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就》青童

20、第 20 章

　　余恩颔首示意，而后起身抚平方才坐下时的褶皱，迫不及待的像遁去洗手间来根烟，被来人从后方截住，言笑晏晏。
　　“这就等不急了？”
　　一听是肖楚蓉，余恩乖巧的又坐回原位上，顺手将身边的位置拍了拍灰尘。
　　再看连音，已然不知去向。
　　肖楚蓉毫不客气的坐下，撞了撞她的杯子，“悄咪咪的回国，拉黑我和经纪人电话不说，替你约好的采访也一概拒绝。怎么？余恩小姐脾气大了，连师姐也懒得应付一下了？”
　　余恩连连摇头，谦逊卑恭的低头敬酒。
　　“不尴不尬，小的知错了，师姐大人大量，饶了小的吧。”
　　肖楚蓉笑得直颤，撑着下巴看余恩。
　　“合着回国了就转性了？不是老喜欢对人垮着一副脸吗？”
　　“不敢对荣获终身成就奖的前辈垮着脸啊，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你还在意起别人了？”
　　肖楚蓉本是玩笑，看见自家师妹表情严肃，忍不住又多嘴问了句。
　　“别怪师姐多心，怎么就想起回国发展了？劝你那么多年不听，你可别说是一个金怀奖把你召回来的。”
　　若是从大学时期算起，她与秦沛相识的日子和余恩不差几天，不肯服输，不撞南墙不回头是她钉死了的性子，下此决定，她实在无法理解。
　　当年的事……
　　余恩看出肖楚蓉的顾虑，却也不知从何解释，“金怀奖往年都只评国内，今年政策使然加入了马来西亚和日本，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我毕竟是中国人，不能一辈子待在马来西亚。借着这个时机回来，不是很好吗？”
　　能得奖，今后也是邀约不断，即便不能，靠着这个声势，也能有一番作为。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况且她回来，不单如此。
　　余恩明显有隐瞒，场合特殊，肖楚蓉不便多问，二人交谈了片刻，肖楚蓉像看见什么，眼底发光，拉着她的手就要走。
　　“走，带你去见一个人。”
　　余恩瞬间冷漠，“不去，打死不去。”
　　肖楚蓉瞪她，“还敢不去？”
　　余恩噤声，认命的被牵着走，琢磨着换上一副最友善的表情。
　　越走越安静，肖楚蓉领着她拐进走廊最当头的一个包间，灯红酒绿的酒会厅后，竟藏着这样一番别有意味的隔间，与方才的喧嚣仿佛两个天地。
　　茶香四溢，有扬琴敲打与古筝应和的声音，十足十的江南小镇感。清明上河图织锦的屏风，将袅袅升起的茶雾遮挡干净，她只闻见清香，不见清人。
　　肖楚蓉先她一步进去，里面的声音苍劲有力。
　　“小蓉，你迟到了。”
　　听来严肃，言语间不免有调笑之意，想来和肖楚蓉应该是很熟。
　　只是这个声音……
　　“恩恩，黎老说我迟到了，我可得怪在你头上。”
　　黎老？
　　绕过清粥小调的屏风，一桌人有说有笑的围坐在桌子两旁，为中的是一位须发半白的老头，此刻抱着一个二胡，拉的欢快，见到她手里的动作也不见停。
　　她望向师姐的眼神多了两份迷茫。
　　老头忽的笑了，“小蓉，也不介绍一下？”
　　肖楚蓉故作委屈，一把把余恩拉到众人视线中心，“她自个儿说大学最崇拜的就是您，我才带她来，谁知道这姑娘平时看着聪明，到了这种场合就傻了。”
　　她拍拍余恩的手臂，“还不叫人？”
　　余恩愣了半晌，乖巧的低头，“黎老先生好，晚辈余恩。”
　　脑子嗡嗡作响，半晌回不来神。
　　金怀奖名音四届得主，voice world终身成就奖，没有任何一个人在声音的塑造方面能超过他，他配过太多的角色，你甚至不知道哪个声音才是他的本音。在他还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是最有名气的配音演员，直到今天，不曾离开这个职业一天。
　　由子及弟，中平至老。
　　总有人站在那儿便是行业的标杆，只消一个驻足，能领略的绝非一星半点，而是泱泱长流中，伴随多少老艺术家消亡兴起的一代历史。中国有此人，已是与有荣焉。
　　她崇拜了十年的人，近在眼前。
　　澎湃翻涌，她连多一个眼神都怕越矩，低头站着，留神桌上人交谈。
　　黎明经盯着余恩，倒觉得这张脸分外熟识。
　　余恩？
　　不是秦家小子常和他提的名字吗？
　　他忽的来了兴致，放下手中茶杯饶有兴趣的问，“你是Z大毕业的吗？”
　　余恩点点头，“是的。播音系刘文博老师学生。”
　　她回答完便觉得报老师名字有些唐突，想改过重说，抬头却对上老先生分外明亮的眼神，“刘文博老师？”
　　她不知所以然的点点头。
　　黎明经颔首，又问，“会二胡吗？”
　　她还等着他的下句，被这一问，大乱阵脚，慌慌张张。
　　“会……不，不会……”
　　“会就会，不会就不会，什么是不太会。”
　　余恩心下不妙，黎老爷子这是生气了？她支吾了片刻刚想改口说自己会，身后隔间门推开，一人已抢先出声。
　　“她会。”
　　秦沛把外套交给门外的侍应生，在席间挑了个好位置好整以暇的坐着，而后挑眉望着黎明经，“黎老这是要切磋一下？”
　　黎明经面色不快，拿着拐杖就上去敲他，“和你说话了？”
　　“那就是想考验一下我们家新人？”
　　我们家？
　　在桌之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余恩很快镇定下来，轻声道，“切磋不敢，就当献丑了。只是来的突然，黎老前辈，能借把琴么？”
　　黎明经的身侧便放着一把二胡。
　　虽是如此，秦沛威胁意味明显的眼神最终还是没能让黎明经欣赏到这段表演，叫了两个人把占位置的二胡拿下去，肖楚蓉自觉挪到黎明经身边叙家长里短，席下只剩下秦沛身边的一个位置，后者撑着下巴看她，笑意分明。
　　余恩硬着头皮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