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鹿》螺丝没有起子

8、困惑的心理医生

　　“我目前出版了5本书，但是你仔细看我出书的时间，应该能发现，这几年我出书的频率开始降低，从之前的一年一本，到现在，两年还没有一本。”
　　崔玥平静的陈述着自己的经历，从脸上看不出情绪的波动。
　　“对，这个我有看到。”林思点头，他手里的资料上，有对崔玥出书时间的标红。
　　“我这两年的状态开始急转直下，一方面，连载的小说，让读者开始产生视觉疲劳，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另一方面我的灵感也开始枯竭。”
　　“枯竭？怎么说？”这个词引起了林思的注意。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要绝对保密。”崔玥的表情变得严肃。
　　“好。”林思的眉头皱了一下。
　　“问你个问题，你平时做梦吗？”
　　“什么？”没想到崔玥会问这个问题，林思疑惑道“你是指，晚上睡觉时大脑里产生的一系列不真实的景象？”
　　“对。”
　　“偶尔会做。”林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醒来后你会记得梦里的内容吗？”
　　“小时候能记得，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能回忆起的内容越来越少，到现在只是零星的碎片，或者干脆不记得。你呢，你做梦吗？”
　　林思把问题引回了崔玥的身上。
　　崔玥点头“曾经每天都会做梦，而且醒来时能清晰的记得梦里发生的事情。”
　　林思捕捉到了什么，问道“现在呢？”
　　“现在只是偶尔做梦。”她顿了一下。
　　“还能记得梦里的场景吗？”
　　“能，而且几乎全部都能记住。”
　　林思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眉头微皱问道“那你的疑问是什么？”
　　崔玥深吸了一口气，肩膀跟着耸起，又落下。
　　“我的疑问是，为什么人会做梦？”
　　林思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说道“梦是潜意识在你没有防备的时候，闯入大脑排列重组而形成影像，由于睡觉时人们的防备最薄弱，所以会在入眠后做梦。但是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你会对做梦提出疑问？”
　　“我...“崔玥犹豫了，她低下眼睑，睫毛微微颤动。
　　“崔小姐，心理诊疗需要你的全面配合，才能找到症结。”
　　崔玥低垂着目光，沉默了几秒后才缓缓说道“我觉得我的梦境非同一般，因为他们太真实，就像发生在我眼前一样。”
　　“很多人都会这样，对梦有身临其境的体验，这并不奇怪”
　　“不，我的不一样，在梦里我仿佛躲在某个角落，窥探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这么说？你不应该是梦里的主人公吗？”
　　崔玥的话题引起了林思的好奇。
　　“不是，在梦里我更像个旁观者，观看着情节的走向，而且能洞察到人的内心，体会他们的痛苦。”
　　崔玥抬起头，看向林思，一双杏眼专注有神，那目光仿佛有一股力量，要把林思吸进去，林思不由的挪开脸，乔装低头看向手里的资料，并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当你在经历这些场景的时候，你知道是在做梦吗？”
　　“我知道那是梦。”
　　“你能掌握它吗？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改变梦境的走向吗？”
　　崔玥摇头“不能，我在观众席上，从不参与其中。”
　　“你尝试过参与进去吗？毕竟这是你自己脑海中的景象”林思拿出笔，在资料上写着\'梦境旁观者\'几个字，缓缓皱起眉头，这事情有点意思。
　　“尝试过，在梦里大喊，用意念和梦中的人对话，各种方式，都无果。”
　　“你刚刚说自己的梦开始变得奇怪，那是什么意思？”
　　听到林思的问题，崔玥的手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半晌后回答道“这么多年来，我的梦境一直是虚构的，从未和现实沾边，直到几天前，我的梦和现实突然交叉了，这种虚实的交叉，仿佛并不是巧合，而是一种信号。”
　　林思不由打了个寒噤“你梦到了什么？”
　　“我梦到外婆在重症监护室奄奄一息，被一个我梦中虚构的人带走，梦醒后，我接到了疗养院的电话，说外婆抢救无效，去世了。”
　　林思挑了挑眉毛，说道“崔小姐，梦的预兆这种情况并不少见，特别是亲人即将离世的时候，你在见到了外婆重病卧床后，梦到她被人带走，多半是受当日医院的环境和悲伤的心情影响，这并不离奇。”
　　“不，你没听明白我的重点。”崔玥截住了林思的话。
　　“我不去深究我的梦为什么发生，而是那么多年来，我的梦向来是大脑虚构出来的，从来未曾牵涉现实，但是这次，它的轨道改变了。”
　　崔玥坚定而认真的目光让林思困惑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崔玥一直在强调梦境与现实的交叉，于是他选择了一个相对简单的问题切入话题。
　　“这种卷入现实的梦，是第一次发生吗？”
　　“对，以前从来没有过。”
　　“你觉得这代表着什么？”
　　崔玥摊开手说“我不清楚，这也是为什么我来找你。”
　　林思若有所思的点头，接着问道“你从前的梦是什么？”
　　林思话音刚落，崔玥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严肃的说“接下来，我与你说的事情，从未对别人提起过，你可以选择信，或者不信。”
　　“你说。”林思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全神贯注的看着她。
　　“刚刚我提到了，近两年在写作上，我的灵感枯竭了，这么说是因为我的书和梦境，是有关联的。”
　　“怎么说？”
　　“两年前，我几乎每晚都做梦，那时我出书的频次很稳定，而现在，我几个晚上，都很难做一次梦，就目前而言，间隔最长的一次是10天。”
　　“为什么你这么在意自己做的梦？难道你的灵感都是来自梦里？”林思忍不住问道，从坐下到现在，她一直在跟自己聊‘梦’这个话题
　　“确切的来说不是我的灵感来自梦里，而是我书中的情节，完全出自我的梦”
　　“什么？”林思头皮一阵发麻，音调不禁提高了几度“你说的是那5部已经出版的小说吗？”
　　“对。”
　　不，这不可能，不可能会有人连续做着同一个梦，一做就是几年，这颠覆了林思的专业知识。
　　“小说的情节是有头有尾，极富连贯性的，听你这么说，我可以理解为你的梦就像一个电视连续剧？”崔玥看到了林思惊讶之意毫不掩饰的出现在脸上。
　　“可以这么说。”她回答。
　　他有些慌了，这不科学，没有人会这样，聊到了这个份上，如果今天进入这个房间的是其他人，他大可以判定对方是妄想症，但离奇的是，对方是崔玥，已经出版了5本热销书的作家，除非她精神不正常，专门找上他来撒个谎，可是从她的神情和语气中可以看出，她说的是实话，起码在她自己看来，她没有骗人。
　　“我听于娜说你酗酒，是因为梦吗？”
　　“对，近两年我的梦开始减少，所以为了自己更快的入睡，我开始喝酒。”
　　“效果呢？”
　　“有一点效果，但依然差很多，远远不够。”
　　说到这里，崔玥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头。
　　林思揉了揉太阳穴，觉得事情有些棘手，又不好妄下结论。
　　“崔小姐，我问你个事情，可能会让你不舒服，但是我也只是本着排除外因的想法才问。”
　　“没事，你问。”崔玥眨了眨眼睛，隐约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你有服用药物的经历吗？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果不其然，她的嘴角微微扬起，让林思莫名的紧张“没有过，甚至安眠药都没吃过，但是如你所知，我喝酒，而且喝的很凶。”
　　“好的，我明白了。”
　　林思拿起桌上的资料，低头看了一会，此时的他大脑已经乱作一团，难以梳解，林思长时间的沉默让崔玥明白，她要给林思一些时间去考虑自己的情况。
　　半晌后，当林思抬起头再次看向崔玥时，她已经将包拿在了手里，一副准备道别的样子，林思的脸上不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惊讶的不是崔玥要走，而是她仿佛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崔玥与他相视一笑，娓娓说道“林医生，多谢你今天抽空，现在我舒服了许多，下午我还有些事情，先走了？”
　　他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她很聪明，也极富观察力，在诊疗时，多半的时间，林思都在被她牵着鼻子走，他不知道这个女人经历过什么，但是他觉得，今天他对她的了解，仅仅是个开始。
　　送别了崔玥，林思回到办公室，打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了一盒没有拆封的香烟，抽出一根点燃，走向窗边，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进来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