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冬蝉喳喳

23、彼岸

　　暮色沉沉，几无星子闪烁，残月如钩，树影斑驳，在寒风凄雨中影影绰绰。
　　姚清睡得并不安稳，浑身疲倦使不上劲，却感觉自己迎着漫天风雨在大海中漂泊。一个个浪接连席卷而来，想抬手挡住或是抱住船柱都不可得。眉头紧蹙，一时竟不好分清是雨还是汗珠。遥遥的，看见一个大浪铺天盖地而来，再无生路，满天化为血红。
　　“不要！”
　　姚清猛地睁开双眸，漆黑的夜，那双眼却闪烁着疯狂之色。良久，眼神渐渐平静下来，脸色逐渐好转，一片落叶飘到身上，却竟像是承受不住似的低嗽几声。
　　一手掩唇，一手遮眼，明明是疲累不堪的样子，嘴角还是勉强勾起。不管如何，我终究还有以后，不像那些人。是呀，那些人，也许就永远留在这谷底了吧···
　　思及此，姚清不想再留在这地方了，只见她急匆匆抹了把脸，拿起清风剑（昨天她试着感应，竟然顺利地找到了它，在死人堆里躺着，姚清也不敢去想那剑身上究竟是何人血液），就如无头苍蝇般向林子另头冲去。
　　斗转星移，午夜梦回时太宵谷内场景还是历历在目，但姚清终究还是渐渐接受了这些，噩梦也少了起来，近几日已经几乎是一夜无梦。终归，难过的事是自己无力所导致的，若自己修成元婴甚至化神、返虚境界，怎会在面对敌人刀剑时怯弱至此，眼睁睁看着同伴丧命；怎会在看着他人打机锋时，不辨真假，为之拼命的事情都不知道真相为何？
　　还有师门的隐瞒，前段时日也是如鲠在喉，这段时间却轻快一些，师傅不说这些总归是有原因的，我还不够资格知道，我总有一天会有资格知道。
　　徐州界内，太平郡。
　　路旁有个茅草为顶的茶棚，此时正值正午时分，日头晒，是以路上没多少行人，棚中却有几个行人一边饮茶躲日头，一边百无聊赖听小二拉呱。
　　其实这棚子不大，爷孙俩合开了这么家店，爷爷主事，孙子就跑跑腿打个杂，充个小二的角色。
　　阳光晒得很，这遮阴之地在蒸笼般的天气里也好不到哪去。一时昏昏欲睡，但汗流浃背的总也不舒服。“妈的，这什么鬼天气！”
　　小二这时候却正说在兴头：“前段时日雁回城之役听说了吧，也是白起将军带领的，却说这白起大人进士出身，不通武力，更不是修士，确是凭借调兵遣将之能大胜魔物几场。哎，话扯远了，这白起大人呀，由文官转为武将，却没有一般武将的粗陋，偏偏年近不惑仍然风度飘飘，前段时间今上亲自赐婚，欲将公主许配于他！”
　　“哪位公主？”
　　“还能有哪位？自然是太子胞妹玉漱公主，那玉漱公主传说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貌，又得蒙眷顾被授一手神仙之术。哎呀，可真是天生一对。可话说到这还不算完，白起将军家里还有发妻呢，真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真是好运道，我怎么就没有这本事！”一个大汉嘴里嚼着花生米，一边摇头晃脑道。
　　“一介书生，凭空撞上的吧！要真让他跟魔物打个照面，早吓得尿裤子了。”另有一人撇撇嘴角：“靠人命填出来的胜利，也好意思揽在一人身上。当人不知道吗，三十人换一条命，那雁回城附近除了五十以上十五以下还见得几个壮年男子。”
　　“什么！你说什么！”茶棚西北角处一白衣少年激动地起身，三两步一跨就来到了说话人面前。
　　“不是说这里魔物不多，白起将军神勇，带领将士都将他们挡回去了吗？”细细听来，竟感觉话音有丝颤抖。
　　那大汉普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后，面色就沉了下来。“这话你都信，怎么不信猪能飞上天呢！”
　　“这位大爷，是我不对，但是我亲人在那里。”沉吟半晌，姚清有些说不下去了,“不知道那里怎么了···”
　　说话声越来越低，近乎自言自语，突然转身出了茶棚，瞬息间就不见踪影。徒留一棚人目瞪口呆，太阳晃得耀眼，刚刚是幻觉吧！
　　原来这白衣少年正是远道而来的姚清，太宵谷一役后她日夜兼程，累了露天席地歇会儿，已然辟谷后不需饮食就只在偶尔路上饮些水补充。
　　但可能是近乡情怯，待进入徐州境地，步速反而越慢下来。也是一路偶尔听人谈起，自觉这方魔物确是少很多，自己鲜少遭遇偶尔遇到的也不算强，顶多是初入门练气两三阶的水平，就真的相信外界传言的一个凡人将领率普通士兵就轻而易举的将魔物歼灭的传闻了。
　　现在看来，肯定是夸大了，但路人的话也不能尽信，姚清行到累处，干脆买了匹马代步。真恨自己呀，明明是回家了，却说什么不敢回乡，若真有事，你这一辈子也弥补不了。攥紧缰绳，眼底阴鹜之色隐隐闪现。
　　进入太平郡时，眼看着守备森严，不耐等待，姚清直接弃马飞身过去，城下人都感觉眼前一花，细细看来却没什么异常。
　　断壁残垣在路途中并不少见，路上人影也稀少，行动间并不见有多颓色。姚清不敢耽搁，这里灵气确实稀薄，根本经不住如此飞速前进的大量消耗，迫不得已换了乘马车，耳听着车夫说什么自愿参加什么的，还是一心只想快点到家。
　　其实这方地界姚清并不十分熟稔，离开时年岁尚小，只是对桃花坞附近印象颇深。但看此处溪水轻溅，百花争艳的景象，不得不说，姚清还是松了一口气。更何况，成年男子还是可以得见的，这车夫不正是一个吗？
　　远远地，姚清看见了座山，那山苍翠欲滴。
　　姚清知道那山顶上有棵千年松，半山腰上有座庵，而绕过这座山，不出三个时辰就可到桃花庄，姚清的父母兄长就在那里。
　　等见了他们，姚清再来见明净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