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京城月》允文允武

14、第十四章 奴雪飞亡

　　几天后。

　　混天说的没错，南宫烨的伤确实只是皮肉，他好得很快。他又可以给南宫墨守夜了。

　　只是南宫燊没有来找过他。好像自从他对南宫燊说“别来”之后，他就消失了。后来守夜的兄弟告诉他，南宫燊这几天看起来闷闷不乐的，好像在和谁怄气一样。

　　南宫烨想了想，也许是自己最近无意识中得罪了他吧。

　　今天南宫烨在后厨里特地为南宫燊买了两个豆沙糕。南宫燊喜欢吃甜的。

　　左等右等，直到自己都快吃完了，南宫燊还是没有来食堂。

　　他就决定去南宫燊的住处一趟，给他送去。手中用纸头包好的糕快凉了，南宫烨一边走一边输了一点内力进去，给它们敷敷热。

　　普通影卫的住处不同于贴身影卫，通常是四个人一屋。再加上他们都是男人，比较挤。

　　南宫烨进去时，只有南宫七脱了面具坐在床榻上吃果脯。

　　他原来想把糕点先托付给南宫七，由他移交给南宫燊。

　　结果这家伙一闻到糕点的香味，瞬间抬头两眼发绿，瞪大了眼睛盯住南宫烨手里的豆沙糕。

　　南宫烨下意识地把糕往怀里揣了揣。

　　“给燊的。”他有些好笑地把糕点放到桌子上拍拍。

　　“呜……燊哥还没回来呢，我可以先……”南宫七还不死心，伸出狼爪就朝这边靠。

　　南宫烨眨眨眼睛，突然发现自己很想逗一逗南宫七。

　　“你可以先怎么样？”隔着面具看南宫七，南宫烨有一种深深的罪恶感。

　　“嗯……先，先替他试毒！”南宫七为了吃的，面子都豁出去了。

　　试毒？

　　南宫烨强忍着笑，肩一抖一抖地。“如果你真的饿了，掰几块下来解解馋也不是不可以。”南宫烨本来就不是恶趣味的人，看到南宫七憨憨的样子，他再不忍心去欺负他了。

　　南宫七是众影卫里面年纪比较小的。南宫烨这些年龄大做哥哥的，平时都让着他。

　　既然没见到南宫燊，南宫烨就不多做停留，转身向门外走去。

　　没想到门被打开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修罗，就站在门口。三月份的阳光弱弱的，温柔地铺满那修罗的后背。

　　看着一样的青铜面具，不一样的人，南宫烨有些恍惚。

　　南宫燊面对着眼前的人，还能从他身上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我给你买了一点豆沙糕。”南宫烨垂下眼眸，朝身后望了望。豆沙糕差不多快要给南宫七消灭完了。

　　“我就是来看看你……你挺好的，我就放心了。”南宫烨说话越发僵硬。

　　南宫燊一句话没说，两只眼睛透过面具死死看着他。一时间，只剩下南宫七砸吧砸吧嘴儿的声音。

　　南宫烨终于忍不住了，绕过南宫燊回去。

　　南宫燊一把按住他的肩，右手快速在他胸口写下几行字才放开了他。南宫烨没有回答，用内力震掉他的手，抬脚离开。

　　“哎哎，燊哥，你对烨哥说了什么呀？”南宫七眨巴着大眼睛问。

　　南宫燊摇摇头，看了豆沙糕一眼。对方低下头去，不再发出声音。

　　第二天。

　　最近气象反常，昨天还是暖阳之时，今天春风就吹起屋檐大地一片白沙。

　　京师的位置特殊，天空鲜见白。去年的美景还在眼前，今年三月又飘舞了。

　　傍晚南宫墨从主楼里出来，拭去了侍女的红罗伞，就让晶莹轻落在自己肩头。

　　他突然想出庄上街走走。

　　南宫墨往衣襟里塞上一个荷包，里面攥了把碎银。

　　最后，他不情愿地带了一把伞——在神话的跪求下。

　　与此同时，南宫烨执勤完回到住处，一人在他屋中负手背对他站立着。

　　南宫燊。

　　“佳人翩翩，雪花涟涟。

　　何人醒醒，我道肆肆。

　　艳灯晞晞，京师凉凉。

　　昼夜寥寥，汝离觉觉。”

　　南宫墨唱着，笑着，走向灯火通明的集市，京师最繁华的街道。

　　南宫燊慢慢转过身，深深沉沉地看着南宫烨。“想好了吗。”南宫燊戴着面具。

　　南宫烨关好门，点点头。

　　“为什么？”南宫燊低声问。

　　“哎！”街道两旁的小商贩吆喝着，“君灯！上仙难逑的君灯！”南宫墨被他吸引过去，拿起一个细细端详。

　　“怎么卖？”他把君灯捧在手里转着。

　　“我会守住他。”南宫烨摘掉面具。

　　“那我怎么办？你怎么办？”南宫燊盯着他眉心的红痕使劲儿看。

　　“我……爱你……烨。”南宫燊抓住他的右手，自己也摘掉面具。

　　他们是影卫，同时也是人，心都是肉做的。什么“影卫没有心”都是假的，他们也会心痛。只是为了生命，不能也不被允许。

　　“不……”南宫烨摇摇头，“你还不知道什么是爱……”

　　“君灯怎么用？”南宫墨问小贩。

　　“您看仔细了啊。”小贩一脸殷勤，小心翼翼地拿起南宫墨手掌上的君灯，捏住它的灯花，指间“哆啰”一转，那灯就发出雪白雪白的柔光。

　　“可以放水里吗？”南宫墨想要再买一个。反正护城河还没结冰，他要放到河里当花灯玩。

　　“吆，公子好雅兴！小人告诉您呐，这君灯放到水里，那是比花灯还好看上一万倍！”

　　“呵！难道你知道么？”南宫燊把他的手都抓红了，就像当年南宫墨抓住西瑶风一样。

　　“我也不明白！”南宫烨大吼出来，下颚轻轻颤抖。

　　“那我们一起逃，逃出瑾庄！到天涯海角，世外桃源，一起弄明白什么叫爱！”南宫燊微笑，温柔地看着南宫烨。

　　他要带南宫烨逃离这里。自从南宫烨成为南宫墨的贴身影卫后，他的伤就没断过。自己的心也痛得没停过。

　　“……好。”南宫烨垂下眼眸，用漂亮的睫毛遮住眼睛。连南宫燊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南宫墨拿着君灯走向护城河，经过一条巷子口。冷风像妖怪一样，吹得人刺骨地疼。

　　“坏畜生！给我！”巷子深处传来稚儿对抗野狗的声音，是那么顽强。

　　南宫墨停下了脚步，看向巷子。

　　好熟悉，好像那个人……

　　君灯“啪嗒”掉进雪堆旁的水坑里，旋转起来。南宫墨抱住头，后颈处微微生疼。

　　“你到底是谁！”南宫墨的手指深深嵌入青丝里。

　　同时，这一声怒吼也将阴暗角落里的一柄利刃吓得颤了颤。

　　酉时。

　　南宫墨是被南宫逑背回来的。

　　“主子遇刺了！”他扛着南宫墨，身上也在滴血。

　　神话和其他几个药师带着药箱“哐当哐当”急冲冲跑过来，从南宫逑背上卸下南宫墨。

　　“你……要不也……去弄弄。”神话看南宫逑一身血，满是伤口。

　　南宫逑的青铜面具被鲜血涂红了。血色修罗摇摇头，绕过了神话直奔黑楼。

　　正在收拾暗器的南宫烨看见老四一瘸一拐地走向黑楼，心一沉，猜出了七八分大概。

　　无奈南宫烨已经戴上了面具，南宫燊看不见他眼中的情感。

　　黑楼里，南宫凡站着等南宫逑一步步走向他来。

　　“老大。”南宫逑在南宫凡面前跪下。

　　“小四……你选择什么……”南宫凡强忍住眼泪，摘下南宫逑血染的面具。

　　“求……老大来送我最后一程。”南宫逑在面具被摘下的一刻，一行清泪坠落，滴到南宫凡的靴子上。

　　“不怕，小四不怕……小四不怕。不疼……”南宫凡右手摸到他脖子上的动脉。

　　“小四，小四来生还要老大……做大哥……”随着内力注入，动脉断裂，南宫逑的身体前倾倒在南宫凡笔直笔直的腿上。

　　眼泪还是没忍住，在面具内壁缓缓淌下……

　　一夜之间，四大贴身影卫变成了三个，南宫逑死于失职。

　　瑾庄门口，逃跑被其他影卫发现的南宫烨和南宫燊，听到了下人们在讨论这件事。

　　看着往日的兄弟，此刻手拿利刃相对，真令人心寒。

　　但是为了自由，为了南宫烨，南宫燊还是不留情面地动起手来。

　　南宫烨也抽出短匕来，刺向众人。不过他没有下死手，最多最多砍了别人的静脉。

　　因为他并不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