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京城月》允文允武

8、第八章 醉生梦死

　　回忆结束。

　　南宫墨居高临下地看着雪仟，竟有半分惋惜。雪仟和他虽说不上青梅竹马，可他还是有一段看着仟儿长大的时日。

　　这么一个美人没了，怪可惜的。

　　而雪仟那“多出来”的一支舞，将近结束。南宫墨手中的酒杯，也出了几道裂痕。

　　雪仟做好了最后一个动作，嘴角扬了扬。血金砂，是她用毕生的武学研究出来的。可一旦发招，她将撑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武功尽失，七窍流血。

　　今天，自从她披上了舞衣，就已经抱了必死的心。

　　突然，原先遍地的金粉似是中了邪，聚集起来，长了眼睛了一样，疯狂地钻进附近人们的眼嘴耳鼻里。

　　“啊啊！”多重尖利的惨叫，多个被金粉挤压出来的眼球，被扯出来的舌头，血淋淋地浇了一地。

　　有眼睛的、眼睛掉了半个的，有舌头的、舌头被连根拔起的人们，早已惊吓慌乱，不分东西地逃跑。

　　这边一人左脚踩住了一颗眼球，那边另一个人又踏到了几条舌头……

　　短短一分钟，主楼由天上天堂变为地下地狱。

　　早年的江湖上，曾经那些赫赫有名的魔教，有许多都败在血金砂之下，甚至有的直接被血洗几天几夜。

　　甚至就连瑾庄，在刚刚建立时，也在这女子武学之前栽过多次跟头。

　　金粉源源不断，无穷无尽地出现，所经过之处，都是一个个血窟窿，极为可怕。

　　很快，粉末就像闪亮的蝗虫奔向二楼，直冲南宫墨而来。

　　南宫墨却只是越发皱眉，冷冷地盯着台下的雪仟。雪仟脸上笑着，眼里却是悲喜共存。

　　她笑。她利用了雪禄对她的感情，可以血洗瑾庄，可以将雪禄处于死地！雪禄终于可以死了！她恨雪禄。

　　她哭。雪禄要死了，他一定逃不过这一劫。她爱雪禄。

　　悲喜交加，浓浓诡异的美感却悉数扑面而来，倒是把冷静的南宫墨恍了一恍。

　　闪亮、又血迹斑斑的金粉，趁机靠近了他。

　　在那一瞬间，所有穿着“被迫”穿着白衣的影卫，皆数从不知什么地方冲出来，挡在南宫墨身前。他们左手持长刀，右手握短匕。脸上的青铜面具更是衬得他们跟冷心冷情的怪物一般。

　　影卫们之间的默契度高得惊人，大部分普通影卫来给南宫墨做剑或盾牌，剩下的飞身至雪仟身边，想办法杀死她。

　　南宫墨看着身前的普通影卫们一个一个倒下，很快又有人将空挡补上。倒下的影卫变成一团团空气，只剩下衣服和面具。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这个世界上。

　　南宫墨又转头朝下瞄了一眼。

　　南宫燊在一楼，跟其他弟兄和雪仟交起手来。

　　他感觉得出来，雪仟的血金砂绝对不简单。所以，他要尽自己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气，把雪仟杀死。

　　因为他不想让南宫烨出手。雪仟的武功当然是在南宫烨之下的，但可是血金砂。他不想看见南宫烨疼痛，他不想看见南宫烨的皮肤上又多出几道疤，他不想南宫烨要为了南宫墨而去拼命。

　　血金砂真就是武学中的蚂蟥，只要雪仟还有口气，它就不会停。

　　而雪仟的耳朵、眼睛里已经慢慢冒出如注的血流。她笑了，鲜血更是流了满脸。但她竟开始舞起了《大濩》。

　　斑斑血迹的艳色舞衣，周围星星点点的素袍，时不时飞溅的血肉，共同完成一幅惊鸿。

　　那流连于生死间的艺术，是最美。

　　《大濩》本应是男子之舞，因为许多动作需要的力量都是女性根本爆发不出来的。

　　可谁知，那么一个几近垂死的柔弱可人儿，居然舞动得起。

　　当然，这舞不是用来看的。雪仟的每一次抬腿，每一个抬手，都会带动一些散落在地上的金粉，用来抵挡影卫们的攻击——她只要保住她的最后一口气，只要她还能呼吸，她的心还能跳动。

　　影卫不要命，她更加不要。

　　南宫烨的青铜面具上，满是被锋利的金粉磨砂过的痕迹。要不是这特殊的青铜面具，恐怕他的脸就是这个下场了。

　　影卫们今宵披上了从未穿过的白衣，才可以清楚看到，上面都是殷红点点，有的更甚是染红了整件白袍。

　　倒下的影卫越来越多，补上的人也越来越多。雪仟就是要这个效果。

　　因为她在等雪禄。

　　终于，在南宫墨开始考虑要不要把贴身的影卫也命令出来，支援普通影卫时……

　　“仟儿！”一个陌生的声音，却说出如此熟悉的称昵。

　　她快速地拂去满眼的血污，一看，落下一滴清又浊的泪。

　　原来，雪禄趁乱从地牢里逃出来了。他的脸上蒙上了黑布——他不想被雪仟看见被夺去五官的自己。雪禄刚才逃跑时随手抓了一个小仆人，捡起一把被乱扔掉的剑，架在对方的头上。

　　“带我去雪仟那里。”他用剑的尖端在墙上歪歪斜斜刻下几个字。

　　“好！好！饶命！”小仆人剧烈地点头。

　　现在，他来了。

　　雪禄看不见，只能用左手掐住小仆人的脖子，右手在他背上写字。

　　“仟儿的情况？”

　　“满………脸血迹……”

　　“什么！难道……血金砂！”

　　雪禄的用仅剩的舌头大叫了出来。

　　南宫烨飞快地往那声音的地方看去，再回头看看南宫墨。漆黑的墨瞳里带着问号。

　　“不必。”南宫墨摇摇头，“我相信，我亲爱的仟儿会把雪禄杀死的。”

　　“对吧？”

　　他看向楼下，那里除了满地的血、器官，只有雪仟站在血泊里。

　　那围住南宫墨的团团金粉，竟离开了他，转向朝雪禄的那个地方冲去。

　　“啊啊！”小仆人被雪禄掐住脖子站在他身前，发出了尖利的惨叫。

　　很快，小仆人不叫了。雪禄也感觉到自己手中的脖子迅速地膨大起来。

　　“嘣”一声，小仆人的尸体被金粉撑成碎块，散落一地。新的血液流淌在正悄悄干涸的血液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哈！”雪禄隔着黑布，猖狂地大笑不止。

　　原来，自己雪仟对于自己，是半分感情也没有的。他只是她手中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却又可以让她了却自己愿望的，举足轻重的棋子。

　　“雪仟！”他粗狂地吼出他的一生的最后一句话，“我，雪禄！死在你手上，无话可说！认……了……”金粉扯掉他的黑布，尽数钻进他那已经没有嘴唇的嘴巴里、瞎掉眼的眼窝里、失去鼻梁的鼻腔里。

　　雪禄死了。

　　雪仟麻木地继续舞动着——又一个影卫被她杀死了。

　　她刻意回避不去看雪禄的尸体，倒是正好和南宫墨对视了一眼。

　　南宫墨的眼睛里，好像什么都没有，但是最最眼底的，念想，还是有的。

　　“这是瑾庄，瑾庄啊！”有一个非常小的声音，从雪仟的心底冒出来。

　　是啊，这是瑾庄。是养她到大的地方。

　　是啊！这是瑾庄！是扼杀她、囚禁她终生的地方！

　　雪仟被这两种想法困住了，难以走出去。

　　她的舞蹈也逐渐慢了下来。

　　苦战许久的影卫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百枚暗器瞬间没入她的肌肤。

　　最后，南宫燊飞跳而起，拿着短匕，狠狠地插进雪仟的下巴。

　　那一瞬间，漂浮在空中的金粉，开始形散。接着，一盘散沙般倾倒下来。

　　带着浓浓血腥味的金雨，冲刷着每一个人。

　　“唉。”南宫墨语气平淡地叹息。

　　雪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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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仟死了。”唐管家在档案室，拿着毛笔，在竹简上记录下这么一列。

　　“两岁被抛弃在街上，有一个哥哥叫雪禄。

　　三岁半，被老庄主捡了回来。

　　十二岁，瑰月楼的五娘把雪仟要了去。不想，雪仟对在瑰月楼里打杂的雪禄萌生爱意。雪禄也爱她。

　　十三岁，从主子那里，有意无意地清楚了自己和雪禄的关系。

　　十五岁，在一次任务中，雪禄贪生怕死，将雪仟献给敌人。雪禄和敌人一起，羞辱了雪仟整整三天三夜。

　　十七岁，接连刺杀过雪禄十二次，却都未下得去手。

　　十九岁，雪仟欲血洗瑾庄，失败。被众影卫杀死。”

　　雪仟的故事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