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墨?风(上) ...

  •   “小黑,不是唐叔我不疼你,庄主他……”

      十年前,唐管家拉着五岁半的南宫墨,走进了一条昏暗的小巷子。

      “接下来,能不能活下去就要看你自己的了,小黑。”唐管家松开还懵懵懂懂的孩童,往他衣襟里塞了一把碎银子。

      他擦去些许眼泪,转身离去了。

      那一年春,南宫墨的父亲,南宫武昱,因亲自和敌人交手,不慎中了不治之毒。阳春三月,瑾庄挂出了白条和白灯笼。

      很快,在夏初,瑾庄因无人领导,就像群龙无首一般。那是瑾庄最落魄的一年。

      往日前夕的仇家们也纷纷落井下石,找上门来。一时间,瑾庄的力量消失了大半。

      瑾庄最终撑到了秋末冬初。眼见就要垮下了,关键时刻,唐管家带着年幼的南宫墨,趁乱逃了出去。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给这可怜的孩童安排未来。

      没有接应人,没有瑾庄的保护,南宫墨的一生就早早地开始了。

      南宫墨没有地方住,只好蜷缩在街边的小贩铺子里。天一黑,便掀起小贩推车的盖布,钻了进去。尽管他每天都省吃俭用,银子还是越来越少。但是他身上的衣物,他永不会卖掉。这是父亲最后一次给他穿的衣服,这代表了父亲。

      有的时候,南宫墨想不通,那么厉害的、英勇的父亲,为什么会死去。

      两年后,南宫墨已经熟悉透了京城的各深浅大小巷,却总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一直饿着。

      最终,在一条最不起眼的巷子中,他碰到了南宫烨。这个操着一口江南的吴侬软语腔,和他一般大的小孩,就躲在阴影里,似乎也是落了难。

      南宫墨开始觉得那小孩有趣——闯荡了两年,他已经把自己当作大人看了。那小孩,有的时候懦弱无比,连只猫都敢欺负他。但是如果他发起狠劲儿来,就像一头暴怒的小豹子。

      而十年前的南宫烨,还不叫南宫烨,也不叫南宫十九。

      他是西瑶风。

      西瑶风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孩子,只知道他出生时带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西瑶风”。

      他从婴儿开始,被路边的好心人发现。他们每一个人都有慈悲的脸,也善良地留下食物和关心。

      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带他去一个叫做“家”的地方。

      不过西瑶风也没埋怨什么——能活到现在,他已经很知足了。

      “知足常乐!”他常常安慰自己。

      后来有一天,西瑶风照旧在深巷里游荡。突然,他看见几条野狗在相互争夺着一块肉。那是一块早已风干,还有些发霉的腊肉。

      可西瑶风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他的极限快到了。他看了看皮包骨头的胸膛和胳膊,几乎只有皮的双手握紧了。

      西瑶风向野狗冲了去。他先踢开一只最瘦小的狗崽,与剩下的三只争夺着肉。野狗们的尖牙紧紧勾住肉块,丝毫不让,爪子也朝西瑶风的小腿抓去。

      西瑶风太瘦了,就是一副行走的小小骨架。可他在饿死的边缘,爆发出的力量,甚至可以把八尺大汉撂倒。

      最后,肉块终于到了他的手中。肉块很大,会引得路边的乞丐的抢夺。他经过一番争斗,已经没有力气了。

      对上野狗就很吃力了,何况人呢。

      所以,西瑶风就找了一个最黑漆漆的弄堂,钻了进去。他不知道,有一个叫南宫墨的小孩,在暗处看着并跟着他。

      南宫墨看见了西瑶风的所做的一切,悄悄下了一个决定。

      待西瑶风找到一个可以藏身的位置时,南宫墨从他身后钻了出来。两个稚童,两双清清的眸子,在这灰暗的世界,相望。

      西瑶风看了看手中的肉块,再看看南宫墨的饿得出神的脸,以及他身上那套虽然肮脏,却价值不菲的衣物。西瑶风不明白,为什么穿得这么好的人,会来跟他要吃的。

      略小的孩童拿着肉块,冷漠地转过身,准备想重新找一个角落。可他又想起刚刚南宫墨的眼神,那是什么意思?在乞求他吗?

      到底还是少年,西瑶风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虽然他知道,这种想法很幼稚,但他有点莫名其妙地喜欢。

      于是西瑶风又折了回来,撕下了半块肉,递给南宫墨。

      南宫墨并没有马上去接,只是看着西瑶风。他确实饿,也真的想要那块肉。但是,他晓得,这半块肉代表了什么。

      我有朋友了。

      自那以后,南宫墨和西瑶风就开始慢慢接近对方。

      “我叫南宫墨,你叫什么?”

      “西……瑶风。”

      “哈哈哈哈,像女人的名字!”

      “我爹娘给我取的……”

      “你是哪里人啊?”

      “苏州人。”

      “嘿嘿!苏州好哇,鱼米之乡,不愁吃不愁穿,还遍地都是俊郎佳俏……”

      ……

      慢慢地,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三年……他们约定好了,永远陪着对方……

      就像那一天。

      南宫墨十一岁半,西瑶风九岁。

      “瑶风!”清晨,南宫墨拉了拉西瑶风,“北城门有一个说书先生,可好了,一起去听听吧!”

      “这……”西瑶风眨眨眼睛,他不懂什么叫做“说书”。不过听起来,好儒雅的感觉。

      “哎呀,就当去饱饱耳福嘛,”南宫墨以为他犹豫着不去,“运气好还能捞点儿瓜子嗑嗑呢。”

      “哦。”西瑶风点了点头,“好。”

      两个贫穷的孩童从暗巷出来,一路说说笑笑。南宫墨肚子饿,西瑶风也饿。但是只要南宫墨开心,他也开心。

      一个穿着不菲,却沾满土灰的小公子,牵着另一个同样脏兮兮的小乞丐跑,穿过人群,直奔北城门。

      “呼,呼……”南宫墨和西瑶风低下身,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呼吸。

      这说书先生确实人气高,在一家小酒楼的门前拍拍折扇,就可以引来客满席座。

      西瑶风眼尖,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带着南宫墨坐下来。

      “那刘禄敬进京赶考,却没曾想,碰上了自己的妻子。那把他二人奇怪得呀!

      妻子说:‘你……你不是,死了吗?’

      刘禄敬瞪大了眼,脑袋一晃,问到:‘我怎么会,不明不白地死了呢?啊!定是那你的叔叔,瞎说八道一通!’

      ‘嚯,我找他理论去!’刘禄敬一手拍拍长袍,一手撸起袖子,愤愤地转了一圈。”

      这时候,说书先生戛然而止,在掌心拍拍扇骨。“各位啊,想听后事如何,明儿个再来吧!”

      众人有的可惜地叹了一声,有的鼓掌叫好。而南宫墨刚才听得入迷,也觉甚好,便学人家鼓起掌来。

      “瑶风,你觉得怎么样?我觉得太棒了!”南宫墨笑着看向西瑶风。

      可西瑶风倒是一副木讷的样子,呆呆地问他:“南宫,什么叫‘妻子’?”

      南宫墨愣了一下,随后就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瑶风你还想讨媳妇儿!”

      “不是不是!”西瑶风红了脸,急忙争辩,“我只是……不懂什么叫妻子。”

      待南宫墨不笑了以后,才正起脸,给对面的小小少年解释:“妻子,就是你的老婆,媳妇,会陪伴你一生的人,除父母以外,最亲最亲的人。”

      “哦。那我和南宫,谁是妻子呢?”

      南宫墨又笑弯了眼,一把把西瑶风搂在怀里,“哼哼!当然是你!”

      好,只要你高兴,我便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