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对……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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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不起!”撞上去的是个半大的孩子，十一二岁，这时候摔在地上，骇于这个陌生人高贵奇异的气质，坐起来畏怯不安地绞了下衣角。
衣服被血迹脏了一块，主人却没有生气，低下身摸过孩子的脸，不带任何歧视和轻慢的。“他们把鞋子踩在你脸上？”
孩子飞快地低下头去。那脸上有淤血和鞋印，他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狼狈。
“你叫什么名字？”
“陌陌。”
有些难堪地看着自己丢了鞋的脚，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要把他当成一条狗戏耍取乐，大家都说这是一个很逼真的游戏，他只是想开开心心地呆在游戏里，那些人为什么无端一次一次地杀他！眼中掠过愤恨，很快又被积久的恐惧淹没。
上官不醉微微侧过头，暗巷里晃着几个嚣张的影子，任何地方都存在弱肉强食，即使在这个地方也不例外，然而不管原因是什么，这样着意欺侮一个孩子在他看来都太过卑劣。
斗篷下一只手牵起受惊的孩子。“你可以叫我魇惑。你不需要怕，我不会伤害你。”魇惑奇异的音律扑打着无悲无喜的柔和，仿佛可以到达人心深处。“告诉我，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陌陌身体颤抖起来。
“你想杀他们吗？”
陌陌一激灵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然后表情慢慢迟钝而灼热，木然地点头。
魇惑斗篷下的唇依稀勾起讥诮的弧度，“我借你一把匕首。”
陌陌温驯地握住那把沾着褐色血迹的匕首，上官不醉不着痕迹地垂下视线，那把匕首他不陌生，这个人，和毒蝎是什么关系？
“乖孩子，照你想做的去做，去吧。”
孩子步伐太过均匀，上官不醉正要离开，突然深巷传来几声惨叫，凄厉之极。没有多想他冲过去。
一入眼就是满地的血，陌陌犹压住一个男人疯狂地剁着，那样子恶鬼一样恐怖。地上飞舞着残肢。这样凌迟的杀戮让人不寒而栗。旁边的人眼见同伴被活活分尸，大骇下都跑了。
“已经够了。”上官不醉拉开他。陌陌眼睛抬起来，却是血红的，脸上的怯弱早消失殆尽，野兽一样闪烁着疯狂嗜血的异彩。
匕首朝他刺来。他接住陌陌的手腕侧掌一击，匕首飞了出去。陌陌软软倒下去。
上官不醉扫了地上那欺软怕硬的人渣，四肢都被剁下，眼神是乞怜惶然的，神情显然不能镇定。
“杀了我……杀了……”
说话的时候浑身抽搐舌头全是血。
上官不醉直直越过他，弯下身抱起陌陌，昏迷中陌陌的脸很干净，他回过头，原来站人的地方空无一物。
“你找我？”声音从背后飘来。
上官不醉站起身，笑容温和，气势却微微逼人。“你不应该让一个孩子做这样残忍的事。”
魇惑的声音浮着讥诮。“你觉得是我的指使？”
“如果可以，没有一个人愿意双手沾染血腥。”
“呵，”魇惑笑起来，嗜血是人的天性，看陌陌渐渐转醒，这个看起来纯良无辜的孩子，心里也时时隐匿着一只口涎垂地又卑微可怜的怪兽。
人性，肮脏又软弱。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尊严只能自己给予。”那声音带着没有温度的怜悯，又模糊地涵盖着某种嘲讽的设定。
陌陌很快苏醒过来，只看到一个远去背影，他挣扎着下来。上官不醉放他在地上。
“等等！”
魇惑的步伐没有停。陌陌大喊着追上去，瘦弱的背影跌跌撞撞跟在魇惑后面，那种坚持已经超出这个年纪本身的固执，两个影子一前一后，隐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上官不醉看两个人消失，皱了眉，这才折身朝自己的方向走去。
不真正踏进白水城，是想象不出那种繁华的，走到哪里都是人，各种流动的小贩，兵器防具店，茶楼客栈，随处罗列，在这里的人未必都富有，但至少等级穿戴都是顶尖，哪怕身上没有宝石饰品，手里高级的兵器也是大刺刺地晃得人眼花，像这样没有实力又穿得简朴到掉渣的人，基本丢在路边都没有人会注意。上官不醉在路上包了个烧饼，发现周围一带的人多得有些出奇。
没有走几步，眼前愈发拥挤起来，蓦地听到风声，一抬头，一个庞然大物当头砸来，他下意识闪开，那东西笔直地砸在地上，赫然是一个绣球，黄金镂铸的，分量十足。很多人都说白水城像这片大地上的一块最名贵的珍宝，无比美丽，无比富饶。只是上官不醉没有想到连绣球都这样壮观。
地上一个可以直接埋人的大坑，不少玩家的目光都有些变化不定。
“好大的……力气！”有人干涩地说了一句。
“第一帮派帮主的亲妹妹选亲，的确是不同凡响！”
若不是闪避及时，只怕不去重生也要落个半残。
新娘显然也没有想过这样大一个绣球会一个人都没有砸中，咬牙又抱起另外一个。
见识过绣球恐怖的杀伤力，一群玩家纷纷后退，但没有一个人离开，都很阴暗地等着看哪个倒霉鬼会被砸中。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听到一声短促的惨叫，伴随着一阵狰狞的狂笑。一群人来不及反应，周围又陆续响起几声惨嚎。
——谁也不知道血光是从哪里溅出来的。开始是溅在旁边一个人脸上。人群变得慌乱，有人去拉开，后来去劝架的人也加进杀戮的行列，越来越多的玩家拔出了兵器相互砍杀起来，毫无章法，只是一味发泄似的乱劈。
一场好好的选亲大会莫名其妙地成了屠杀。上官不醉避开左右的兵刃，隔着人群，就看到了魇惑——他身边没有看见其他人，此时正百无聊赖地靠着树，喂着林间飞来的鸟儿，一身惫懒与惬意。
上官不醉四顾一眼，“孩子没跟你一起？”
魇惑发现了他，头抬了下，“真巧。”目光停了一下又掠过他，欣赏这场鲜血和欲望的盛宴，那里一个玩家流尽了血，在他视线里化成了白光。
“这些人无端……” 上官不醉感觉到怪异。
“杀戮本来就是无端的。”魇惑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带着几分嘲讽缓缓起身，“只是很多人自己喜欢杀戮，却总为自己的杀戮千方百计找借口让它看起来冠冕堂皇。”
上官不醉闻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就把注意力放在场上，场上的人似乎都受到某种力量的操控。他注意到盛妆的新娘坐在宴会一角漠然看着，像一个华丽精致又脆弱的人偶，精细的银镯有一层黑色的光，里边有凄厉的鬼哭声。“那手镯有古怪。”
“月镯只能让心里有黑暗欲望的人受影响，”魇惑勾唇，“不过你既然这样热心，我可以告诉你解除的办法。”
“你知道为什么不阻止？”
“需要理由吗？”魇惑好整以暇，语气柔和。
这个人——
上官不醉眯起眼。
“哪，把手镯打破，不过要快，慢了人就死光了。”他慢悠悠把鸟食撒在空中。
不知道他的话是否可信，上官不醉还是掠过人群冲过去，找到了新娘的位置，新娘的美丽的眼睛一下子像注入了鲜血，充满了杀气。
刀迎头劈来，他迅速侧身让开，“我没有恶意。”
果然，这边的姑娘家都很彪悍，上官不醉看着她不知道从哪里拔出的大刀，有哪个见过新娘子红裙下还藏着这些凶器的。
“我只是想帮你拿下镯子。”他的微笑有种安定的力量。
“滚开！”
新娘追逐着视野里模糊的光影，阴霾和狠意完完全全笼在她脸上。
一只手按着她的持刀的手，她一怔。
“我不想这样美丽的女孩子受伤，所以，”手掌挽去她的泪水，上官不醉锐利的眼睛缓和下来，“停手吧。”
这样的温柔让人想依赖，也让人软弱！
她蓦地闭眼，牙一咬，“走开！”
一刀挥下！
上官不醉终究是打飞了她的刀，手镯在他碰触的一刹那崩落。异常精巧的手镯，一离身就化为灰烬飞散。周围的人清醒过来。见了周身恐怖的光景都大为惊异。
“你对她做什么？！” 一个人踏着人头冲来，居然是一身新郎装扮。人群顿时轰然。
新娘猛地推开上官不醉，一把扯下下大红嫁衣，她甚至没有去擦眼泪，却高傲地抬起头，“姓段的！心已经在别人那里就滚远点，我不稀罕你！”
红色的嫁衣划过一个凄艳的轨迹落在新郎身上，人已经只身远走，骄傲而决绝。
抛绣球，然后新娘走了？
上官不醉扫了眼看着新郎异常苍白的脸色，那个骄傲的女子的泪在手背冷而灼烫，里边或许有什么故往，但终究，与他不相干了。
魇惑伸出手，飞散的灰烬聚拢在他掌上，他定定看着，任由灰烬被风卷尽消失。
多久没有碰到这样的人了，似乎是很久了。他抬眼微笑看着上官不醉朝他走来，走近。
温暖久违的气息，真让人不舒服。
“魇惑又在玩他的傀儡游戏，那个人和你一样，好像不受影响。”离坐在树上无聊地看着，轻摇着一枝迷途，那个少年站在她身后。
“芜，知道我为什么放过他吗？”没有回应，她似乎习以为常，自顾自说下去，“因为他生气的时候和芜的感觉很像呢。”
她看着手上的揉碎的迷途花，“不过芜是不能有知觉的，芜，记住喔，如果芜和那些废物一样变得浑浊不纯粹，我会亲手杀了你。”
她没有抬头轻轻道，“我不会允许我最重要的人死在其他人手里。”
抛开迷途站起来，长发在风中飞扬，她踮起脚尖闭上眼亲吻芜额角的祭印，“芜如果死了，我会寂寞的。”她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芜面无表情地站着，身侧搁着半人长的刀，神情木然。
还没有走到他面前，小兽蓦地低吼示警，上官不醉低头，一把薄薄的剑穿胸而过。剑刃一弯浅浅的绯红，像女子羞红的桃花面，兵器的另一端握在魇惑手中。上官不醉抓住胸口的剑，看到魇惑站起来，“为什么？”
“这个世界很无聊不是吗？” 魇惑没有看他，只是答非所问地仰起头。
剑毫不留情地抽出，带起一蓬猩红的血雾。
上官不醉跪跌在地，细密的血液喷洒而出，他按住伤口，“这些人是你做的？”
“算是。”他大方地一口承认，毫无愧意连掩饰都不屑。
“你和他们有过节？”
“没有，只是无聊消遣罢了。”
消遣么……
“怕了？”魇惑低头看他，斗篷的黑纱一直垂落到他脸上，“那下次记得别出现在我面前，我好心情的时候，不多。”
袖口被用力拽住，他挑眉，发现即使不能与人平视，这个男人的背依然笔直。
“那个孩子呢？”
魇惑讥诮地笑起来，“别人的死活与你何干。”
脚下一阵大力传来，魇惑被迫扯近地面。
一勾一拽，斗篷跌落下来。“多事只会害死你。”魇惑无趣地收起笑容，扶回斗篷退开一步，身体出现在明暗交界的地方。
很多人都注意到这边的异变，眼神不由自主都瞄过来，却没有人敢走近。
魇惑嘲讽。“你看，你救他们，他们却可以冷眼看着你死。”
上官不醉随意地扯了下嘴角，那个笑容像一个人独自踏尽千山月色归来，带着淡淡的倦意和敞亮，“我救是我的事，别人怎么样是他们的事。”
魇惑低头想从他的眼眸中看出情绪，但这个看似温和的男子眼底只有一种看穿冷暖的锐利从容。他突然生出眼前面对的是一个强大对手的错觉，并不是说面对危险时这人不动声色的戒备，而是这人恪守某种东西，不受任何存在左右，内心没有阴影，也毫无缝隙，这使他的所有动作都呈现出一种不可逾越无从摧折的冷静和强大。
魇惑眸光骤换，改变了主意，“知道是谁把月镯给她的吗？”
想要，看那个笑容溃散。
“就是你问的孩子。”
陌陌一言不发从树后走出来，唇紧紧闭合。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