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京城月》允文允武

20、第二十章 玉殒香消

　　“西瑶风……”南宫墨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接住倒入自己怀中的影卫。感受着这人身上不断涌出的血液，他冰冷的心不住地颤抖。
　　又来了，那天熟悉的疼痛感又来了，慢慢侵蚀着自己的脑袋。
　　“哐”，南宫烨脸上的青铜面具滑下，掉在南宫墨的脚边。
　　唇角流下的的血液成股地浸润着南宫烨的青丝。南宫墨的心再次猛烈地抽痛了一下。
　　他的身体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抱紧了怀中的人，用最快的轻功飞向白楼。
　　神话几日前离了京师采药去了，只留下他的小徒弟琉璃在白楼里代替他的位置。
　　琉璃就只看见窗边的轻纱一晃，老爷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影卫像煞神一样冲进来。
　　“救他！”南宫墨把南宫烨小心翼翼地放到床榻上。
　　南宫墨突然很怕眼前这人最后会像其他影卫一样，变成空气，尸骨无存。抱也抱不住。
　　琉璃逃也似的去拿师父的药箱。老爷是怎么了？为了一个低贱的影卫焦急成这样？
　　直到看见琉璃在给南宫烨施针，他才拿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松了一口气，跌坐在旁边的椅子里。
　　他是怎么了？
　　南宫墨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
　　那是本能吗？他的本能居然是去救一个影卫？
　　还有，刚才他说出的那个名字。西瑶风是谁？
　　胆敢在主楼里袭击他的那个红天又是谁？南宫燊又为什么要回来？
　　都是谜。
　　他的目光又回到南宫烨身上。这是他的影卫，是他的人。况且，他还要了他的身子。但是他似乎对于南宫烨一无所知。
　　“西瑶风……”南宫墨又回味般地轻呢着。
　　后颈处的记忆大穴开始痛，越来越清晰，引得眼前阵阵发黑。
　　“啊……”南宫墨忍不住痛楚，痛苦地呻吟。
　　把琉璃吓了一跳。
　　“老爷！老爷！”琉璃清凉的声音最后终于传入南宫墨的耳中，消除了些许疼痛。
　　“如何？”南宫墨用力地睁睁眼，试图拉回清醒。
　　“唔……那个……这个影卫……”琉璃支支吾吾。
　　“快说！”南宫墨很不耐烦，拍了一下椅子把手。
　　琉璃浑身抖了一下，冷汗直流：“他受了一掌……很重。元神和元气都几乎被震碎了……我做不到。”
　　南宫墨看了他一会儿。
　　琉璃突然被扼住了脖子。
　　老爷的脸凑近他的耳朵，凶神恶煞地吐出字来：“要么你死，要么他活。”
　　“不……是，老爷……”琉璃的眼珠忍不住往上翻，额角的青筋混着紫红的脸色爆出来。
　　南宫墨把手松开了一些。
　　“咳咳……咳……我，最多可以，吊住他的，咳，命，”琉璃的眼泪水被激了出来，“真正要，他好透，还是要等师父来。”
　　“神话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南宫墨放开了琉璃，背靠上椅子。
　　“师父估计要……”
　　“我不要估计！”
　　“一天！一天！”琉璃努力地护着自己的脖子。
　　南宫墨闭闭眼。他哪不晓得知道红天的那一掌有多重。如果当时是真的打在自己的身上，就算是他，也要伤了元气。更何况一个影卫。
　　渐渐困意甚浓，南宫墨浅浅地打个哈欠。
　　他是时候回景玲居了。今晚为了一个影卫这样，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
　　好像自从这个影卫来到身边，怪事就没断过。
　　但是现在他什么都不想管，他只想去梦周公。
　　南宫墨起身走向门外。
　　“老爷……”琉璃叫住他，似乎欲言又止。
　　“乏了。”南宫墨头也没转，又打了一个哈欠。
　　看着南宫墨消失在白楼前的道路上，琉璃咬了咬下唇。
　　他想告诉老爷，这个影卫其实已经不行了。就算师父来，就算吊住他的命，下场也只能是武功全废。
　　没了武功的影卫算什么？下场只有死这一字啊。
　　不过这张脸是真好看，也许……能当个养眼的男宠？
　　琉璃立马被自己龌龊的思想打了个寒噤。
　　罢了，反正这俊哥哥最后怎么着都是落个死，自己就让他死得有价值点吧。
　　琉璃虽为药师，却对于影卫的生命有着歧视的冷漠。影卫只是工具，会走路、说话的工具。
　　南宫墨躺在丝床上，硬硬方方的枕头倒是头一回压得他睡不着。
　　脑海中一直回荡着一个画面。稚幼的少年被粗汉们压在地上按住头，可嘴里还是拼了命地叫自己快跑。
　　他便往前跑，不停不停。扭头看一眼，一个壮汉的手里还拿着画像。
　　画上的人早已看不清，眉心的红痕却像一道光一样耀眼。
　　“瑶风……我是小黑……”南宫墨在沉沉睡去的一刻迷糊地哝出来。
　　翌日。
　　南宫墨像往常一样，忙活了一天。可谁知道，他一有空隙就往白楼张望。
　　傍晚，南宫墨用了晚餐，慢慢走到会客院里。这里的小桥流水能让他静下心来。
　　他走进一个亭子，坐到石凳子上。原本想逗逗鱼的，现下却开始静坐吸气吐纳。
　　突然，身后有细细的声响。
　　真熟悉。
　　南宫墨睁开眼，向后转去。“出来。”他命令道。
　　南宫烨从隐处跳了出来，跪在地上。
　　“南宫烨？”
　　“是。”
　　“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今天就可以动了？”南宫墨很惊讶。
　　“琉璃公子治好我了。”南宫烨给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他的语调很平稳，要努力掩盖掉其中的悲伤。
　　“什么叫治好你了？”南宫墨眯了眯眼睛。这影卫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学会撒谎了。
　　想瞒过他，再去修炼个八百年吧。
　　“说！”
　　“琉璃公子治好我了。”依旧是那句话。
　　好，是你自己说的。既然治好他了是吧，那自己就可以动手了。
　　“啪”，南宫墨重重地扇向南宫烨的脸，把面具打到了地上。
　　青铜撞击到石砖的巨响把路过的婢女们吓了一跳。
　　南宫烨忍住喉咙口的甜腥味，喉结用力地上下滚动，试图把涌上来的血吞回去。
　　双方都沉默不语。
　　终于，南宫烨要憋不住寂静，刚想开口，却……
　　“来，过来。”南宫墨温柔地对他笑着招手。
　　南宫烨看见了他眼中的温柔，心中冷笑，把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南宫烨呀，你怎么就这么执迷不悟呢。当时居然没有跟南宫燊离开瑾庄，反而守了一个薄情种。
　　至死他都被看成是一个悲惨的替身。
　　对，他快要死啦。
　　琉璃给他用了妆鸿。妆鸿是专门给濒死的死士和影卫用的。
　　把人体的极限开发出来，让他们精力全盛地最后活上个一天——不至于那么快消耗完。
　　他还有几个时辰的寿命。
　　十几年，他守候了十几年。好不容易重逢，最后居然是这个下场。
　　那么就物尽其能。
　　南宫烨偷偷露出了凄惨的笑容。他就是这个命，一个替身。他认了。
　　南宫烨乖乖地走过去，靠在南宫墨肩上。
　　南宫墨对于这个彻底服从的动作很满意。看来这个影卫还是聪明的，知道自己又变成了那个人的替身。
　　“主子。”
　　“嗯？”南宫墨把他抱进自己怀中。
　　“……他叫什么名字？”南宫烨淡淡地问。
　　南宫墨皱起眉。“这也是你一个影卫可以知道的？”
　　呵，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不知道？
　　南宫烨沉默了一会儿。用尽了最后一丝希望，问：“主子。如果，我就是那人呢？”
　　南宫墨的身体一僵，随后一掌把他拍在地上。
　　“贱人！你不可能是他！你就是一个下贱的影卫！”南宫墨指着他怒吼。
　　“你要知道，没了你我还可以再找其他的人来做这个替身。”
　　“属下知道了。”南宫烨垂眸。他的最后一丝希望消失得一干二净。
　　第二天，南宫墨没有见到南宫烨。等了将近一天，都没有等到南宫烨给其他两个贴身影卫换班。
　　“南宫烨呢？”他把南宫青叫了下来质问。
　　“在他自己的住处。”
　　哼。南宫墨向南宫烨的住处走去，一边走一边琢磨着过一会儿怎么罚他。
　　是上鞭子呢，还是龙杖呢？
　　他推开门，发现南宫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还想受罚不是？”南宫墨走上前去，抓起南宫烨的一只手。
　　这是南宫烨最后听到他的一句话。
　　他停止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