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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坦白 那一晚上伏 ...

  •   那一晚上伏子安几乎都没有合眼,第二天鹤泽诚捂着脑袋起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他义兄的熊猫眼,他只知道是自己昨晚醉了酒,想来是伏子安为了照顾他才劳累的,却不知道他昨晚到底做了多出格的事。

      伏子安也没和以前一样跑的老远躲开鹤泽诚,这么几年过去了,要是他再什么都知道,那可就是个顽固不灵的榆木脑袋了,而且他自己清楚,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这件事总要摊开来讲清楚的。

      说实话,他有些意外,以前小时候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以为是鹤泽诚还小,以为是他照顾的太无微不至了,或是自欺欺人的骗自己是童言无忌。可同样的话在六年后再听到,敏锐如他,这一定不是开玩笑的事。

      于是鹤泽诚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义兄正襟危坐的模样,桌上有两杯茶,一杯清,一杯浓。

      “醒了?把茶喝了,醒酒。”

      伏子安难得一本正经,鹤泽诚隐隐约约猜到昨晚可能发生了些什么不好的事,还真是酒壮怂人胆。鹤泽诚一瞧他义兄这模样自然只能乖乖就范,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的,又伸手把那杯茶拿过来一饮而尽。

      很浓的茶,浓到有些苦了。

      “义兄怎么还在这里,不是今日启程吗?”

      “启程之前,我要弄清楚一件事。”

      伏子安终于舍弃手中的书卷而去看鹤泽诚,本来那书他就没有看清楚几个字,这下看鹤泽诚倒是清清楚楚的,他甚至能从那双眼眸里看着隐约朦胧的忧惧。

      这份忧惧,只有在鹤泽诚九岁的时候他在他双眼看到过。

      他在怕什么。

      “义兄要问什么就问吧,别耽误时辰了。”

      还真是坦然自若的模样,伏子安心里冷哼一声,但他突然发现有点问不出口。他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又喝了属于他的那杯茶压压惊。

      喝了一口还没准备好,于是又喝一口,直到那盏茶见了底。

      “你知道你昨晚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吗?”

      “我喝醉了,我不知道,可义兄不是说过,喝醉的人说的话是不能当真的。”

      他还真是听话,只可惜听得都不是什么好话,伏子安跑火车的胡话他倒是都听进去了,正儿八经的一句都没听进去。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没有。”

      在伏子安看不见的地方,藏在几案下的,鹤泽诚的那双手紧紧地捏住了自己的衣角,似乎太用力了,用力到指尖发白,他的脸色怕是也不好看,只是不自知罢了。

      伏子安看在眼里,他知道,这件事八九不离十了。

      “你明明白白的回答我,男女方面的难言之隐,你有没有。”

      步步紧逼,伏子安根本就没打算放过鹤泽诚,他从来都是个死心眼的人,这件事他不弄清楚他就不会舒服,或许说出来还好一点。

      当那层窗户纸破了,他们会不会更坦然一点。

      “义兄别再逼我了。”

      鹤泽诚终于还是鼓足勇气把这几个吐出来,字字珠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全部的力气所出来的一样。他眼神有些迷离,这份迷离被伏子安完完全全的收入眼中,伏子安一瞬间就明白了许多东西,他有一点慌乱。

      慌乱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在没有被察觉的声音中,他微微有一些颤抖,本握住杯子的手也下意识握得更紧。

      心像是停跳了一拍。

      “你……”

      伏子安看着鹤泽诚,眸光若星,直射人心,鹤泽诚没有去躲避那份目光,他下定决心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似要离伏子安越来越远的模样。

      “义兄要是觉得别扭,我可以从此离义兄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义兄面前。”

      多么冠冕堂皇的一句话,可说出这句话的人又要经历多么蚀骨噬心的相思刻骨。

      鹤泽诚就驻足于门前,他想下决心去推开那扇门,他没有军中编制,也没有官职,只要他走出这扇门,他就能走的远远的,再也没有人能管住他。

      他忽然觉得,如果九岁那年就被那些人害死了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分别的时候不会这么痛了。

      可能他此生最大的劫难就是和伏子安相遇。

      相见争如不见,多情和似无情。

      伏子安就那样坐在那里,坐的笔直。他的侧脸变得更为俊朗,鹤泽诚却不敢去看,他怕再看,他真的再也迈不开自己的步子了。

      伏子安手中紧紧握着的杯子几乎都要开裂了,他不觉间紧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太用力了,用力到他的唇已有些渗血,可他却浑然不知。

      伏子安的心何尝不纠葛,他本来以为他能做到云淡风轻,至少不起波澜,可那句话入耳,他的心翻江倒海,那一汪波澜不起的水波巨浪滔天,他觉得他整个人都被那片深不可测的大海卷入其中,直至溺海,直至万劫不复。

      鹤泽诚伸手推开了那扇门,吱呀一声响在一片静寂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伏子安苦笑一声,他就知道,他当年就不该同情心泛滥把人捡回来。

      他终于也知道,为什么当他和鹤泽诚在一起的时候,李歧和穆云休还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伏子安本来以为自己是个正常的人,至少不会喜欢男人。

      那一年宫宴上鹤泽诚那句话一语成谶。

      “那义兄就得想个办法让那位公主知道你不喜欢女的,那不就得了。”

      仿佛很远,又仿佛很近,就在耳畔,萦绕不去。

      鹤泽诚的眸光渐渐暗了,太安静了,安静到他有些害怕。他伸手推开门,屋外的阳光很好,有些刺眼,让他不由得眨了眼睛。

      或许是该走了,那日为他引开追兵,算是偿了这些年的情。

      所谓以身相许,也不过是他痴心妄想罢了。

      “不必,你……留下吧。”

      那一步就要迈出去了,可伏子安缓缓出口的那句话就像是溺海的人最后的救命稻草,坠落深海的人牢牢地抓住这最后的一线生机,去祈求明日的旭日初升。

      鹤泽诚一时间以为他听错了。

      伏子安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或许是下意识的,发自内心的,不知不觉的就将自己所有的冷静和冷酷甩得一干二净。

      如果这就是所谓爱情,他会觉得甘之如饴。

      鹤泽诚整个人都僵住了,直到伏子安从身后轻轻环住他,他才渐渐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原冰冷彻骨的身体才开始渐渐温暖,黑暗渐渐被黎明撕裂一道口子。

      血液开始回流,命运开始交汇。

      “义兄……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留下,别走。”

      温暖如初,就像是他九岁那年跌入的那个温柔的怀抱。

      伏子安没有看他,只是轻轻地环着他,他这才发现曾经被他抱着的那个孩子长大了,和他差不多高,和他差不多壮了。

      他也没想到,他这一生会抱着一个男人说这么温柔缠绵的话。

      真是一世英名尽毁。

      可他心里却有点高兴,他知道,他要是真的放鹤泽诚走,他会痛一辈子。

      “我这一生都没有认认真真的去爱过一个人,也不知道被人爱的滋味是什么样的。但你要想好了,我可能随时都会为国捐躯,你对我有……有那方面的感情,到底值不值得。”

      “要是你死了,我不会苟活于世。这个世界对我没什么留恋了,我之所以还好端端的活在这里,只是为了要承义兄的救命之恩,只是为了……想陪着义兄。”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呵,可真是个缺心眼。”

      伏子安竟然被逗笑了,哭笑不得,这孩子还真是个死心眼。

      他们就静静地站在那儿,鹤泽诚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个怀抱,他知道,这个怀抱只属于他。

      “当年是义兄自己说的,为了报恩,就算以身相许也可以。”

      这都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这家伙还真的是该记的不记,不该记的乱记。

      “我随口说的你都当真啊?”

      “我不管,你说的我都记着了。”

      还真是胆子大了,伏子安不由得一笑,却难得调皮的暗戳戳的戳了一下鹤泽诚的腰,他记得,他怕痒。

      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不是伏少爷第一次认栽了。

      鹤泽诚早就不怕痒了,可伏子安怕,怕得要命。

      本来是伏子安从后面抱着鹤泽诚,可是鹤泽诚力气也不小,他一下子就反过身来,伏子安根本就没有一点防备,随即整个人都被压在那堵墙上。

      “哈哈哈哈你干什么哈哈哈你给我放开你个小兔崽子!”

      伏子安生来怕痒,戳一下就一蹦三尺高,鹤泽诚早就看准他这个弱点了,不过一开始他还没想整他,只是伏子安刚才太皮了,他玩心大起。

      伏子安痒到狂笑,笑到蹲在地上根本起不来。鹤泽诚一手撑在墙上,他低头看着伏子安的笑容,忽然整个心都软了。

      能换来这一刻,千百年的痛苦又何妨。

      伏子安刚才被鹤泽诚一顿猛戳腰,他又格外害怕这个,整个人都干脆缩成了一个团子,鹤泽诚撑在他上方,一片阴影笼罩着他。可他一抬头,却看到一个放大的脸。

      还有一片柔软的唇,温热的呼吸。

      和昨晚的那个吻不同,那个吻伏子安急着想要拒绝,因为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可今天的这个吻却让他觉得出奇的温柔细腻,就像一汪泉水,融化了他所有的防线。

      门开着,风很轻柔,落花浅浅而落,映衬着柔情似水的爱人。

      伏子安向来敏锐,虽然他沉浸在那个吻中,可他却清楚的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鹤泽诚沉浸在得来不易的甜蜜里,可伏子安却明明白白的知道和他学一样内功的、和他的脚步声一样轻的是谁。

      伏子安猛地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凉了,从脚凉到头顶,他这个状态要是被穆云休看到可就完了。

      又要被嘲笑个十年八年的了。

      伏子安一手揽着鹤泽诚,两个人瞬间换了个位子,趁穆云休还没完全走过来,他一脚过去踹门,一脚踹不了,又踹了一脚,这才将门虚虚掩住。

      “子安,你在做什么?还没起吗。”

      就快到启程的时间了,穆云休往西南,伏子安也要回宁州了。一南一北,不知再见会是何时。

      可他还没到门前就听到砰一声响,门在他眼前关上了。

      伏子安的衣服刚才被扯乱了,他在里面稍微冷静了一下,他指使鹤泽诚别说话,还瞪他一眼表示威胁,可鹤泽诚根本就不怕。

      在伏子安整理好自己准备去开门的时候,鹤泽诚偷偷啄了一下他的侧脸。

      小兔崽子,真了不起了。

      伏子安装作一副宿醉的头疼脑热的模样,他把门一打开,看到穆云休一张关切的脸。

      “没事,我昨晚喝多了今天睡得迟了点,师兄要走了?”

      穆云休看他那模样不像是喝醉了的,他师弟的酒量他还是知道的,昨天喝那么点不在话下。

      既然他没有喝醉,只能是他捡回来的那个人喝醉了。

      穆云休只一眼就看到了在身后一闪而过的鹤泽诚,再看伏子安,那一瞬间,他似乎知道了一些。

      最终他还是输了。

      穆云休难得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可那份苦涩转瞬即逝,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是,要走了,便来知会你一声。”

      “师兄等我一会儿,一起走。”

      伏子安匆匆整理好自己,鹤泽诚得了便宜自然不多说话,他义兄好不容易妥协,他才不想那么快就又被扔下了。

      剿匪的事告一段落,折子也呈到朝廷上去了,伏子安这几天在匪窝里待得也挺舒服的,还误打误撞的得了个忠心耿耿的小奶狗,也不错。

      两个人行至关口便要分别了,鹤泽诚递过来两个酒囊,伏子安一手接住俩,自己拿了一个,另一个抛了过去给穆云休。

      “师兄,在此别过,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穆云休没有多说,他将酒一饮而尽,他没有再看伏子安,只是策马而去,只留下飞扬的烟尘。

      “我们也该走了。”

      鹤泽诚调转马头往宁州的方向去了,鹤泽诚骑马跟着他,不过一眼相对,便是万年相守。

      可伏子安没想到,他的安生日子过不了多久了。

      很快,他的人生就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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