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鹿》螺丝没有起子

6、外婆辞世

　　“滴...滴...滴...滴...”崔玥突然被一阵滴滴声吵醒，那声音尖锐、有规律的重复着，令她一阵头痛，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照来，她不由得寻着光向前走去，那光线的尽头，仿佛有一个房间。
　　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令她产生了幻觉，还是此刻她正置身在某个不知名的空间里，她的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那道亮光为她指路，她不停的沿着光向前走，那个房间里的景象也逐渐清晰起来，她的脚步开始加快，就在快要达到时，一排栏杆拦住了她的去路，她就像个农场里，被关在羊圈里的绵羊，只能隔着栏杆看对面的房间。
　　她双手抓住栏杆，强烈的好奇心让她踮起脚尖，想看清黑暗之外的那个房间里的景象，那儿好像是一个病房，房间里摆着病床，床上隐约有个人，安静的躺着，旁边放着一台心电检测仪，“滴滴”的声音仍然规律的在耳边萦绕，而那个声音，正是心电监测仪发出来的。
　　崔玥的头皮突然一阵发麻，病床上的人有一张不能再熟悉的脸——周丽华，她的外婆！而这个病房，正是她昨天去过的重症监护室。
　　为什么？
　　崔玥试图翻过栏杆冲向对面，却发现栏杆突然开始升高，她见势奔跑起来，想从旁边绕过去，而栏杆仿佛有生命力一般，她到哪里栏杆就延伸至哪里，最后，栏杆开始向四面八方伸展，直到变成了一个笼子，把她关在了里面。
　　崔玥由于惊慌，跌倒在地，额头开始冒汗，是梦，这是她的第一想法，现实里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可是想到这，她更加惊慌了，为什么自己会梦到这些，难道她的梦不应该是...
　　她甩了甩头，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是梦就好，梦会醒，所以她只要静静的等待。
　　一阵脚步声响起，崔玥惊恐的抬起头，周丽华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模糊的身影走进来，看不清脸，从体型可以辨认出是一个男人，男人停在周丽华的床前，背对着崔玥。
　　凝神看去，突然间，她瞪圆了双眼，太阳穴突突的跳了起来，这是个她到死都不会认错的人，鹿头人身，如枯树一般的鹿角生长的头顶，和小说里的描述一模一样。
　　他是——鹿男！
　　意识到这个事情，崔玥的冷汗开始不停的往外冒，她狠狠地打了个寒噤，鸡皮疙瘩瞬间从双臂蹿到头顶，为什么鹿男会出现在外婆的病房里？！
　　鹿男静静的站在床边，周丽华睁开布满皱纹的眼睛，眼神空洞，她伸出枯瘦的手摘下呼吸机，仿佛已经不再需要，她掀开白色的被子坐起来，半身瘫痪奇迹般的好了。
　　“时间到了。”她一边低语一边走下床。
　　“滴——”心电监测仪发出持续尖锐的声音，监护室的警铃响起。
　　医生和护士听到警铃声，飞快的奔进病房，其中有个人的面孔很熟悉，正是几天前崔玥去探病时见到的周丽华的主治医生，张医生，他神色慌张的来到病房前，从正要离开房间的鹿男和周丽华的身体里穿了过去，二人如幻影一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继续向外走着，头也不回。
　　“快接除颤仪！病人呼吸已经停止了。”张医生大喊。
　　护士快速的递过了除颤仪。
　　“咚”病床上的人，身体在强电流的刺激下，躬起又落下，毫无生气，那是周丽华的驱壳。
　　“咚”第二次电击，周丽华依然面无表情，躬起，落下。
　　“外婆！”崔玥在笼子里大喊，远处的病房，张医生没有听见一般，重复着手里的动作，护士也仍旧围在张医生的身边，跑来跑去。
　　但是，有一个人，却停下了脚步，崔玥见状，倒吸了一口凉气，表情开始扭曲，那个停下脚步的人是——鹿男！崔玥见他缓缓转过身子，冰冷的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漆黑深邃的眼睛凝望着崔玥，那里没有一丝生机，仿佛一双死人的眼睛，头顶的鹿角在白炽灯下闪着一丝寒光。
　　鹿男目不转睛的凝望着她，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直到崔玥的整个后背汗湿，他才转回身子，打开监控室的门，离开了，见鹿男走远，崔玥瞬间瘫倒，开始耳鸣，而此刻，病房里早已乱作一团。
　　“放弃吧！”护士拉着病床前仍在施救的张医生大喊“已经救不回来了！”
　　突然间，崔玥的灵魂如被抽走一般，眼前的场景开始变得不真实，梦境如抽丝剥茧，开始消失。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翻滚上来，她从沙发弹坐起来，冲到洗手间，对着马桶，几乎把昨晚吃的饭和喝的酒全部吐了出来，她撑起身体，按下了冲水建，起身走到洗手台。
　　梦结束了...看到窗外的微光，崔玥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眼圈发红，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湿透，粘在脸上，昨晚的梦，让她惊魂未定，她还不能理解，为什么梦里会出现这些场景。
　　“铃....”手机铃声在玄关的鞋柜上响起，她拖着沉重的身体走过去，号码是一串有些熟悉的固定电话。
　　“喂。”
　　“喂，崔小姐，我这里是靖松疗养院，很抱歉的通知您，刚刚周丽华女士脑溢血突发，抢救无效去世了，您现在方便过来吗？”
　　“什么？”时间静止了，崔玥紧紧握住手机。
　　“请节哀！”

　　“周女士的葬礼您有准备吗？”院长办公室里，崔玥和院长在茶几上面对面坐着。
　　“崔小姐？”院长喊了一声没有回过神来的崔玥，早上她慌张的出门，只洗了脸，头发乱糟糟的罗在脑后，眼圈依旧发红。
　　“你说什么。”崔玥回过神来，昨晚的梦魇和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整个人绷得很紧。
　　“崔小姐，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院长倒了一杯水，递到崔玥手边，崔玥接过来，把杯子握在手中，却没有喝，
　　“周女士还有其他的家属吗？”
　　“没有了，只有我。”
　　“那您这边怎么准备后事？”
　　“后事？”崔玥的目光落在院长的身后，仿佛在听一个自己不知道的故事。
　　“人去世了，总要有个归宿吧，我知道这个事情对你来说打击很大，但活着的人总要打起精神来，这样去世的人才能安心。”
　　去世的人才能安心？崔玥在心里苦笑，实际上，周丽华巴不得她去陪葬。
　　“我外婆的后事就按照医院的流程来吧，葬礼就不办了，钱我来结算。”
　　院长惊讶的看着崔玥“你确定不操办一场？毕竟...”
　　“她没什么朋友，也没有亲人了，操办就不必了。”崔玥截住了院长的话。
　　院长叹了口气“我明白了，那您最后还要看一眼周女士吗？”
　　“不必了。”崔玥拿起一旁的包，站起身子。
　　院长正准备开口，崔玥抢先说道“后事就麻烦您了，院长，需要多少钱，现在就可以结算。”
　　说着，崔玥拿出了银行卡。
　　走出院长办公室时，已经是下午，崔玥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天气越来越冷了。
　　崔玥打开车门坐进去，深呼吸了几下，寒意涌入肺里，随即吐出来变成了白色的雾气，来回几次她便觉得身上的温度快要流失掉了，于是打开空调暖风，脱下厚重的大衣。
　　崔玥调整好情绪，拨通于娜的电话。
　　“喂，小玥。”
　　“于娜，你有空吗，晚上出来。”
　　“可以啊，随叫随到，但是你这个声音是什么情况？昨晚又喝酒了？”
　　“嗯。”崔玥压低嗓子，声音有些紧促。
　　“怎么了崔玥，你情况不太对啊，你人在哪呢？”于娜不安的问道。
　　“我在靖松疗养院...”崔玥的脑子里有一根弦紧绷着，仿佛随时会断。
　　“怎么去那了？你外婆是不是出事了？”
　　“嗯，上午去世了。”
　　“我现在过去找你啊，你在那等着！”于娜紧张的说。
　　“没事，我已经出来了，你不用来找我，我想先回家一趟，收拾一下，好了给你打电话。”
　　“好吧，那我等你电话。”
　　于娜见崔玥挂断电话，收起了手机，她现在正在咖啡店里，今天是周末，客人很多，一般这个时候她都会留在店里照看，但是，崔玥的状态已经让她无暇顾及这些。
　　从听到崔玥在疗养院开始，她的眉头就一直紧皱着，她了解崔玥，外婆一直是她的雷区，更别提突然去世了，现在崔玥的心情一定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