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人华吉》怀北

4、傻子2 弱智

　　虽然家仆们欣喜阳华恢复了神智，但很快就发现他只是生活能自理了，比之常人，还是愚钝得很。那当然了，因为这具身体的缘故，华吉无法学会新的知识，所以他只能在其他人有示范的时候去模仿对方，反应自然是慢了不少，他所做出的一切回应都是基于他的经验以及对周围环境的实时判断。
　　打个比方，那个一直照顾他的老婆婆，他一眼可以判断出这是一个六旬老人，是一个古代的女人，但是她的身份，她的名字，他是记不住的，因为这是属于这个世界独有的。他可以通过对方对他的称呼，判断出她是一个仆人。但在仆人中处于什么地位，即使他通过与对方对话知道了答案或是通过观察得出了结论，他也无法记住这一点。简单来说，他的身体使他无法保存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是社会层面的，关于文化，关于习俗。他不会忘记他每天从什么时候醒来，却永远也记不住这具身体的活动，他也记不住这具身体的长相，无论看过多少遍。这一切的一切都意味着，他至死也不会学会这个世界的语言文字、礼仪文化等等，他也不会记得在这个世界曾与他有过密切交往的人的容貌与身份这具身体就好像一个文明的绝缘体，彻底将华吉这个外来的入侵者与整个世界隔离。如果他不够聪明与乐观，这个世界大概是他经历过的最最寂寞孤独的世界了。孤独却只是他自己的孤独，全世界的人都有认识他的能力，他却没有认识一个人的资格。他真的是很无奈地脸盲。
　　开始的时候只有别人说一句，他慢吞吞的回一句，口音还很奇怪。冯嬷嬷倒是不担心，毕竟十多年没开口说句人话了，能说话就是好转的表现。冯嬷嬷是阳华娘亲的奶妈，把阳华当自己的亲孙子照顾。她一生没有家人，在将军府里很受尊敬。人老了，总是喜欢回忆往事，也喜欢唠叨，阳华是个傻子的时候，她就说话与他，好像把阳华当成了树洞。现在阳华好了，冯嬷嬷说的话就更多了。如果华吉的脑子没坏，他一定能从中获得很多信息，活得比阳华还阳华。可是华吉的脑子坏了呀，所以冯嬷嬷沮丧地发现过了一个月，阳华的口音还是那样，而且跟他说过的话好像都左耳进右耳出了，没个记性，总是一问三不知。
　　华吉知道有好些人来看过他，但是那些看过他的人如果站在他面前，他一定是认不出来的。马夫老六、厨娘春喜、长随清云都有点沮丧，少爷到底还是个傻子，只是以前傻得没个人样，现在好歹傻出个人样来了，也就是弱智。阳将军倒是一直很平静，阳华傻也好，不傻也好，他无悲也无喜，好像一个没有心的人。十三年过去了，常年茹素的阳峰身形愈发瘦削，身影看起来不像武将，倒像文人墨客。
　　华吉在咒语中找了阳华二字，刺在小臂内侧，一来提醒自己这是这具身体的名字，二来提醒自己这个世界语言与发音。把自己名字刻在身上确实傻乎乎的，好在其他人就算看到他的刺青，也看不懂刺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