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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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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盖聂在河边升起火,手里烤着几条小鱼。卫庄一边吃着师哥烤的鱼一边说道:“你都已经辟谷了,还吃这些做什么?”
“想吃。”盖聂掏出两只杯子,斟满酒,摆在小案几上,“这是在上谷城买的桃源酿,酒香醇厚,入喉辛辣,回味却是酸甜。”虽然与这景色不搭,但喝酒重在心境。
“太酸了。”卫庄面部稍有扭曲,对此酒无甚多评价。
盖聂斜挑一眼,暗暗记下,小庄不喜酸。
此刻正是凌晨,两人不睡觉坐在大河边吃鱼喝酒,可以说是真的在修仙了。盖聂喝完最后一杯酒,将酒杯高高地掷向前方的河,风轻扬,剑出鞘,下一秒,人已经出现在河面上,酒杯稳稳地落在剑尖。
盖聂手上发力,剑尖炸开一道白光,酒杯顷刻化为粉末。随后,他动了起来。此时夜不将夜,天色如黛,雾气招摇,一片苍色。一切尽在朦胧之中,唯有在河中舞剑之人清晰无比。
纵剑法第一式,草长莺飞。不同于横剑法中的雨打梨花,这一式毫无致命之处,若非剑招精妙,就好似孩童打闹。卫庄曾练过这一式,招招带风,杀气十足,同样的招式他输了。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提杨柳醉春烟。对于这一招的领悟,也许盖聂是对的。
卫庄此刻没有比斗的心思,只端坐好,静静欣赏。他见过盖聂一招一式一板一眼地练剑,却极少看他这般连贯的舞剑。
下一招是第十九招,挥剑横扫之后身如黄莺,离地而飞,剑尖上挑,没有一飞冲天的气势,但足够灵活宛转。到这里第一式进入高潮也渐入尾声。
盖聂却没有按照既定的招式继续下去,他屈膝半蹲,稳住下盘,剑尖下沉,戳进河里,手腕一提,挑起一道水流。
卫庄的半边袖子和额发被河水打湿,晶莹剔透的白酒杯里落入几滴冰寒的河水,同酸得掉牙的酒水混在一起。始作俑者对着他豁然一笑,几分肆意和放纵。卫庄嘴角勾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盖聂的招式彻底乱了套,他时而身盈如燕,时而骤如雷霆,如风中落叶飘飘欲坠,又如雪中松柏坚立挺直。时不时扬起的阵阵水流,落了他满身满脸,东宫冉冉升起,璀璨朝阳照山河。盖聂发梢水滴垂落,光芒闪烁,他收剑入鞘,脚下踩出一圈圈波纹,半身水汽,摇摇晃晃地走到卫庄身边。
卫庄正欲倒酒,发现酒坛不知何时已经空了。这酒喝的时候不觉有什么,后劲却极大,卫庄扶着案几,头有些晕。
卫庄看着盖聂摇摇地朝他走过来,一阵恍惚,随后眼前一黑,身体一沉,一股酒气和着水露扑面而来,是盖聂摔在了他身上。
卫庄扑楞了两下,稳住身形,不至于被扑倒在地上,手扶着盖聂后背,脖颈儿上一股热气。
盖聂头搭在卫庄肩膀上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手臂还挂着卫庄身上,呼吸间酒气浓厚。他愣愣地看了卫庄一会儿,手臂用力,把人抱住。他知道自己似乎是喝醉了,一边抱着怀里热乎乎的师弟,一边恍惚地想:上次同荆大哥喝酒,酣战至天明也未曾失态,怎么修为高了,酒量还下降了?
却不知竹酒酿制时间尚短,口味清浅,追求风雅。而这桃源酿,虽口感偏下等,但其最为人称道的是后劲十足,一醉仿佛置身桃花源外,不知今夕何夕。
卫庄本就晕的头重脚轻,被盖聂这么一扑一抱的,更是不甚清醒。 盖聂手臂渐松,贴着卫庄缓缓滑下,头落在卫庄的腿上,一个非常危险的位置。
卫庄低头看着埋在自己两腿间的盖聂,心里那根名为理智的线,已经细的像根头发丝,下面还挂着一个名为’盖聂’的庞然大物,岌岌可危。他捏着盖聂的后脖颈,尽量让自己显得冷酷,僵硬地道:“不可白日宣淫。”
盖聂翻了个身,伸直腿,躺着卫庄的大腿,就这么呼呼地睡过去了。
卫庄瞪着盖聂瞪得盖聂脸上快要长出花来,盖聂的眼皮也没动一下。
盖聂醒的时候,卫庄正垂头打瞌睡。还没来得及笑,一声尖利的尖叫声从不远处传来,卫庄倏地惊醒,两人朝声源处赶去。
一个妇人跪倒在河边,发簪凌乱,正大声哭喊,身旁一个女婢打扮的女子死死抱住正要跳进河中的妇人。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夫人你不能下去啊,这易水冰寒,就是壮汉入了水,也是要九里逃生,大病一场的,何况是您啊。”
河中飘着一个襁褓,顺着河流越飘越下,空中盘旋着一只秃鹰,仿佛在看守自己的猎物。
妇人本是要带孩子去镇上看郎中,行至易水河畔,被秃鹰抢了孩子,她拼死拉拽,却是意外之下,孩子被带到了易水河中央。
见此场景,两人加快速度。
这时,天空盘旋的秃鹰终于俯冲而下,盖聂瞳孔紧缩,剑脱手,化作一道白光,飞向秃鹰,硬生生地将秃鹰钉在远方的地上。随后一个白衣男子踏波而行,救起河中的婴儿。
妇人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掩面痛哭。
白衣男子抱着婴儿,眉头紧蹙,用灵气烘干了婴儿身上的水,依旧满脸担忧,易水冰寒,婴儿脸色青紫,哭的声音都没有了,只剩微弱的喘息,也不知能不能活下来。
盖聂也已赶到,见婴儿已被救起,松了口气,对着白衣男子抱了抱拳。白衣男子手抱孩童,不好回礼,便点头示意。
盖聂走到白衣男子身边,道:“把孩子给我。”
白衣男子愣了一下,将婴儿交到盖聂手上。盖聂运气,一股木灵气丝丝缕缕钻入婴儿体内。婴儿面色渐渐红润,哭声终于响起,震耳欲聋。
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妇人接过孩子,千跪万谢,感激涕零。待妇人走远,三人才开始搭话。
白衣男子道:“在下高渐离,有幸识得二位。”
“卫庄。”
“在下盖聂。”盖聂突然记起,曾在上谷城与这人有过一面之缘,如今来看是个面冷心热的。
“我观阁下身手不凡,不知师出何门?”
“我等从鹤壁城来。”盖聂斟酌片刻,避重就轻地说道。
高渐离心下了然,自觉唐突,温和地笑了笑,抱拳道:“在下有事先行,告辞。”他转身离去,背上背着一把用灰布包裹的古琴,腰间别着一把剑,原来也是用剑之人。
盖聂拱手道:“后会有期。”
一刻钟之后,高渐离沿河西行,盖聂卫庄沿河西行。
高渐离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两人,眼里透出敌意。
盖聂颇为尴尬地说道:“我们要去前方易县,不知阁下要去那里?”
高渐离闻言神色一松,道:“我也是要去易县的。不过……”高渐离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道:“我正被人追杀,二位若与我同行恐怕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若是方便的话,还请绕道而行。”
“此处视野开阔,无遮蔽物,河水冰寒,非一般人能藏身。”卫庄漫不经心地说道:“不知阁下身手如何,能否应对河里那位潜藏许久的侠士。”
高渐离惊讶之色一闪而过,紧抿双唇,手握在剑柄上。
“师哥,既然人家不愿承你这份情,我们就不要多管闲事了。”卫庄边说着,边往河里扔了团雷球,听说水导电,不知河里的那位仁兄受不受得住。
哗啦——
一道人影从河中一跃而出,来人背上背了把剑,嘴里还叼了一把。
高渐离拔剑,寒光一闪,须臾间人已经冲到那人面前。比他更快的是盖聂,剑鞘与那人的后心只差毫厘。
那人避开高渐离直刺过来的剑,一手捉住高渐离的手腕,挡住盖聂气势汹汹的一剑,另一只手揪住盖聂的袖子,随着身后破空声响起,弯腰躲过卫庄背后偷袭的一剑,同时一脚踢向半空中的卫庄。
卫庄以退对腿,落在河岸另一边上,眉头微锁,手握着剑柄,终于准备拔剑了。
来人一手一个,将两人丢到岸上,取下叼在嘴里的剑,道:“正面冲就不要直刺过来,否则容易伤到后面的队友。”
来人腰间挂着一壶酒,一笑露出一排明晃晃的大白牙,不是荆轲是谁?
“是你!”高渐离眉头皱的更紧,声音也冷了好几分。
“荆大哥。”
“阿聂,好久不见。”荆轲走到岸上,笑着跟盖聂打了个招呼。而后长臂一伸搂住高渐离的肩膀,道:“易水河都没有你的脸冷,来,给大哥讲个笑话听听。”
“我说过,不要跟着我。”高渐离一直温文尔雅的神色在见到荆轲的那一瞬有了龟裂的痕迹。
“我受友人之托,一定要把你安全送到墨家。”荆轲一向飞扬的神情难得严肃下来,他悄声说着,却又落地有声,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坚定。
高渐离捏紧拳头,脸上闪过痛苦的神色,“我可不记得我师父有你这样一位朋友。”
荆轲严肃不到三秒,嬉皮笑脸地说道:“你师父请我喝过酒,还给我弹过琴,还把你托付给我了,不是朋友是什么?”
“……”高渐离嘴唇抿的发白,显然被气的不轻,“什么托付,你不要乱说。”
“不要生气嘛。”荆轲浑不在意,拿着剑献宝似的说道:“大哥送你把剑。”
“我有,不需要。”高渐离推开湿漉漉的荆轲,整了整衣衫,脑海自动演奏了一遍清净曲,神色恢复冷淡。
荆轲抽出高渐离的剑,伸指一弹,剑断成两截,随后扔到身后的河里,道:“现在没有了,你就用这把吧。”
“你!”
荆轲不理会高渐离说什么 ,把剑硬塞到高渐离手上,道:“这把剑很适合你。”
高渐离一握上剑就感觉到了一股寒气,好像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确实是一把很适合他的剑。只是,高渐离正色道:“这把剑非比寻常,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宝剑自当配英雄,这天下除了你,还有谁配的上它。”
卫庄歪过头,心道:师哥的这位朋友真是令人不忍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