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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九章 ...

  •   第三十九章
      易县虽叫易县,但离易水可不近。四人到达易县也用了不少时间。正如卫庄所料,要杀高渐离的人早早做好了埋伏。一行人来到县口的一处酒馆歇脚,除了一无所知的店老板,满店的客人都是杀手,杀气藏的再好也盖不住杀手身上的血气,那是一种入骨的特征,无法隐藏。
      荆轲一口气点了十坛酒,还要了一堆碗,把酒倒上不同的高度,两根筷子敲来敲去,一副智障儿童欢乐多的样子。
      高渐离手指摩挲着碗口,一脸的心事重重。
      盖聂把剑放在桌子上,捧着酒碗同卫庄对饮。
      一行人丝毫看不出异样,除了荆轲是半个老江湖,其余三人都不过是初入江湖的菜鸟,一个个也稳如老狗。
      气氛一时之间十分安静,荆轲拿筷子敲敲打打,渐渐地,连成了调,酒碗声清脆,竟有些悲凉。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高渐离和着调轻声吟唱,仿佛又回到昔日,听师父弹唱这首《黍离》的光景,谷中僻静,琴声悠悠,师父的琴音一直充满悲伤,唯临终前的那首《高山流水》虽悲却不伤。
      只是如今已成绝唱,留下来的只有这一张曲谱,所以绝不能让它落于旁人之手……
      荆轲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继而又满上,他道:“这首曲子我只听过一次,没想到还能再听第二次,小高,不如用你那把琴弹奏一曲。”
      “好。”高渐离解下灰布,露出里面的七弦琴。琴通体漆黑,陈旧古朴,即无花纹也无刻字,洁白的手指拂过琴弦,琴音下一秒倾泻而出,却不是《黍离》。
      年轻的琴师置于一片刀光剑影之中,抚扫琴弦。年轻的剑客们在这清新流畅的旋律中,大杀四方。
      万物知春,和风澹荡,是为阳春。曲不符景,听众更是一片兵荒马乱,可琴师却沉浸其中。待一切尘埃落定,琴师依旧在弹奏。
      三位剑客将钱袋子扔给可怜的店老板,无视一地的尸体,做回原位,喝酒赏乐。
      今夜无风无月,酒馆红灯笼黑夜中异常醒目,里面若有若无地传出阵阵琴声,外面的人想进去一探究竟,却被遍地尸体和坐在尸体中间的四个人骇得逃走,唯有店老板假装小透明,回房睡觉。
      夜已过半,琴声停止,交谈的声音响起。
      荆轲:“《广陵散》最好听,以后我打架的时候你就弹这个,保证一打百。”
      卫庄:“《广陵散》杀气太重,不过是奏乐者的宣泄,今晚最失败的一首。最好听的当是《风雷引》,迅雷烈风,风声萧萧,气势磅礴,一气呵成。”
      荆轲差点跳到桌子上,大声嚷嚷:“你还嫌杀气重?!刚刚是谁徒手捏脖子的?是谁打得人脑浆飞溅的?你居然嫌杀气重?!要不要脸?”
      “依我看,这里《阳春》最好。”盖聂中途插上一句,淡淡地喝着酒,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他醉了。
      卫庄翻了个白眼,开口回怼:“你果然是喝多了。阳春?我们杀人的时候他弹阳春?当我们是在跳舞吗?”丢人的是,他还踩中了节拍。
      “你胡说,我没醉。”盖聂放下碗,驳道:“冲和雅淡,不含铅华,有何不好。”
      “依我琴师本人的看法,今晚弹的最好的是《白雪》。”高渐离不胜酒量,醉得最快,虽然稳稳坐着,眼神却开始发飘了。
      “《白雪》?怎么可能是白雪?”荆轲摇摇脑袋,放声大笑,仿佛听到了不得了的笑话,而后他语重心长地道:“小高你喝醉了。”
      高渐离怒道:“我是琴师!这曲子都是我弹的!那个最好我会不知道?”
      卫庄鄙夷道:“你弹的又怎么样?好不好听又不是能你决定的。”
      盖聂:“白雪也好,广陵散也好,风雷引也好,最好的还是阳春。”盖聂一边和着稀泥,一边坚定自己看法。稀泥和得相当不成功。
      高渐离气的直拍桌子,一个个指过去,怒道:“你们根本不懂音乐!”
      ……
      直到四人纷纷睡去,今晚哪首曲子最好听,依旧没有结论。
      次日清晨,四人扶额从各自房里出来,荆轲揪出老板,揍了一顿,并警告他以后不准卖假酒。由于四人方向一致,又有昨夜的把酒言欢,顺理成章地一同上路。
      目的地是圣城长安。
      之所以称其为圣城,是因为万年前道家先祖、墨家先祖、阴阳家先祖、农家先祖以及纵横家先祖先后在此顿悟,一朝登仙,留下无数传说。在五圣之后仍有不少修者于此处参悟,而后修为大涨。
      这样一座充满传奇的城,盖聂卫庄两人是一定要见识一下的。
      四人的旅程并不无聊,荆轲一张嘴不是阿聂就是小高,说不完的话题,什么醉梦楼的花影姑娘,妃雪阁的第一舞姬,好一个风流浪子。
      卫庄白眼快翻上天了,也没能让人闭嘴,心想可别带坏了他师哥。毕竟盖聂现在又会喝,又会赌,要是再来个……那他恐怕要家暴了。
      荆轲手里永远都没钱,灵虚袋里最值钱的就是那个灵虚袋,做完任务拿到的大把报酬都拿去喝酒了,喝花酒。秦淮河畔的销金窟不知有多少是他贡献的,盖聂好奇地问了两句,发现荆轲连一个相识的姑娘都没有,记住的也就那些有名的花魁,至于人家记不记得住他就另当别论了。
      荆轲浑不在意地道:“我这种人,四海为家,还是别让姑娘记在心里了,免得误人终身。”
      高渐离毫不留情地打击道:“那个姑娘会这么缺心眼。”
      卫庄:“说得好。”
      荆轲:“阿聂,他们欺负老实人。”
      盖聂:“……”
      这边荆轲言语荼毒众人精神,那边高渐离身后’追求者’众。一路上碰到的杀手不知凡几,更有一次来人还是个金丹期修者。四人打到吐血,但堪堪重创对方,最后荆轲张嘴一句“老奶奶你也不容易”,让那人听的一口气没上来,给活活气死了。
      期间卫庄一道惊雷闪劈过去,殃及到了荆轲。荆轲怒骂卫庄狗咬狗……气的卫庄脸都青了。
      这人拉低了整个队伍的智商。
      至于高渐离被人追杀的理由,事后高渐离也自行交代了。
      是因为他手上的一张琴谱——《高山流水》遗卷。高渐离的师父旷修曾是天下第一的琴师,他以琴入道,功力不凡,为人儒雅温柔,一片琴心,自出道以来,未造杀孽。曾在黄金台上随性演奏一首酒狂,一曲成名,更有人借琴音突破,一时成为美谈。而《高山流水》曾是当年琴圣飞升前留下的谱子,代代相传,乃是当今为数不多的圣人遗物。早有人觊觎多时,只是旷修虽不杀人,但功力深厚,仅次亚圣,除座下一徒,无牵无挂。且为人风评极好,光明正大拉帮结伙的动手,定会被人用吐沫淹死。但现在,旷修已死,唯有一个不足而立之年的徒弟,手握上古琴谱,无异于三岁之童怀金行于闹市。
      这些杀手甚至不是来自同一家的。不心急的,派了几只虾米试探,心急的,直接来了位金丹期修者。
      荆轲对此早就知情,刺杀高渐离的这些人中,还有七绝门的人。他一方面受旷修之托保护高渐离,一方面七绝门受墨家委托将高渐离平安送到圣都的墨家据点,于是他顺理成章地接了这个任务。
      当然,七绝门这边接了墨家的委托,另一边也接了暗杀高渐离的任务。反正按七绝门的规矩,事不成退全款,两边总有一个成的,左右都不亏。
      荆轲一边喝酒,一边心里嘲讽自家门主做生意不要脸。
      一路上风波不断。
      好歹平安地到了传说中的圣城,四人一身血气,惊到不少人。城门守卫皱着眉里里外外探查数遍,确定不是什么魔修,才放人进去。
      长安素有天下第一城的美称,身处其中,方知名不虚传。
      此城辽阔非常,宫殿似海,千重山远远地环抱,舞榭楼台无不精致,亭阁曲水无不华美。富贵,繁华,处处珠光宝气,金光闪闪。整座城仿佛笼罩在一团看不见的烟雾之中,虚无缥缈,不似人间,更似天上。
      就是在这样一座城里,无数先辈参悟成圣。圣人的境界只是将这万千繁华视为浮云?看破其中真真假假,人生飘渺?亦或是万年前的长安并非如此模样。圣人究竟在这座城里看见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即便是圣人也无法言说。
      四人入城,一扫疲倦,诗有云: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谁还不是鲜衣怒马少年郎了。
      荆轲拉着死活要跟着盖聂卫庄走的高渐离,摸清了花楼酒馆十里街,人还没进去,花魁的名字在嘴上绕了好几圈,高渐离气的头疼,想走,却被荆轲搂着肩膀哪也去不了。
      最后两人进了眼熟的醉梦楼,嗯……高渐离掏的钱,荆轲还贱兮兮地说:“兄弟够意思,这次你请哥,下次哥请你。”
      开在圣城的是醉梦楼的总部,里面的女人自然不是一般的胭脂俗粉。琴棋书画,歌舞言谈,总有一款适合你。
      荆轲自称大俗人,喝点酒,看看舞,听听歌,再有个美人揉肩捶腿,他便觉人生圆满,心满意足了。
      高渐离自幼跟在旷修身边,何曾接触过什么风花雪月,本来是相当抗拒,奈何拗不过荆轲,稀里糊涂掏了钱进来了,眼睛盯着手里的酒杯,不敢乱看,就怕像书里那样,有人贴上来。直到一声清新的琴音响起,高渐离才抬起了头。
      等荆轲高兴劲过去了,才发现自家小弟高渐离已经和众多姐姐们打成一片了。高渐离饱读诗书,为人清雅,更是弹的一手好琴,颇受欢迎,连花魁都亲自下楼,想要结交一番,并隐晦地表明,不收钱,欢迎下次再来,想做点别的也可以……高渐离无知地点了点头,一脸温和地说好啊。
      荆轲:“……”
      另一边,盖聂卫庄两人花钱雇了个向导,冲着成圣传说去。
      “这长安城的城墙还是先圣墨子建的,到现在已经几万年了,崭新如初。”
      “据说长安城地下藏着一个大阵,也有人说长安城本身就是一个大阵,不过没人验证,但大阵肯定是有的。据说三皇五帝时期就有了。”
      “这里就是文圣登仙的地方。”向导滔滔不绝地说道:“有没有什么感觉?是不是想要顿悟?是不是觉得自己茅塞顿开?是不是要突破了?”
      并没有……
      “这里是第二代鬼谷子成圣的地方,看这黑石,大不大?看这剑痕,深不深?看……噫?人呢?”
      两人在向导说鬼谷子的时候就遁了。
      随着人群,两人到了巨大黑石的另一侧。这里也有一个向导,不过专业多了。
      “这里曾经是演武台,这块黑石便是他山之玉,坚不可摧,当年鬼谷子的一剑,可劈山断水,剑气横跨十三州,也只是在石上留下几道剑痕。”
      “演武台被阵法围着,非亚圣级别的人不能进入。亚圣级别的人一般也不会进来就是了。”
      但有例外,比如……
      盖聂随意地伸了伸手,想要虚空描绘那剑痕,结果整个手穿过了法阵,摸上了一道剑痕。
      “嘶。”手上一阵刺痛,盖聂迅速抽回了手。抬眼望了望,四周没人关注他,都在认真听向导讲诉,连卫庄也是听到盖聂的声音才看向盖聂。
      “怎么了?”卫庄问。
      盖聂伸出血迹斑斑的手给卫庄看:“我刚刚把手伸进去了……”手触上剑痕的瞬间就被割伤,若非他反应迅速,整只手恐怕就没了。
      “师哥你真皮……”这么说着,卫庄抬眼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这边,便也把手伸进去了,秒速抽回,手上血痕道道。
      “……”
      两人对视一眼,脱离人群,寻了个客栈,在房间周围布下阵法,防止有人进来或者偷听。
      于此同时,九重宫里一颗柳树下,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长安城城主正喝着茶,手却突然停在半道,目光望向东南,演武台的方向,喃喃道:鬼谷的人来了……而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放下茶杯,负手而立,一时之间,风云涌动,寒风四起,竟有几分决绝和悲怆。
      一间客栈。
      “小庄,你感觉到了?”
      “嗯,一股很强的剑气。”那是多少年前的剑气了,一万年还要早些,到现在依旧残存,甚至威力不小。杀气犹如实质,两人若是进去,铁定顷刻间便会被缴为碎片。剑气横跨十三州的传说应当是真的,甚至还不止。
      卫庄道:“如果没有法阵,这股剑气或许早已消散,布下这法阵的人似乎是在保存这股剑气……为什么我们可以轻易地穿过这道法阵?”他和师哥的共同点,都是鬼谷传人,卫庄不由的想到两人身上的鬼谷印记。
      卫庄想着想着,被盖聂的手分了神,卫庄手上也有剑伤,一道道的,皮肉外翻,看着就疼,盖聂的却严重很多,整只手都血淋淋的,好像被刮掉了整张皮。
      卫庄皱眉,拿出叶生膏,小心翼翼地拖着盖聂的手,边涂药边道:“怎么伤的这么重,这只手是要用剑的,怎么不小心些。”
      “小庄……”盖聂脸色突然苍白,他声音不稳,道:“我从那里抠了道剑气下来,剑气好像冲到我身体里了,我有点……难受……”
      卫庄猛地抬头,盖聂嘴角留下鲜红的血,还想说什么,喷出一大口血,迎面晕了过去。
      “师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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