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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墨·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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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烨的头部快要摔在地上的一瞬间,南宫墨用了内力把他腾空接了住,让他缓冲一下,平躺在地上。
身体一舒展开来,南宫烨浑身的血就蔓延开来,红黑色慢慢侵向南宫墨的坐榻。
“唉。”南宫墨如果现在不管这个受伤的影卫,虽说不会怎么样,也保不齐有些下人会感到心寒。
“把神话叫来。”南宫墨对门外的两个侍从说。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的药师就带着药箱跑进来。
神话先无视了地上的南宫烨,跑去给南宫墨把把脉,发现没什么大碍后,才转身走向南宫烨。
南宫墨从鼻腔里冷哼一声:“多此一举。”
神话没有半点惧色:“天大地大,庄主最大,规矩你定的,还来怪我?”
他一边把药品一样一样拿出来,一边瞥了南宫烨一眼:“二月份嘞,地上凉啊。不介意我把他扛到你榻子上来吧。”
南宫墨又扯出一个新的坐榻放在神话面前。“就那儿。”他努努嘴。
“哼。这人估计倒了八辈子的霉,摊上你这么个冷情的主子。”个头刚刚过一米七的神话扛起一米八五的南宫烨,让一旁看着的庄主忍俊不禁。
“笑什么,不来搭把手。”南宫烨的血染红了神话浅绿色的长衫。
“脏手。”南宫墨露出嫌弃的表情。
影卫是习武之人,身体平时练得如钢板一般,却也可以柔韧弯折。所以神话把他放到坐榻上并不真正费力气。
神话开始给南宫烨治疗。他摘下面具,就赞了叹一声。“好俊的影卫。庄主,福气啊。”
“羡慕什么。你不是服侍着庄主我么,相貌不比他差。”南宫墨逗神话玩。
“……”这次神话没有反应。
“怎么了?”南宫墨走下坐榻到地上,弯腰捡起被他扔掉的竹简,“咔吧”折断。
“这人……倒是个硬骨头。”神话皱着眉头把南宫烨被血液浸透的影卫服脱下。黏黏糊糊的声音听着难受。
“噢!”把他上半身脱掉,神话忍不住惊呼。再甩甩手上的黑色衣服,血珠顺着衣角滚落,滴滴答答。
“怎会伤成这副模样?”南宫墨将竹简处理好后,赫然闻到一股血腥味,扭头一看,也着实小小地吓了一跳。
神话摸摸南宫烨身上的伤口,当即沉下脸。他转向南宫墨:“一看就是龙杖打的吧。多少下?”
南宫墨没想到神话会问这个,就歪过头仔细想了想:“好像有三十仗。”
“三十仗!你要他命啊,他犯了什么错要罚三十仗!”到底还是一个医者,神话比较心软。
南宫墨眨眨眼睛:“三十龙杖怎么了?”
“……是,我们的庄主大人没有尝过龙杖的滋味儿!你可知,黑楼的龙杖,不是瑾庄的龙杖!你爹没有给你解释清楚么!”
解释清楚?他爹很早就死了,解释什么。
“瑾庄的龙杖,四十杖也只不过轻微骨折。黑楼的一杖,却抵得过其四十杖!”神话真的被气到了。
其实神话气的不是南宫烨被打得怎么怎么样,他气的是南宫墨的态度。虽然装模作样把他叫来,却没有真正给予这个人帮助,这才是叫人最心寒的。
会不会自己以后也会有今天,在弥留之际,只是被庄主假装关心一下?
神话不敢想。
他让自己的手脚忙起来,嘴上也骂骂咧咧,尽量不让脑袋去猜想那个可怖的未来。
南宫墨在一旁看着,突然觉得坐榻上的那人,眉心的红痕特别熟悉。
自己肯定在哪里见过。
……
北城门的说书先生刚刚收摊了,周围也变得冷冷清清。十一岁半的南宫墨,看着眼前九岁的西瑶风。他总是好奇,这少年额头的红印子,怎会生得如此好看。
“嘿嘿!《小上坟》不错吧!”南宫墨用手肘拱他,“明儿咱还来。”
西瑶风想着同意,刚要开口……
“哎!大家大伙们注意了啊!”一个嗓门大的黑瘦小个儿喊着,似乎手里还拿着一幅画。
“切,是那贩情报的黑老鼠!”南宫墨斜斜地看了黑老鼠一眼,“瑶风,走,咱回去。”
西瑶风就不动了。
“回去啊瑶风,晚了别人扔在地上的包子就不热乎了!”南宫墨和他半开玩笑,却看见他皱着眉,不可思议地看着黑老鼠手中的那副画。
南宫墨好奇,也顺着他的眼光看去。
画上的人,正是南宫墨。
西瑶风有种强烈的不好预感。南宫墨觉得,今天的太阳好大,晒得他发昏。
“听好了!皇帝老爷亲口下令,全国缉拿这小畜生!死活不论!只需要将他人或尸体带到当地的衙门里去就成!抓得或杀得者,赏银八万两!黄金九百两!赐官,七品!”
一时间,整个北城门都疯狂躁动起来。西巷口的屠夫已经拿着把明晃晃的菜刀到处找;棺材店的张婆也催促自己的大小儿子出动;就连那出城到一半的说书先生,也眼冒金光,又折返回来加入寻找的行列。
“快走!”西瑶风从身上撕了一块布下来盖住南宫墨的头脸,抓着他就往南城门跑。
也许,消息还穿得没那么快,也许,南城门的人们还没有得到这个消息……西瑶风抱住南宫墨的头,大步奔跑。
可惜,南城门的白老鼠也开始叫唤,说着一模一样的消息。
看着以往和蔼可亲的人们,一个个都因为金钱的蛊惑而疯狂,南宫墨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会不会身边的西瑶风,也变成这样?
南宫墨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隔着布看看西瑶风。仍旧是一双清亮清亮的眼眸。
天底下,现在只有这个人对自己好了吧。
南宫墨便紧紧抓住西瑶风的手,抓得很用力很用力。
西瑶风被他捏得也很痛,却没有时间叫出声来。
突然,一只肥厚的手将南宫墨头上的布扯下。西瑶风一看,居然是平日里待他们最好的王好婆。
刚要感激一番,却见王好婆抓住南宫墨的领子大喊:“快!这小畜生在这里啊!抓住他我们就发达了!”
西瑶风的心冷了。
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猛地在王好婆的手上咬了一口,令她放开了南宫墨。
两个惊慌失措的少年在大街上跑着,流出的鼻涕,眼泪,口水都黏糊在脸上,他们也没有时间去擦。
南宫墨机灵,拉着西瑶风跑进了角落里的一个阴影,上面有几件被人丢弃的大斗篷。
“人在哪儿?你找到了吗?”“都找过了吗?”“操他奶奶的小兔崽子,老子就是把京师翻个底儿朝天也要把他找着!”
斗篷外面时不时有糙汉子的叫骂声,有些是陌生的,有些是熟悉的。
西瑶风在斗篷里抓着南宫墨的手,两人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慢慢地,外面的世界安静了。
有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西瑶风也不知道,总之是很久很久,久到南宫墨都累得靠在他的怀里困了。
西瑶风用稍微干净一点的袖子给南宫墨擦了擦脸。手却在无意间碰到了斗篷的一个隐蔽口袋。
有什么东西,硬硬的,冷冷的。西瑶风就大着胆子把东西从斗篷里抽出来。
一把刀尖上带着血的青铜短匕被他拿了出来。这把短匕做工精良,绝不是平民百姓应该有的东西。
西瑶风仔细想了想,突然睁大眼睛把它放回原处。
他还摇醒了怀中的南宫墨。“走!这不是我们应该待的地方!”
“嗯……”南宫墨揉揉眼睛,刚刚清醒了一会儿就被西瑶风拖着往斗篷外跑。
南宫墨想问问现在是什么情况,西瑶风却死命地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发出半分声音。
大街上还是有些人的,西瑶风不敢多作停留,终于发现了一户小人家暴露在地上的地窖入口。
他依旧捂着南宫墨的嘴,将盖板掀开,把自己和南宫墨藏了进去。
“呼!”一进入黑暗,南宫墨就拍掉了西瑶风的手,“为什么刚才我们不躲在那堆斗篷下面?”
西瑶风咽了一下口水,小声地说:“刚才你累坏了,没在意。我给你擦脸的时候,碰到了一柄短匕,做工精良,不是普通人家会有的东西,估计是王公贵族的。而那么漂亮的短匕,就放在乱斗篷之下,应该不是信物,就是标记。”
他转头环顾四周,舔舔嘴唇:“总之,那地方对我们没好处。说不定会被官府的人直接发现。”
话音刚落,地面上十几个像是侍卫的脚步,就零零散散地传进二人耳朵里。
南宫墨眼睛亮了亮,对他竖起大拇指:“厉害!”
西瑶风没觉多大高兴。等到上方的脚步声小了以后,他就在地窖里摸了摸。
倒还真的给他摸出了一把刀。
西瑶风把刀小心地缠上布,放在自己的衣襟里。
“以后,咱们去哪儿?”南宫墨低头看着地问他。
西瑶风没有回答,思索了许久。
“墨,你可否还记得,你爹是什么季节死的?”当南宫墨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西瑶风说话了。
“怎么可能忘记!阳春三月!”南宫墨的小拳头紧了紧。
“那么你爹,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