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他不语》白昼明

22、困局（上）

　　“妹妹不能不嫁吗？”黎华叹气，做着最后的挣扎，询问父亲。
　　“若是可以，我们还需要在这里发愁么？”黎千揉着太阳穴，眉头皱在一起。
　　“谁来娶不好，偏偏是个什么皇子。”黎华撇嘴，“她不受苦就是难事了，宫里哪个是好惹的？更何况，按照律令，她还没到嫁娶的时候呢！”
　　“律令又何尝不是帝王家制定的？”黎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黎华知道抵抗也是无用，索性站起身来，行一个礼：“那我去看看妹妹。”
　　“去吧。”

　　黎言正在绣一些东西，见黎华来了，也没有立刻放下，只微微一笑：“华姐。”
　　“在绣什么？”黎华搬来一个凳子，坐在她面前。
　　“锦绣祥云的图案，打算送给小哥哥。”黎言说。
　　黎华思索一番，最后还是问了出来：“言儿，你都知道，是不是？”
　　“华姐说的是什么？小哥哥和白家哥哥的事吗？如果是这件事，那我知道。”黎言非常平静，“我只担心因为我，他们不能在一起。”
　　堂堂皇子妃，母家竟然有人是断袖？这简直是在挑战皇家威严，弄不好就是砍头。
　　“你就不担心你自己吗？”黎华摸摸她的头，许事小时候的那些事留下了阴影，黎言一直是这副样子，说好听了是沉稳冷静，说难听了就是有些悲观和无谓了，她这个做姐姐的看在眼里，不由得有些心疼。
　　“有什么好担心的，不过是嫁个人而已。”黎言无所谓地笑笑，眼里的灰暗却掩饰不了，“嫁给谁不是一样？游侠走卒，皇家贵族，有什么区别？非要讲些好处，那就是以后吃穿更加奢华，运气好一点还能帮衬着家里些许——这么说来，倒也不错。”
　　黎华只能安慰：“好歹你也是见过那人的，总有个印象。”
　　“无所谓了，再说，这都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哪还有什么印象？我甚至不知道如今他是高是矮，是胖还是瘦——当然了，我也没兴趣知道。”黎言叹气，然后转了话题，“华姐现在如果有时间，不如同我一起绣？这样也可以早些送给小哥哥！”
　　黎华点头，坐近了，从旁边拿起一根针，穿上线，开始绣起了那朵云：“言儿，我原以为你会反对。”
　　“怎么会？”黎言略略吃惊，复又笑道，“哥哥的喜好是哥哥的事，再者，这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十恶不赦的大事，我是他的妹妹，能做的也只有支持他，让他心下能多一份安慰罢了。你看，就好像大哥已经被女子吓成了那样，我们又怎么能强行逼迫他呢？”
　　黎华想起黎破风现在看到陌生女人接近就害怕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我倒是好奇大哥会找个怎么样的，他自己还说想要找一个容貌出众又不需要他保护的。”
　　“那会被压的啊。”黎言想想就觉得大哥在痴人说梦，摇摇头，“华姐，你看他那个智障的样子，哪像是在上面的，怎么还保护人家？”
　　“这话你可别让他听到了，”黎华笑，“不然他又要同我们理论了，哈哈。”
　　黎言放下针线，走到一旁喝了口茶：“他能找到合意的已是不错了，毕竟他的要求还是有些苛刻——若是不难找到，总不可能他的命中人就躺在地上等他来捡走吧？”

　　船上一战，异常惨烈。
　　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大船，靠近之后立刻有许多黑衣人跳了上来，并没有马上大开杀戒，反而是随便抓了一个人，冷冷地问：“这船上，有什么人？”
　　被抓的那人是个胆小的家伙，看着黑衣人手上的武器，已然慌了神，立刻说了出来：“是……是白家的表小姐……和表少爷……”
　　“哦？”一个略微瘦小的紫衣男子在一个黑衣人的帮助下跃了过来，嘴角微微勾起，“表小姐？”
　　“四少爷，要不要杀了这一船的人？”黑衣人恭敬地问。
　　“当然。”男子微微一笑，“最好让父亲以为是大哥杀的。我要让那个女人的孩子永远死去！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他的脸上写满了怨毒，原本清秀好看的脸也变得扭曲起来。
　　竹伊本打算出来询问还有多久能抵达，没想到从门缝里看到了这样一幕——他叹气，该来的还是来了，而且还带了个阴谋。
　　他迅速回到舱内，把还在睡觉的竹月弄醒，告诉了她这一切。
　　“哥，咱们躲哪里去？”竹月有些担心，“要是他们最后烧船怎么办？”
　　思忖片刻，竹伊说道：“这里离地还很远，只有想办法夺取两件他们的衣服，然后躲到那条船上去了。”
　　“也只能这样了。”竹月点头赞同，两人便开始布置计划。

　　唯一没有料到的，是那黑衣人临死之前竟然仍拼了一口气，一刀割破了竹月的胳膊，鲜血顺着剑向下流去，剑上瞬间冒起白烟和“嘶嘶”的声音，已是被腐蚀了，待流到那人身上，所经之处立刻腐烂，他还没有来得及惨叫，就已经没了气息……
　　竹月身上本就有许多创口，如今又多了这一道不浅的剑伤，不由得整个人都虚弱了下来，竹伊连忙找了碎布给她包裹起来，所幸布并没有被腐蚀，这才暂时止住了血继续流出。
　　不多话，竹伊立刻脱下黑衣人的衣服，给自己和妹妹穿上，趁其他人不注意，跳到了对方的船上，所幸黑衣人几乎是倾巢而出，没什么人留在这里防守，他们便找了个地方迅速地躲了起来。
　　过了很久，竹伊才感觉到船有了响动，似乎是开动了，他心里叹息一声，那些白白牺牲的生命，如今也只能为他们默哀了，不知道白家的人看到之后，会怎么样，是不是会以为自己和竹月也丧生了。
　　他没来得及继续想，肩膀忽然沉了下来，扭头一看，竹月已经倒了，脸色苍白，嘴唇还在发抖，额头上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