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京城月》允文允武

19、第十九章 月红天

　　南宫燊找上了混天。
　　他很早就知道混天了，不过一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混天，这个名字是南宫烨以前在黑楼里训练受伤后发烧做恶梦时，不小心说出来的。
　　于是他记下了这个名字。能让南宫烨记住的人，一定很重要。
　　他逃出瑾庄的时候，发现有人跟着他——混天。
　　混天叫他别担心，他不是瑾庄的人。“只是跟南宫墨有笔账。”他当时说。
　　南宫燊是在瑾庄的后山找到混天的。当时混天正坐在树下背倚着树干啃果子吃。
　　他一看到前面鬼魅般地飘出来一个人，什么也没说，倒是欣赏一样地看了南宫燊一眼。
　　“别叫我那个名字就成。”混天吸吮着手指上淌下来的果汁。
　　“我想要南宫墨死。”南宫燊戴着青铜面具点了一下头。声音毫无起伏，甚至可以使人冷得发颤。
　　混天侧过头吐了果核，在头顶上又摘了一个果子重新一口咬下去。
　　“那你来找我做甚？我又不是阎王爷。”混天笑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南宫燊眯了眯眼。就凭自己一个人绝对杀不了南宫墨，但是加上一个混天，没准可以。
　　“嗯……”混天的第二个果子也吃完了，眼神迷离地看向南宫燊腰侧的钱袋。
　　南宫燊顿了一下，把钱袋解开，给混天看。“喏，五百二十两银子。我攒了大半辈子。”
　　混天摇摇头：“我银子多着呢。我要的是这个。”他伸手在袋子里掏了掏，把一根发簪从银子堆里拿出来。
　　这是一根银簪，南宫烨多年前用银子自己做的。
　　“等以后有机会了，我帮你戴。”南宫烨给他那根簪子时，还在微笑。
　　南宫燊盯着簪子的眼神紧了紧。
　　“怎么，不舍得？”混天哼一声。“可……可不可以换其他的？”南宫燊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
　　“呵。”混天仰头笑了一下，“一句玩笑话。”他又把簪子放回去。
　　“那你要什么？”南宫燊不放心地看着混天，握紧了银簪。
　　混天想了会儿，开口道：“帮我取个名字吧。我不要那个下贱的名字，听着就恶心。唉，自己取名字又根本没有韵味……”
　　“我能想一会儿吗？”南宫燊问。
　　“可以！”混天答得很爽快，“不过要好听点的。”
　　南宫燊歪过头，绞尽脑汁。如果南宫烨在就好了，他精通琴棋书画，取名字什么的都是信手拈来。
　　说出来也好笑，跟着南宫烨走过了这么多风风雨雨，自己竟然都没有被对方的诗词造诣浸透半分。
　　“……就叫月红天，怎么样？”南宫燊小心地吐出几个字。幸亏，面具遮住了他那笑死人的表情。
　　“哼，像个娘们儿。不要！”混天有些恼了。
　　“那那……把‘月’字去掉，‘红天’怎么样？”南宫燊依稀记得南宫烨似乎最喜欢红色，大红色。
　　混天嘟囔了一会儿。
　　“行吧。就红天。”他点头同意了。
　　南宫燊一见他点头，便抓住他的袖子：“你答应我的，把南宫墨杀掉。”
　　没想到对方只是唇角勾了勾，抽回了自己的袖子，身影慢慢从南宫燊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我会让南宫烨亲手给你戴上那支簪子的。”声音伴着春风进了南宫燊的耳朵。
　　这么说，混天，不，红天答应了？
　　南宫燊转过头，看向远处的瑾庄，眸子里渐渐有了阴翳。
　　申时，主楼六层。
　　南宫烨蹲在房梁上守夜，麻木地看着南宫墨。身上和后面的伤都被南宫燊治好了，不痛了。
　　他突然想起以前跟着红天的那段时日。红天救下他后，教他琴棋书画，教他生存之道。他感谢红天，也恨红天。
　　他记得红天曾经和他开过一个玩笑：“为得君一心，宁落瓦破玉碎。啥意思？”
　　西瑶风眨着大大的眼睛，不懂。他知道这句话的白话意，却不懂这里面的真正所思所想。
　　现在，身为南宫烨的他懂了。
　　四年，他忍了整整四年。如今距离红天的诺言期限还有一个半月了，彼岸就在眼前。
　　可是他好像撑不下去了。
　　如果……他现在告诉南宫墨他是西瑶风，让南宫墨记起所有的一切……会不会双方都能轻松一点？
　　会灰飞烟灭又如何！他只要让南宫墨记起自己，不把他当作替身，就足够了。他不图一世，只图一时。
　　碰上了红天，他会用上十成十的力。虽然没把握赢得了红天，但是如果自己性命相抵，定能胜得了他。不求吾能苟活，只求护君平安。
　　忽然窗外……“嘭！”
　　南宫墨借光的蜡烛全都被掐灭。浓浓的肃杀之气瞬间充满了南宫墨的周围。
　　南宫墨愣了一下，扔下手中的书籍，在不知名的一处“刷”地拔出长刀。
　　南宫烨立刻弓起身，丢下方才的臆想，专心观察着四周。能让南宫墨拔刀出来的，断不会是泛泛之辈。
　　是右相府的人？还是花少本尊？亦是江湖仇家？南宫墨闭上眼睛，只用双耳。纸纱的窗门外依稀有几道浅浅的脚步声。
　　南宫烨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跳下了梁，执着短匕护在南宫墨身前。
　　“影卫？”南宫墨底底出声。
　　“是。”南宫烨屏息专心。
　　“不是你。来者两人，一人影卫。”南宫墨的耳尖动了动。
　　“南宫燊。”他轻笑。
　　下一秒，南宫燊从南宫墨的后背袭来，用足了功力。
　　南宫墨马上以掌相搏，生生打退了南宫燊。
　　“嘀——嘀嘀嘀——嘀嘀”南宫燊在被打飞出去的一刻，发出了只有影卫懂得的暗号。
　　“烨，今天我带你走。”南宫燊抓住了南宫烨的右手，不让他离开自己半步，两人重又一齐回到黑暗。
　　南宫烨的危机感涌上心头。“混天！”他惊呼。
　　原来南宫燊那一袭是为了声东击西，为红天的致命一击！
　　只听雷霆一动，“是红天！”红天低吼，闪到了南宫墨面前。
　　红天手上煞气迸发，教南宫墨的内息一紊。
　　南宫烨狠下心甩开南宫燊的手，错步来到南宫墨前。
　　红天朝着南宫墨的天灵盖直直地拍下去！
　　电光石火间，南宫烨抓住红天伸出的小臂，将他发功的手按到自己的身上来。
　　五脏俱震。
　　南宫烨身上的所有旧伤新痕全数崩裂，一时间血流不止。猩红浸透了他的影卫服。
　　红天没料想会是这样，竟是愣了半分。南宫墨趁此空挡，一拳打在红天的肋骨上。
　　红天被他的一拳打醒了，知道自己负了伤。他便拉过暗处里仍旧呆愣的南宫燊随着这股力道飞向窗外离开了。
　　南宫燊沉在惊欲里。他……做了什么？
　　南宫烨的身体慢慢向后倒去。“西瑶风……你还……记得吗？”南宫烨靠在南宫墨的肩头上，很淡很淡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