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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姐妹 ...

  •   拓跋珣入主东宫那日,裴萦身披嫁衣,手执纨扇,就站在他身侧。时值仲春,暖风挟着柳棉花絮,撩带裙袍。碧蓝长空下,百官山呼震耳,于无边宫阙间悠然回响,那风光似梦,仿佛世间空阔,独有一双人。
      没有人看见隐在锦绣扇面背后,因为哭了一夜而变得红肿的眼眸,任妆粉厚重,覆盖不住。同样没有人在意,新封的储君,未来的九五至尊,是个天生的傻子。说到底,在如今的大岐,东宫乃至整座皇城,都不过是细枝末节的装点。
      裴萦曾跟自己打赌,陪着这傻子困在深宫的日子,她能熬多久。她原本以为,赌局很快就会结束。不曾想宫中岁月悠长,转眼四年过去,如今她二十岁,书阁青砖下的三尺白绫怕是早已泛黄。世人常说富贵荣华皆属浮云,裴萦沉迷在浮云里,慢慢发现,当初真是高看了自己。绫罗绸缎,锦衣玉食,最是招人上瘾,比起三餐不继、遭人唾弃的孤苦生涯,习惯这温香软玉的东宫要容易得多。至于脑子痴傻身体却十分“聪慧”的拓跋珣和他那些难以启齿的游戏,她想,权当是该付的饭钱吧。
      她惯是一副清高跋扈的样子。无论是在相府,还是皇宫,她都有办法随心所欲,但冥冥中,从不碰及他人底线。这是哪里学来的本事,早已说不清楚。是身为柱国上将军幼女、钦封怀宁公主荣耀加身的那六年,还是父亲领兵出走后,一朝沦为叛贼之女随母流放南疆的那八年?苦难和耻辱一向比荣耀更难忘。那些过往,裴萦不小心想起,还会觉得饿,觉得疼。最难熬的反而是遇大赦那一年。她跟母亲辗转回到邺京,这个承载过裴氏无数华光的地方,却已无她们一寸立锥之地。在南疆时,同为钦犯的众人本质上并无差别,靠辛苦劳作之后的那一餐半食糊口,能否吃饱,无非是看谁的动作更快,力气更大。力气她们自然没有,速度也不值一提,唯有一点钻营手腕,还能派上大用场。枉她娘出身名门,半世学识修养,到最后,为了半碗糟糠同流氓无赖、监工狱卒虚与委蛇。
      回到邺京后,受恩赦的犯人按例要在刑部典狱司登册除刑。从刑部大门出来后,她们“叛臣家眷”的身份忽然晾在帝京堂皇的青天白日之下,无所遁形。再没有人分粥放饭,没有人同病相怜,她们面黄肌瘦、伤痕累累,加之服过刑“底子不干净”,连北里妓所都不愿收留。度日如年的辰光里,裴萦无暇分辨,饥寒交迫和受人凌辱,到底哪一个更难忍受。
      淳于迟找到她们母女,是在那年隆冬的一个盛雪之日。
      晨起,母亲不顾病重,带着饥肠辘辘的她前往京郊野地,想偷些地瓜菜根充饥。万籁岑寂,她们蹒跚行在积雪盈膝的旷野中,只闻鹅毛大雪簌簌落地声,还有脚下冰雪被一步一步踩实的声响。她不断滑倒,又挣扎着起身。双手冻得像饱胀的馒头,道道伤口青紫,裂开,仿佛两瓣嘴唇微微翘起。跪在雪地里的双腿早已僵冷麻木,眼下就算脱断,大概也不会知觉。母亲警告过她,绝不准哭,因为泪水会把脸冻住,况且,哭也是要力气的,哭光力气倒下,就再起不来了。那时裴萦正挖出一条瘦小的根块,分心想着,若能就此长眠,倒也不坏。
      不一会儿,近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实在被打怕了,她娘如惊弓之鸟,抓起她慌不择路地往回跑。因为起得太急,气血骤然冲脑,两步之外便瘫倒在地。然后,她听见一个男子的声音,焦急地喊着娘的闺名,“灵淑……”下一刻,她娘被软软拥进他的怀中。
      有句话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和她娘劫后余生,被送进锦衣玉食的冢宰相府,确是应了这句好话。只可惜,彼时傅灵淑已病入膏肓,来之不易的后福,并没有享太久。病榻上,她问娘既然邺京还有这么一位权势熏天的故人,为何不早些投靠他?娘愣了很久,半晌眼角滑落一滴清泪,淡道,“你爹对不起我,但我没有对不起他。到最后,还是我赢了。”
      裴萦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会有如此愚笨的女人。命都没有了,在乎输赢来做什么?归根结底,她又得到了什么呢?
      傅灵淑死后,淳于迟召她书房叙话。进了门没等他开口,她冷冷道,“你是不是要告诉我,其实你才是我亲爹?”淳于迟惊愣,继而摇了摇头,苦笑道,“你娘是个好女子,你不该如此想她。”
      “她既是好女子,为何你到如今才想起她?”
      她看得出他眼中的歉疚,还有对以往尚好年华的追忆和深情,她知道,自己的话,可以说到何种程度。
      “南疆荒蛮险恶之境,距邺京岂止千里,若不是老夫令人刻意关照,你母女何以能苟活至今?”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又道,“大赦后河东战事吃紧,老夫也是近日才回京,没想到……”
      “今日叫你来此,是想问一问你,可愿以老夫‘义女’的身份,留在相府?”
      “你别忘了,我是罪臣裴容景的女儿。”
      “可你也是灵淑的女儿……往后,还会是我淳于迟的女儿。”
      她当然留了下来,并于一年后,嫁入东宫。她不是没想过,淳于迟收养自己的目的,但那并不重要。毕竟,他是将亲生女儿送到皇帝身边的大冢宰。天子也好,皇储也罢,一不小心,傀儡就能挣脱丝线翻身做主,这一点,纵使没念过书,裴萦懂得。
      重要的是,她终有一日不必挨饿受冻,遭人唾骂了。现在回想,当初备下三尺白绫,实在是一时糊涂的义气之举。白绫牵扯的那些东西,她决心抛诸脑后,永不回想。现世安稳,岁月静好,这不知打哪儿听来的黏糊糊的戏词,成了她最想努力维持的形容。她不容许过往的任何人事,来搅扰一切恰如其分的当下,包括眼前这个女人——她离散十四年的姐姐,裴羡。

      太医走后,拓跋珣沉沉睡去。裴萦命人在偏殿备膳,然后挥却一应伺候。苗襄眼力不差,借言看顾药炉,不曾多留。一时间,偌大的偏殿只剩裴萦与归音二人对坐。
      裴萦举盏替她斟酒,边道,“金乳酥,缠花膏,我还记得,当年你顶爱吃这两样。”
      “总角时只爱吃甜的,如今,倒嫌甜食太腻。”
      酒盏稍稍一顿,接着,绿蚁新醅的清香扑鼻溢来。
      “可见年月无情,人总是会变的。”
      “再怎么变,还是被你认出来了。”
      “你没想刻意瞒我,不是么?”
      归音唇边泛起笑意,“也许我只是始料未及,你会是大岐当今的皇储妃。”
      “你改名换姓回来,必是准备周全有所图谋,如此显而易见之事,你怎会不知?”
      “又或者,是我太过大意,想着离别时你才六岁,这么多年,我早已音貌大改,你不见得能认出来。”
      “幼时你的确是久居深闺,熟悉你的人,大都已在那场浩劫中丧命,余下的,就算见过你,也只在一两面之间,自然是记不得的。但我自生来与你朝夕相处,骨肉至亲更和旁人不同,这种感觉,你再大意,也不会不知晓。”
      多年后与裴萦两两相对,好似旧日辰光,归音忽然有些晃神。她的一颦一笑,隐约可见幼时模样,那般刁钻灵动,好像有源源不竭的精力,掷地有声地说起话来,一定要人信服。那还是名唤裴羡的年岁。她总是静坐窗边,透过窗棂子,望着比自己小三岁的妹妹攀墙爬树,玩耍嬉戏,操着木刀木剑与邻家孩子追赶打闹,形容里早早有了将门虎女的风范,让人羡慕。她会讲起许多趣事,隔壁王府的大姐姐今日出嫁了,登车时一趔趄扯断红绸,引众人一阵忙乱;昨日父亲带她去鸿良园看戏,白马记里的武生耍得一手好枪法,她决心好好习武,长大了随父亲上阵杀敌……她边啃着果子,一边眉飞色舞地讲,讲到兴头上手脚并用,模仿得惟妙惟肖,眼里闪着希冀的光芒,让裴羡不由自主地跟她一起希冀。末了她会说,“明日,姐姐同我一起去看。”这时候,裴羡就兴冲冲地点头,然后说,“明日大概不行。等我能出门了,咱们再一起去!”“那姐姐何时才能出门?”“唔……我也不知道。父亲说,姑娘家不兴出门抛头露面的。但是我想,等我再长大一些,总可以了吧?”“可我也是姑娘家……”话音戛然而止,裴萦似领悟了什么惊天的秘密,双眼越瞪越大,接着起身像一阵旋风似的跑下阁楼,嘴里还颤声喊着,“原来我不是姑娘家!原来我不是姑娘家!”之后,她还为自己到底是不是姑娘家的事,闹了好些时日。
      归音想起往事,唇边勾起一丝浅笑。裴萦心生不耐,催道,“怎么,被我说中,无言以对了?”
      归音回过神,静静地看她半晌,缓道,“萦萦你,果真是长大了,长成了这样好看的姑娘。”
      裴萦一怔,方才带笑的脸色逐渐黯淡,不觉间,握紧了手中的酒杯,“让我猜猜,下一句,你是不是还想说,‘这些年,你受苦了’?”她的话中满是讥讽,又道,“你以为我让你来,是为了叙旧?感叹命途坎坷,姐妹重逢来之不易?呵,沈夫人真是性情中人。”
      东宫甚少待客,一向冷清,偏殿陈设极简,大半只是空着,并无多余缀饰因而尤显清廓。这些话,和着秋夜凉意在殿中幽幽荡开,但觉酒食冰冷,心中一片萧索。归音失声而笑,低眉时眼眶一热。
      稍后,她淡然道,“你对他,可是真心的?”
      裴萦微顿,神色疑惑,“谁,那个傻子?”
      归音举杯垂目,“皇帝陛下,拓跋隆。”
      “笃”的一声轻响,裴萦案前的酒杯翻倒,浆液霎时逶迤,一点一点滴落。“你……”裴萦不敢置信地盯着对面,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强装镇定道,“胡说什么!”
      归音放下杯子,自袖中掏出绢帕,递放在她面前,“若是不欲人知,便不要将信物系在他腰间。”
      裴萦想起在光极殿最后那一幕,略定了定面色,冷哼一声道,“白玉玦是宫中极为寻常之物,但凡有些位分的皆能佩戴,有何稀奇?”
      “玉玦是寻常之物,但系玉玦的那条五彩丝绦却是出自你手。”
      裴萦又是一震,面上逐渐有些架不住。归音自腰带中拿出一物,细看之下,正是一条蕉尾琵琶结丝绦,样子古旧,边沿也已褪色磨损,但丝线间干净整洁,仍能看出主人保管的细心。
      “枇杷翠晓,傲雪高洁。说起来,这琵琶结还是我教你编的。”
      “你大概已经忘了,那时你总学不会蕉尾的编法,后来学会了,却不知为何,双尾老是一内一外翘起。看你气恼,我还安慰过你,世间人事若都一模一样,何来意趣?各有不同才是好的。双尾翘起的琵琶结,旁人学都学不来,这才是独一无二,只属于你裴萦的东西。”
      “一条毫不起眼的系带,宫里人自然不会注意。但你方才也说了,骨肉至亲间的感觉,自来与旁人不同。你能认出我,我便能看出,你与拓跋隆的关系。”
      灯花未剪,殿中光色昏黄,青石砖上,浅浅投着两条修长的坐影。少顷,裴萦抬手扶起酒杯,语气克制,“你看出来又如何?要以此威胁我?还是,想凭那什么蕉尾丝绦的胡言乱语揭发我?”裴萦冷笑两声,“当年逆贼裴氏私自领兵出走,你与父同去,领的是‘见即可杀’的共谋之罪。如今你旧罪未脱,再添一条污蔑皇上和皇储妃的犯上大罪,难道你此番回来,只为了领死不成?”
      归音边听,一边低眼注视着裙边嶙峋的绣缀,再说话时似有倦意,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叹出。“说了这许多,你还没问父亲现在何处,身可安好,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有冤屈……”
      “我为何要问?”裴萦的嗓音骤然抬高,右手半空一挥,眼神中透着狂乱,“自古将帅未见兵符私自调兵者,不问缘由皆为叛逆!他本就该死,还有你,还有那三万精兵,每一个都是叛贼,全都该千刀万剐!”
      歇斯底里之后,是突兀的静默。归音浅笑着,举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此时殿外有脚步声急急传近,侍女在门外大声禀道,“娘娘,殿下醒了,嚷着要娘娘过去。”
      裴萦收敛声色,“知道了。”
      侍女离去后,归音起身,将那条老旧的琵琶结轻放在裴萦面前。“今夜我不该来的。不过,这样也好……”说罢,她整了整衣裙,缓步往殿外走去。
      “我不想与你作对!”
      殿前青白的月光下,归音定住,眼望雕栏珠瓦连天,浸渍在无边秋夜里,愈显凄凉。
      “我只要这一世的安稳富贵,你若不来妨碍,裴羡也好,秦归音也罢,都与我无涉。”
      “是非曲直、天理公道,对你来说,就真的毫无意义吗?”
      筷尖夹起一块缠花糕,花形润泽,晶莹可爱。裴萦好整以暇地故作端详,末了的话轻轻佻佻,“听我一句劝,这些东西,当不了饭吃的。”

      归音步着月色走下宫阶,迎送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她一手扶住车壁柱,先是预备登车的样子,而后身形微顿,终于泄了强拿的沉稳气势,闭上眼,将前额轻轻靠在手背上。
      “你没事吧?”一旁的苗襄关切问道。
      归音摇摇头,似回答又似自语,“有些事,我一开始就想错了……”
      苗襄见惯了归音成竹在胸、低眉浅笑,从没见过她这般疲累不堪的模样,一时有些无措,也不知从何安慰起,半晌嗫喏道,“到底是亲妹妹,你也想不到会这样。不过,你还有我呢,我总会帮你。”
      归音抬头笑了笑,勉力收起倦意,道,“让马车在青漪门前候着吧,我们走一走。”
      二人领一盏风灯,往来路行去。初时归音尚能四下打量皇城,而后眉头愈紧,似有不适,只将视线灌注于眼前那一晕灯光。苗襄问起,归音思虑半刻后道,“进宫时我忽觉胸闷心窒,难受得紧,原以为是车中蔽塞所致,眼下看来,却像是因为这座皇城,令我生了一种极畏怖之感。”
      “难道你从前在宫里遭过什么祸事?”
      “我不记得进过宫。”归音唇边浮起自嘲的笑意,“九岁之前的日子,说是‘久居深闺’,其实该叫‘幽禁’。我连房门都出不去,何谈进宫?”
      她想了想,又道,“当年武帝对父亲极为倚重,为示荣宠,在我和萦萦出生时,颁旨各赐了一个公主的封号,我还记得,是‘彤瑜’和‘怀宁’。”
      “既然封了公主,总该进宫谢恩。”
      “记事之前的年纪,来过也未可知。萦萦倒是常进宫的,父亲说过,武帝当年很喜欢她,她在宫里,确像个嫡亲的公主。”
      “或许是她遭过什么可怖的事,回来告诉你,你便记得了,日子一久忘了事由,只留下最初那畏惧的印象。”
      归音不由止了步,微微侧首,“会有这种事?”
      苗襄笃道,“怎么没有?人体五脏六腑、七经八脉之事最是繁杂,时有非常之例。曾经有个樵夫,砍柴时不慎跌落悬崖,救醒后日子一切照旧,唯独失了落崖的记忆,旁人告诉他,他还不信。就拿你对皇城的畏怖之感来说,若深究起来,其致因可大可小,千差万别。”
      说到医术上,苗襄顿时兴起,边走边掰着手指数道,“比如,你吃错东西本就身体不适,所谓的‘畏怖之感’,不过就是脾胃木火太旺导致的错觉。又比如,我方才所说,幼时从他处得了坏记忆,或者干脆就是怕黑。再比如,你其实进过宫,发生过一些事,而你自己忘了。”
      “对于一个记事的孩子来说,进宫可是大事,我怎会忘记?”
      “于那个樵夫来说,不对,于任何人来说,跌落悬崖算不算大事?一般来说,人碰上难得一遇之事,确实不容易忘记。但若那是件极其恐怖、极其悲伤的事,这里……”苗襄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会自然选择遗忘。虽然致因不明,但相似的例子,医书上可载了不少。”
      归音漫听着,不以为然道,“不论何其恐怖、何其悲伤,总是自己历过的事,遗忘就无异于逃避。我不想逃避,更不想活得不清不楚。”
      苗襄有些急,便要分辩,“哎,医道上的事,可不由你想或不想……”
      正说着,归音忽然停下步来,神情专注地望着右侧几丈外。苗襄跟着她定睛看去,只见洛赞口中那座“闹鬼”的奔云台下,立着一个颀长的人影,还有他身前,一盏长柄提灯。
      惊魂初定后,苗襄庆幸遇见的并非什么孤魂野鬼,而确乎是个熟人。只是这个熟人,一个多时辰前便在光极殿告退,早该出宫了。她与归音对了一眼,心领神会,提着灯先行离去。归音慢慢踱近,高延光似没有察觉,依旧是默然仰首,看向奔云台隐在漆黑夜空里的顶端。
      “你信不信这世间有一种美,真的可以倾国倾城?”
      虽是问声,话中却不见疑虑,恍惚失神的音调,仿佛意在叙说而不盼答语。归音讶然一怔,停在他身后。“你……”她看了一眼奔云台,又转而看他的侧脸,淡道,“在等我?”
      他回过头,眼中浸满了冷然的谑意,“你到底哪来的自信,觉得我高延光做什么都要围着你转?”不等她反应过来,他继续道,“我可以相信你的身份,也可以不追究你刻意欺瞒,甚至不在乎你来到邺京是别有用心,但你千万不要以为,就凭那些巧言令色,我便会对你青眼相待,更不要以为,我会这般轻易地同你和沈清叶站在一边。南凉人么,从哪里来,最好还是回哪里去。”
      归音沉下眼帘,静静与他对望半刻,好似有意让这番话渗入周围的夜色。
      “何苦如此赘言?你只消答一句‘我并非在等你’,我自会走开。”
      错身行开时,归音费了好大劲才克制住想要握拳的手。暗夜里,皇城的阴仄从四面八方鬼鬼魆魆袭来,逼得她直出冷汗。此时她倒与光极殿上的洛赞心意相通:出门忘翻黄历,也不知与哪方邪神犯了冲。
      行至宣德门时,她回身远望,高延光在奔云台下,立成了一尊细细的塑像。她轻吐一口气,感慨今夜着实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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