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京城月》允文允武

13、第十三章 君不见

　　神话独自忙活了一个晚上，南宫墨整晚都在冷眼旁观。

　　其实说他在旁观也不确切，他一直在盯着南宫烨眉心的红痕看。

　　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了，在他的心里。

　　神话打着哈欠走后，南宫墨慢慢走到南宫烨的身边。伸手，轻轻抚摸那道红印子。

　　没想到下一刻，一股闷痛从心里传出。咦？那是心痛吗？是生理上的，还是他在为这个人心痛？

　　奇怪，堂堂瑾庄庄主会为一个区区影卫心痛。

　　南宫烨的脸苍白如纸，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在南宫墨眼里，却像自己负了他一般。

　　南宫墨讨厌这种感觉——没有人喜欢这种闷痛。他就盯着南宫烨的脸看，用眼光描摹着他的五官。

　　“墨，黄泉碧落，我陪你。”

　　一个童声说着这么一句话，回荡在他的心间。奇怪，怎么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罢了，罢了……”南宫墨看东方翻起了鱼肚皮，站起离开了南宫烨身边，走向寝室。

　　今天经历的事情多了，南宫墨有些累了。瑾庄接受了右相府的战书，他要开始准备起来……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南宫烨一人躺在坐榻上。

　　但是很快，南宫烨身边的油灯忽然被吹灭了。

　　一个人从窗口翻进来。

　　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细看他的脖子，有一道又长又深的触目惊心的疤。

　　他端详了昏迷中的南宫烨一会儿。猛然，伸出手用力掐住南宫烨的下巴。

　　南宫烨被掐痛醒了，慢慢睁开眼。

　　“……我再给你最后两个时辰，去看他最后几眼。我要动手了。”男人放开了南宫烨的下巴，转头看向寝室。

　　“他……想起我了么。”南宫烨沙哑着嗓音。他再次闭上眼睛，微微偏过头。

　　“他已经想起了一句话，你对他说过的。”男人不紧不慢地告诉他。

　　南宫烨猛地睁开眼睛。“只是一句话！”他顾不上身上的痛，坐起身拉住那人的袖子，“只是一句话！没有，他没有想起我！你……放过他！”

　　“今天是一句话，明天呢？后天呢？你能保证哪天他不会记起你这张脸？”男人拉开南宫烨的手，从怀里抽出一把刀。

　　寒光刺进了南宫烨的眼睛。

　　“混天！”隔了很久，南宫烨低声叫出男人的名字。

　　那人似乎对这个名字十分痛恨，一双虎目瞪上南宫烨，运上内力右手抬起，扇向南宫烨的脸。“别跟我说这个下贱的名字！”

　　南宫烨伸出左手，阻止了他。刹那间内力带来的狠劲儿让他的五脏六腑都颠了一下。

　　他把指甲陷进对方的手背里，一字一句地对他说：“混天！我活着一天，他就会活着一天！”

　　话音一落，混天的刀刃就挥上他的脖子。他在用轻蔑的眼角看南宫烨。

　　“如果你对他动手，我会和你拼命。”南宫烨毫无惧色。

　　混天嗤嗤一笑。“你？”他的刀刃缓慢摩挲着南宫烨脖子上的皮肤。

　　“对，我……”话还没说完，南宫烨却突然吐出了一口鲜血。

　　“你先看看你自己吧。连我的轻轻一掌都吃不住，谈何阻止我？”混天收起刀刃。

　　南宫烨挣扎着爬起身，双膝跪地，抬头看着混天，“给我一次……一次机会，我会让他忘了我……忘了我。”

　　混天眯起眼睛，歪过头摸上南宫烨的脸，帮他抹掉嘴角上的血迹。“西瑶风，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走到窗户口，欲将翻出窗外。“若后来，他再想起你……他必死无疑。”

　　看着混天离开，南宫烨重重跌回了坐榻上。他再眯了一会儿。

　　黑鹰殇，重明忆；

　　昼夜之美轮，乘风之美奂。

　　寅时刚过一刻，南宫烨被南宫墨一个巴掌扇醒。

　　南宫烨识相地拿着面具站起来。能让自己闭着眼睛守夜已经是福分了，更别说是睡在景玲居养伤一夜。

　　可南宫墨明显不想就这样放过他。南宫烨走了几步，南宫墨就把他抓了回来。

　　南宫烨被他按趴在地上，刚刚想抬起身，主子就把他的背推下去。起身，又被推回去，如此反复十多次。

　　南宫墨烦了，用内力把这个影卫定死在地上。

　　接着，就是纯粹的暴力。

　　汇聚了真气的拳头和掌风都如雨点般打在他身上，但就是避开了他那张脸。

　　南宫墨心里的不舒服终于爆发出来。他不甘，为什么自己只有二十出头，瑾庄的重担就一下子落到了自己的肩上；他愁，为什么右相府要找上瑾庄，又多了一个强大的敌人；他恨，为什么身边充满了勾心斗角……连一个影卫，都会莫名其妙惹得自己胸口闷痛。

　　南宫烨一下一下承受着狂风骤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不明白南宫墨的任性心理，只觉心越来越冷。

　　比遇到那时被金钱迷了眼的王好婆都冷。昨天晚上想起自己只是一个梦。

　　那就试试，这具身体的底线吧。南宫烨咬紧嘴巴，当在黑楼里受罚一样。

　　看来，让他忘记自己不是难事。难的是自己，放不放得下他。毕竟，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他再不需要他了吧。

　　而自己也是罪有应得，没有兑现当年的那个诺言，说好的黄泉碧落陪着他。结果，是自己食了言……

　　最后，南宫烨似乎只剩下了一口气。也幸得有南宫燊当初的那股气给他吊着。没想到，那股救命的内力没有用在被敌人所伤之上，倒是用在了南宫墨给他造成的伤害……想想挺可笑的。

　　他感觉到了脸被南宫墨掐住，但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睁开眼。

　　南宫墨抓住他的脸，怒视着那道红痕。它仍旧那么醒目，那么刺人。南宫墨喘着粗气把青铜面具给南宫烨扣上。

　　“滚。”南宫墨发泄后终于微微平静了一些。

　　南宫烨满身血迹跌跌撞撞站起来——他也没想到自己还可以站起来。幸亏，南宫烨的守夜时间结束了，他可以回自己的住处了。

　　身上流下的血滴滴答答，仿佛是他的影子，一路跟着他。

　　来换班的南宫七在房梁上看到这一幕后，先是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可到底只有一声叹息。

　　他们影卫就是消耗品，这就是他们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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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宫烨回到住处后，混天又来了。

　　他看着躺在床上如死尸般的南宫烨，不由得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必呢，死守着这么一个人。”

　　“……”南宫烨不说话。

　　“你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不如让我乘早把他杀了，你就安安静静地当一个影卫……”混天的话没说完，南宫烨就像诈尸一样，弹起来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刀来横在他脖子上。

　　“得得得……你先给我躺回去。我说过给你一次机会，自然不会食言。”他皱着眉把南宫烨按回床上。

　　“看你这情况啊，估计也好得快，都只是伤了皮肉。真正入肺腑的，倒是昨晚我的那一……”混天戛然而止。

　　又盯着南宫烨的青铜面具看了一会儿，混天摇摇头，把双手负在背后。“算了，不说这个了。”

　　“那个叫燊的小家伙还没执完勤。估计也只有他肯照顾照顾你了吧，瑶风。”

　　南宫烨听完，想了一会儿，道：“自从带上这个面具，穿上这套影卫服，我就是南宫烨。西瑶风，他已经死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待到将近卯时，混天轻手轻脚地在床边留下一个小药瓶，里面装着几粒秋丹。

　　南宫烨看着混天逐渐消逝的影子，闭上眼睛。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