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京城月》允文允武

6、第六章 开场

　　转眼间，瑾庄迎来了过年庆典的最后一天，重头戏。

　　大清早，雪仟就起了床。她把贴身的丫鬟都赶了出去，“我要练练嗓子，”她说着，给她们塞了一把碎银，“过年，给自己买点东西。”

　　丫鬟们便蹦哒走了。

　　雪仟缓慢走到铜镜前，瞧着镜中的佳人，粉拳紧握，墨瞳坚定。

　　“雪禄，等我。”

　　景玲居。

　　南宫烨此次被分到的守夜是从亥时到寅时，他不太习惯撑下半夜，就没来由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湿润，他也不高兴摘掉面具去抹，就让它自然干。

　　因为他在看南宫墨。

　　床榻上的人，双目微闭，睫毛如欲欲翩飞的蝴蝶。挺直的鼻梁，弓形的嘴唇……

　　好一个俊美青年郎！只见塌上的人眼睫颤了颤，翻一个身，坐了起来。“今天有的忙了。”他自语，系上腰带。

　　侍女端着一盆滚烫的水走进来，头低得不正常。“老爷，”她跪下，把盆举过头顶，“净脸。”

　　躲在梁上的南宫烨突然闻到一股奇异的特香，很淡，似乎骗过了南宫墨的鼻子。可不论多么淡的气味，都逃不过影卫那一关。

　　南宫烨的身体绷了起来，手按上刀柄。

　　果不其然，当南宫墨的手快要触碰到水面时，侍女一个用力，欲将水全都泼上南宫墨的全身。

　　她快，南宫烨更快。

　　他一个闪身，飞速挡在南宫墨身前，同时，短匕旋转出鞘，刺入侍女的胸口，剜出一个血窟窿，最后插在了她身后的桌子上。

　　侍女叫都没来得及叫出来，就软软地倒了下去。水也全都泼在南宫烨的身上，偶有几滴洒在南宫墨的被褥上。

　　南宫烨浑身湿透地回到黑暗。

　　南宫墨像根本没看一样，自顾自下了塌，穿鞋。这时，梁上传来了细微的窸窸窣窣声，是南宫四来换班了。南宫四看见面前的落水狗，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点头致意，南宫烨离开了景玲居，快步回到自己的住处。

　　他走到桌子前，把面具和假人皮迅速摘下。那水是滚烫的，这面具又是青铜做的，现在温度高得惊人，几乎要把他生生烫下一层皮。

　　突然，一个挺拔的人影站在南宫烨的面前。

　　“你怎么了？”南宫燊惊讶地问。他闻出了南宫烨身上的古怪药香，再看看他浑身湿透，似乎明白了什么。

　　南宫烨摇了摇头，从被子里拿出一套备用的影卫服，说：“如果你不介意，帮我打盆凉水。”

　　南宫燊拎起桌角的盆就马上跳出窗外。

　　屋内人也把束紧的腰带解开，露出苍□□瘦的身体。为了主子的安危，影卫随时都需要剧烈运动，而且平时也要做些大跳、飞身等动作，不管什么天气，只能穿一件黑色紧身劲装。

　　南宫烨把衣服都脱了后，赶忙先松松垮垮地套上备用衣物。

　　“哗啦”的水声从他背后响起，南宫燊回来了。南宫烨没看他。他需要把所有随身的暗器和刀从原来的湿衣服搬到这件衣服上来。

　　“我来帮你。”南宫燊走过去，拿起几个暗器放在南宫烨背后的暗袋里。他知道南宫烨的暗袋都藏在哪。

　　当他无意间碰到南宫烨脖颈上的皮肤时，忍不住偷摸了一把。而南宫烨只是眉头一皱。

　　见他没什么反应，南宫燊就得寸进尺，顺着脖子摸了下去，直到在他的腹肌上才停住了——南宫烨抓住了他的手。

　　“燊。”南宫烨带着警告慢慢转过头来看向他。

　　他几乎触碰到了底线。

　　南宫燊只好收回手，眼睛眨了眨，不再有什么动作，乖乖地给南宫墨装好暗器。

　　最后，南宫墨手中拿起又长又宽的黑色腰带，绷直了紧紧勒在自己腰上。腰带很长，几乎要达到一米二，宽度也接近十厘米。

　　南宫烨很高，一米八五，体重却只有五十二公斤。若是一个普通人，至少需要达到八十公斤。但是普通人的身材是根本勒不住这种变态的腰带的，连呼吸都困难。它就是给影卫专门设计的。

　　影卫从来都是轻装上阵，他们的主攻就是轻功。所以，他们的体重从来都不能超过五十四公斤，腰也自然就瘦。

　　这条腰带就是测量的最好工具。一旦腰带缠不上了，就只能“退休”，被处理掉。

　　处处都是考验。

　　下午，点名先开始。

　　今天所有人都穿得花里胡哨得，从远处看，一片花海。就连南宫墨也意思了一下，穿了一件紫色的长衫。

　　不过影卫并不包括在内，那个阴暗小角落里的男人们，都是黑色的罗刹。

　　南宫墨看这些“墨点”们，混在花海中，碍眼得很。“影卫怎么回事？”南宫墨有些不爽，“每一年都让他们穿得彩一点，都不听？”

　　“老爷，”南宫凡从角落里出来，跪在地上给他解释，“这是为了您的安全。”

　　“可这是命令。”南宫墨眼底闪过一丝不愉快。

　　“你是年龄最大的，规矩应该最晓得。否则，就给我滚回黑楼，回炉重造。”南宫墨板起脸。

　　黑楼，南宫凡有些毛，那是造出影卫的地方，也是所有影卫的地狱。

　　面具下的嘴张了张，最终没有说话。

　　南宫墨也不说话，一时间，尴尬又紧张的气氛让人喘不上气来。

　　“……不就是衣服的色儿么，今年就让他们换，让他们换……”唐管家在一旁打圆场。

　　他对南宫凡说：“凡子！就连你都只是二十有五其他影卫不都是小屁孩儿你们都那么年轻别每天个个儿都整得苦大仇深地该玩的年龄就要玩！”唐管家说起教来都不带标点停顿。

　　“再跟你们说啊……”

　　“是！”在唐管家准备用口水淹死影卫们的时候，南宫凡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

　　见南宫凡领命，唐管家终于停下了嘴，露出欣慰的表情。

　　南宫凡也偷偷叹了一口气——他救了众多兄弟的命呢……

　　于是，傍晚，庆典正式开始时，一群“妖孽”混在了人堆里。

　　“爹！娘！他们好可怕！”十几个下人的小孩子看见了影卫，几乎都吓得远远跑开。

　　南宫墨有种想吐血的冲动。

　　影卫们是脱下了黑衣，却个个穿得朴素到不能再朴素了，衣服的颜色都淡得发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去灵堂呢。

　　不过就算这个不提，南宫墨也想抓出一个影卫来揍。

　　你们倒是把面具摘下来啊！顶着这么凶神恶煞的面具，小孩子能不见着就躲么。

　　但是，这一次影卫们至少都听了我的话。南宫墨有些幼稚地想。

　　“所有人都要听我的！”他突然没来由地想起来小时候，对着还在世的爹娘许的愿……

　　“哈哈……”他抓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口，自嘲地笑笑。今天不是庆典的重头戏么，不是正月初三么，不是瑾庄最欢腾的时候么，怎么倒是感伤起来了？

　　除了唐管家捕捉到了，谁都没发觉，他的嘴角有了一丝丝的伤心。

　　不过，那抹伤心也只是昙花一现，他被“有趣”的影卫们吸引了。

　　“哈哈……”他放下酒杯，重新倒了一杯，爽朗地笑笑。

　　唐管家看见他家的小老爷两次笑，也没多说什么，仍旧脸上淳朴地笑着，沉默不做声。小老爷长大了，会真正地笑了。

　　唐管家在欣慰的同时，瑾庄从各大红楼里借来的歌姬舞姬们也在客房里忙来忙去。

　　这个在扑香粉，那个在提裙子；这个又在别步摇，那个又在扎流苏。贴身的侍女们也忙前忙后地，时不时一两个人撞到了一起。

　　在一片紧张准备的氛围中，只有雪仟端端正正地站着等上场。

　　南宫墨，你喜欢戏，我便演给你看，演一出大戏。

　　“吉时到！鸡年……吉祥！”

　　随着敲锣打鼓的音乐，雪仟款款走到大殿中央。

　　“云门大卷佳人，浓墨重彩缤纷，媚眸唱心声。

　　玉坠碰，流苏缠，何时照我还。

　　鹂歌雀笑灵人，嫣笑点红明灯，香袖翩然暖恩。”雪仟唱着，跳着，手也紧紧握着拳。

　　南宫墨听得眉头皱了一下，嘴角的淡笑慢慢流逝。

　　雪仟，没想到，你也会背叛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