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冬蝉喳喳

24、悠悠

　　山路崎岖难走，天也近晚，车夫说是家有老小要及早归家，故告辞后早早离去了。索性身体回复的差不多，像小时撒欢那样，姚清奔跑在下山的路上。
　　风扑面来，人如影穿过，家就在前方，不知不觉已是笑容满面。
　　待进了镇上，路上空无一人。
　　循着以前的印象找到家的方向，远远地牌匾大门都换了新的，门口的石狮子倒还是原先那两头，只是重新上了漆，依旧威风凌凌的模样。
　　真的站到了门口，风早吹乱头发。放开神识，能听到大宅里面静静的呼吸声，不时响起的酣睡声，偶尔还有人翻来覆去，想是失眠了吧。继续搜寻下去，看见一间简朴古雅的卧房内，花枝斜插在竹罐中，安睡在窗台，而窗户的后方，安睡的不正是父亲娘亲吗！
　　手已经放在铜环上，却迟迟不肯叩下。眼泪若断线珠子径直流了下来。
　　“听说了吗？姚家小女儿回来啦！”
　　“对对，当时据说选了去修仙呢！”
　　“哎呀，那姑娘长得可美了，据说一挥手能推倒一座山呢，哎呀，他们家可是有福了，真真是祖上冒青烟来。”
　　姚家呢，自从早上醒来就是惊喜不断。先是夫人早上起来就听见门口喜鹊在叫，不多时小厮就报来说是有人自称是姚家三小姐归家来了。惊得老爷手中筷子当场掉在了地上，二少爷早已成亲生子的人了，当场不管不顾的跳将起来。
　　“真是三妹？我不是在做梦吧？”
　　也没人回答他了，姚夫人放下手中事物，也没管老爷少爷的，就疾步走了出去，活像后面有人追着似的。不等他们迎出去，姚清已经走了进来，当先就是一跪，说一声“孩儿不孝”就哽咽的再说不出话。
　　“清儿、清儿”姚夫人看着眼前灰扑扑的人儿，泪眼朦胧，抬起的脸庞还依稀带着孩童时的影子，张开双手，就忍不住抱了过去。
　　剩下人坠在身后，此时站在近旁，除了陪着落泪，一时也是相对无语。还是姚大哥定了定心，看着抱头痛哭的母亲小妹，还有在旁手足无措的父亲，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开口道：“母亲，小妹路途遥远恐怕累了，先进去梳洗一下吧，之后我们坐下慢慢说。”
　　姚大哥话语温文尔雅，蹲下身子轻抚姚清头顶，见她看过来，眼中含泪还是露出一丝微笑。
　　“大哥。”姚清这才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昨晚半宿一点一滴仔细辨别了所有人的脸孔，但是真正见面的时候，方知再多心理准备也无用。
　　“母亲、父亲、大哥、二哥，清儿回来了。”青衣少女站起身，头发划过嘴角，单单薄薄，却又真真切切。“是是，回来就好。”姚父走过去狠狠抱了一下，就转身当先走了回去，颇有些别扭的用袖角拭泪，一边说：“快先进来，院子里凉。”
　　“对对对，清儿快些进屋，累了吧。”姚母看着孩子的乱发、过于质朴的衣服和细直柳的身体，满满的心疼更是抑制不住的从眼里透露出来。
　　父亲娘亲都老了呀，有了华发，有了皱纹，大哥宽厚沉稳一如往昔，面孔满含坚毅，二哥却站的稍远一些，成熟了许多，是呀，连二哥都已为人父了。明明在山上时回想起家人还是记忆中的样子，现在却不得不承认终究是有些不同的······
　　雕栏回廊，屏扇半遮。
　　姚清看着母亲找出几身繁杂的衣服往自己身上比划。其实多年来并不惯于这样穿着，但母亲的眼神让自己不知如何开口，其实又何必开口呢？
　　娘亲的双手随梳子的动作从头顶滑到肩膀滑到胸前背脊，遇到阻碍时又从发梢缓缓移上去。看窗前翠柳黄鹂，依稀与小时仿佛，对着镜中认真的娘亲，终于忍不住抬手盖住母亲的手。盖上时感觉那手微微颤了下，触手柔软却无记忆中的滑腻，一转身干脆抱了上去，头埋在娘亲怀里，就像撒娇的顽童。
　　临近屋外时，远远地就能听见里面有孩童稚嫩的喊声、欢笑声，姚清顿了顿也笑了开来，姚母一直抓着女儿的手，见状笑着说：“许久不回，你都有侄女侄儿啦！”
　　简短的叙了叙旧，父亲、大哥、二哥外面有事都出去了，其实本来想着也不是什么急事，要留在家里，还是被姚清劝出去了。虽然不见时千思百想，但相见后却又难免有些怕生感，是能自如应对，应对这仿佛被偷走的岁月。
　　但姚清与侄子侄女相处得倒好，随手施了几个小法术，就哄得他们姑姑长姑姑短喊个不停，不管姚清去哪儿都摆不脱这几个小尾巴。也许是心神放松的缘故，姚清难得的感觉有些疲惫，按理说灵气时时锻体，自是身体强健百病不生，可心神也许是累了些。
　　傍晚的阳光斜斜映在摆几枝桃花的窗台上，然后渐渐移动，到桌上、凳上，一直到小姑娘莹白如玉的脸上，泛着暖暖的光。姚清脸色有些微微泛红、发了些汗，嘴角勾着，显然正沉浸在并不苦痛的梦乡，是梦到了小的时候嬉戏打闹的无邪时光吗？
　　夜已深，姚清悠悠转醒，一时不知人在何方。自从打坐可以代替睡眠以来，约莫有一年不曾安稳睡觉了吧，想着想着，赖在床上不想起床，待在父母身边放纵的感觉也是那样熟悉。
　　可是父母还在外间呢，也不开神识，就凭空猜想开来。来回踱步的想是父亲，母亲一定坐在椅子上，会是在品茶吗？啊，我要起来了！我不要起，不要起，还是该起了！
　　一个鹞子翻身就跳了起来，穿了外衫，不及开门，就听到母亲关心的声音：“清儿，可是醒了？”
　　“娘亲，我这就起了！”一边说，一边推开门。
　　看着姚清穿一身水绿印暗金竹叶纹千水裙，眼神明亮有神，行动间清逸带风，端是出落的亭亭玉立，不再是会抱着大腿撒娇的小童了。
　　既如此，那件事，也是时候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