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鹿》螺丝没有起子

7、见心理医生

　　在崔玥的要求下，两人约在了一家熟悉的酒吧。
　　于娜在酒吧最里面的卡座找到了崔玥，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表情有些模糊，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举在胸前，于娜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烟只有在她快垮掉的时候才会碰。
　　于娜在崔玥的对面坐下，桌上堆着几瓶啤酒，有些已经空了。
　　于娜开了其中一瓶，倒在杯子里。
　　“今天见到你外婆了吗？”
　　“算是见到了吧”崔玥开口，神色还停留在刚刚思绪里。
　　“算是见到了？什么意思？”
　　“早上做了个噩梦，梦见她走了，醒来的时候，接到医院的电话，通知我她去世了。”崔玥弹了一下快要掉落的烟灰。
　　“老太太老毛病犯了？”
　　“对，脑溢血犯了，其实前几天，我已经接到过医院的病危通知，当时还去看她了。”
　　“当时的情况怎么样？”
　　“能怎么样，都是并发症，眼睛瞎了，半身不遂的躺在床上，我对她胡乱说了一通话。”
　　“怎么添了这么多毛病？”看到崔玥端起酒杯，于娜也跟着端起来，两人默契的碰了一下杯子，喝光了里面的酒。
　　“都是老毛病引起的，一年前就半身不遂了，几天前突发性失明，我两年没去看她了，最近才知道她瘫痪了，可能是她要死要活的不想见我，疗养院当时都没通知我。”
　　“你别消沉，其实老太太去世了，也算是解脱了。”
　　“她是解脱了，留下了活着的人受苦，以前我一直恨她，现在却觉得对不住她了，可能是几天前去疗养院看到了她躺在病床上衰弱的样子，有点后悔当年那么对她。”崔玥抽出香烟，想再点一根，于娜拦住她。
　　“行了，别吸了，一根接着一根的，注意身体。”看到了崔玥面色苍白，于娜夺走了她手里的香烟。
　　“关于你跟你外婆，没有什么谁对谁错，她当年对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作为一个年长者，她更应该通达事理，但是她远没有。”于娜对崔玥的外婆印象并不好“只是老太太突然去世了，让你一时有些感性。”
　　崔玥深深叹了口气，说道“也许吧。”
　　她向沙发的后背靠去，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光晕让人目眩。
　　“于娜”崔玥的声音有些犹豫。
　　“嗯？”
　　“我觉得我出问题了。”
　　“什么？”于娜看向仍在仰头盯着吊灯的崔玥，只看到了个下巴，她疑惑的问“为什么这么说，身体出问题了？”
　　“可能是身体，可能是脑子。”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身体或者头吗？你去检查了？”
　　“嗯，去医院检查了这里。”崔玥仰起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说笑呢吧你？”于娜打趣的说，却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没说笑，我很认真，你认识心理医生吗，帮我约一个。”
　　“心理医生？”于娜惊讶，却又犹豫了“认识倒认识，但是你怎么了？是因为老太太走了吗？”
　　“算是吧。”
　　“崔玥，你有事情要跟我说，别总是把自己藏起来。”
　　崔玥坐起身子，耸肩乔装无事的笑了一下。
　　于娜叹气“我的姑奶奶，得得，马上给你找，现成的就有，而且随时都能接待你，跟我们同校，心理学系的学长。”
　　“好，那就明天了，你看那边时间行不行。”崔玥干脆的应下。
　　“这么急？不过你放心，我回去就给他打电话”于娜翻了下手机，又悄悄回放在桌子上。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音调很高，又有些刺耳。
　　“哟，大明星？大明星的跟班？这么巧。”崔玥回过头，她已经从声音辨认出了说话的人是秦漫。
　　“秦漫，怎么哪儿都有你？”于娜打趣道“放弃了你的皓霆哥哥，来酒吧找艳遇呢？”
　　“怎么会，来见朋友，谁知道朋友没见到，先见到你们了。”秦漫在于娜的身边，一屁股坐下，她看到桌上的摆着一堆空酒瓶，冲坐在对面的崔玥问道“怎么了大明星？有心事？”
　　崔玥笑了下，打趣的说“本来是有心事的，见到你全好了。”
　　“哟，就冲这句话，你得敬我一杯。”秦漫敲了敲桌子。
　　“你想的倒美。”于娜接腔，没给秦漫斗嘴的机会。
　　“上次聚会，你酒量好的很嘛，那么多人都喝多了，你还能没事的人一样走了。”秦漫还记得聚会那天，崔玥在饭局结束后不顾二场匆匆离开，秦漫一路拉着陈皓霆，生怕他一个冲动冲上去把崔玥拉回来。
　　崔玥倒上酒，看到了秦漫孤傲的表情，问道“秦漫，很久没你的消息了，上次也没能和你聊上几句，你现在还在做杂志吗？”
　　“怎么了，大明星，换风格来关心我了？”秦漫的语气依旧讥讽，眼神却温和下来。
　　“现在杂志不好做吧？很多实体杂志都转到线上了”于娜接话。
　　“是的，就因为业务不好做，现在可麻烦了，这不今天...”
　　正当三人要聊起来，秦漫的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
　　“喂，你们到了？我在里面。”她站起身子，冲远处招了招手，几个人在对面的卡座里坐着，她拎起包，冲座上的两人示意，匆匆的离开了。
　　“秦漫这性格，真是到哪都风风火火的。”于娜瞟了眼秦漫那边的桌子，对崔玥说“怎么，你不是看不惯她吗，刚刚还主动搭话。”
　　崔玥喝了口酒，放下杯子“毕竟是同学，觉得没必要为了个男人就成为仇人。”
　　于娜抬起眉毛，点了点头“你这不记仇的性格，还真是活的自在。”
　　崔玥没有应声，她瞟了眼于娜桌上的人，恰好他们也在盯着自己，她下意识的和对方对视了几秒，他们很快的低下了头，不再看这边，那是几张陌生的面孔。

　　“嘿，干嘛呢，你们一个个，眼睛都直了，往哪看呢。”秦漫伸出手，在他们的眼前晃了晃。
　　“她是写小说的那个女作家，崔玥吧？”一个男人开口。
　　“对啊，怎么，想认识人家？”秦漫不爽的翻了个白眼。
　　男人没有回答秦漫的问题，而是追问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老相识了，大学同学，管这么多干嘛？”秦漫一边说一边敲了敲桌子，表示不满。
　　“哼哼，漫漫，你们杂志社的机会来了，跟你说，我最近挖到了她的猛料，做好数钱的准备吧。”
　　看到男人两眼放光，秦漫皱起眉“欸欸，不管什么料，得先跟我商量。”
　　“得得，肯定得先提供给你啊，放心吧，一手的，热乎的！”
　　“好的。”
　　秦漫端起酒杯，喝下了里面的酒，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第二天下午，崔玥拿着于娜给的地址，驱车前往心理诊疗室。
　　诊疗室离闹市区有半小时的车程，崔玥在一个环境幽静的小区里，找到地址上的楼栋，颇费了些功夫，崔玥看着门牌号，在一栋欧式建筑前停下车，这里是一个独栋别墅，门口有一个前院，里面摆着两套桌椅，周围种了很多花花草草，看起来很用心。
　　按响院门的电铃，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走出来，头发干净利落，应该就是于娜说的学长，他打开铁门。
　　“你好，是崔小姐吗？”崔玥点了点头
　　“我是林思，请进。”
　　走入别墅，和室外的明亮不同，室内灯光柔和，崔玥踏上玄关，走入一楼客厅，入户的地方摆着一个登记台，里面没有人在，看着桌子上展开的登记表，和挪开的凳子，像是中午刚离去的。
　　客厅里面摆着几个沙发，看起来是给来访者等待和歇脚的地方，沙发中间放着一张茶几，大厅边有一个自助吧台，有咖啡机和茶叶。
　　环视四周，看到房间空无一人，崔玥有些迟疑，林思看出了他的犹豫。
　　“崔小姐，不用担心，昨天于娜给我打了电话说你要来，考虑到你的身份，我就清场了，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同事，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不会出来。”
　　崔玥点头，抱歉的说“不好意思，让您费心了。”
　　“客气了。”林思礼貌的点头，说道“跟我来吧。”
　　“嗯。”
　　崔玥跟着林思走到楼梯前，仰起头，客厅上方挑空，可以看到二楼和三楼的房间。林思的办公室在二楼，推开房门，她闻到了一股安神的香味，环顾四周，整个房间布置简单，放着一个办公桌，几张椅子，和一个看起来很舒服的沙发。
　　林思走到窗边，拉上了一层窗帘，房间的光线柔和起来，他回过头说道。
　　“崔小姐，坐。”
　　“好。”崔玥点头，有些紧张的在沙发上坐下。
　　办公桌上有一叠崔玥的资料，是林思昨晚就已经仔细翻阅过的，崔玥的近况他也已经通过她身边的人提前做好了了解。
　　“崔小姐，你是第一次做心理咨询吗？”
　　“对。”
　　“那最近遇到了什么问题，让您想来看心理医生？”
　　崔玥把手放在膝盖上，沉默着，像在思考，过了一会才开口道“我的职业是写作，我看到你桌上放着一叠文件，我猜那是我的资料，看过后你对我应该已经有了初步的认知。”
　　“对。”这个冷静的开场，让林思集中了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