间皆是智谋,和当年毛头孩子着实不一样了。

      “做得好。”

      元安皇帝病重,却急招了长安侯伏振和其子,三品怀化将军伏子安来榻前侍疾,他虽病了,可毕竟还有皇帝的威严。李殊本想劝阻,却被温策拦住,若是在此刻忤逆了君王,想来他们两个也难能独善其身。

      “臣伏振、伏子安,拜见陛下。”

      皇帝虚虚一抬手示意二人免礼,伏子安去瞧了皇帝,他不由得吃了一惊,不过一年的时间,鬓发竟然都白了,整张脸苍白无血色,衰老痕迹尽显。原本那个威风凛凛统摄四方的君王,如今竟然只能是一个躺在病榻上不知何时就会魂归西天的风烛残年的老人,他不由得唏嘘了。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只有皇帝的心腹方公公还留在此地。

      “朕……时日无多了,可朕还有一心愿未了,若难能完成,怕死不瞑目啊。”

      “陛下请说,臣定尽心竭力,为陛下完成心愿。”

      伏子安跪在伏振身侧,他心跳的有些厉害,他甚至有一瞬间不敢去看那个老人,他总觉得有些异样,一切没这么简单。

      或许这要牵扯到一个二十多年前的惊天秘密。

      “朕……想亲自听听朕的小七,叫朕一声……父皇。”

      伏振闻言不由一颤,他下意识的看向伏子安,又看向那个眼眸中皆是迫切的君王,他叹了一声,瞒了二十多年的事,如今终于要水落石出了。

      伏子安听到小七这两个字心头一颤,他不知皇帝为何会说出此言,众人皆知,七皇子早就故去了,而伏子安之所以受到皇帝厚爱,是因为他与陛下的七皇子同日所生。

      只有一个解释,七皇子还没死,而且,就在这里。

      想到这里,伏子安不仅打了个寒蝉,他人有些发抖,他一紧张便会紧紧地咬着下嘴唇,出血了都浑然不知。

      元安皇帝颤颤巍巍的伸出手让伏子安靠他近一些,伏子安去看伏振,从那双眼里看到了许可,于是他起身往龙榻前又走了几步,直到跪到那人的身边。

      伏子安心跳的很快,直到元安帝伸出手握住了他那双冰冷的手,他清清楚楚的看到这位纵横一世的君王老泪纵横的模样,他心似是漏跳了一拍,他似乎明白了许多事。

      为什么自小元安皇帝就宠他,为什么燕国的荣王殿下会有种种奇怪的言语举措。

      他不是伏子安,那他到底是谁。

      “逸儿,朕的逸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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