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三十章 上官不醉皱 ...
-
带头的人单膝跪下,地上很快跪着黑压压的两排。人群慢慢后退。
上官不醉皱了下眉,直觉应该早点离开,他一向信任自己的直觉,没有多想,他已经攀上窗口朝外跳了下去,最后一眼正好瞥见一个人进来,一身都披在斗篷里。
上官不醉身子一翻,在空中干净利落的展开手臂,脚尖无声的碰到地面。
“好久没有见到这样好的域了。”他听到墙后一个灰色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像蝴蝶的翅膀扑打。
“不是幻境?”有个小心翼翼的声音接过口。
一声嗤笑,像是对周围对世界都意兴阑珊,“幻境是官方忽悠普通人的说法,域是一些人打开的意识空间,不过也不是全无限制,至少在游戏还接受复活原则……”
声音渐渐远了。上官不醉抱着小兽静静走着。接下来要往哪里,抬眼看茫茫天际,不能回千药门了,也许只有去白水城了。传说中最富饶的城。十天后幽冥会醒来。谁也不知道再碰上会是怎样的场面。
自己招惹的麻烦,如果一定躲不掉,那么就让他强些,再强些,至少一日对上,他有能力面对。
人生不过转眼,他不怕死,也不怕输给天命,他怕的是——输的不甘心。
把自己的店都转卖,他在钱庄存下足够的银两,不得否认上官不醉在一些地方的确有很好的天分,加上头脑冷静,判断精准,很快,他在白水城里站住了脚。
白水城的人自己显然也弄不清怎么回事,只知道数日之间白水城那些不善经营的店差不多都关门倒闭。一时间怒骂与哀嚎齐飞,都红着眼只等堵住那个从不出面的缩头乌龟就轮白一顿。
上官不醉就看着一群带着兵器的人日日在他名下的店外徘徊窥视,一如既往,背着药篓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一阵潮润碰了碰他后颈,他回头,小兽正从背后的药篓里探出头来。自从上次的伤后小兽就时常沉睡,为了不影响它恢复,上官不醉大部分时间让它呆在药篓里。四顾没有人,最近的村落离这里也有半天脚程,上官不醉放它到草地上。小兽轻跺脚,抖抖耳朵尖,就在上官不醉周围转了转,突然扎进水中,甩甩头,叼出一条通体透明的鱼来,那身上的毛还是温暖干燥的,果然好本事。
那鱼不过巴掌大,骨骼清晰可见,他一眼就认出是极寒之地干净的潭水中才能生长的雪鲟,生性最是懒惰嗜冷,肉质鲜美,可能冰湖的水常年低温,居然也能见到这种鱼的影子。小兽一仰头吞下去,又伏在岸上等待时机。奈何这鱼虽懒却不笨,受惊之后怎么都不肯再冒头。
“饿了?”上官不醉拍拍它毛茸茸的脑袋。
拿几块肉干丢给小兽,小兽竖起耳朵昂起头,跳起稳稳地叼住,落下来。
吃完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蹭了两下在上官不醉脚边坐下来,看上官不醉清洗药草,金黄色的瞳孔安静明亮。隔了一会,就撑不住打着呵欠懒洋洋趴着晒太阳了。
上官不醉突然停住动作。
很远的地方有人吹笛。
不知道在哪里吹的,隔着太远风吹散了,到了这只剩下一些萧疏残断的意象。曲子像是没有尽头,破碎的,柔软的,三三两两似曾相识。
手一拍地面跳上粗大的树,举目一片深深浅浅的碧色,没有见到人的影子。感觉声音似乎在村落的方向传来的。他听了一下跃向密林,小兽抬头看一眼,继续把头搭在爪子上。
初夏的风吹过去,四月的风夹杂着五月的,少女坐在树上吹笛,神情静谧眼睫低垂。翻飞的裙角拍打着她纤细的足踝,和着树叶的沙沙声。
“绝色?”上官不醉抬手遮住太耀眼的阳光。
绝色慢慢转过头来,过一会,慢慢认出他的声音。
“上官。”还是那双风过花海一样的眼眸,出奇的干净。
“你一个人在这?”
“嗯。” 黑发白裙在风中拍打看起来摇摇欲坠,树上的人却不知道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里是怎样惊心,只是无意识地转动笛子,风浩荡地穿过笛孔,发出苍茫辽远的调子。
上官不醉怕她不小心真的摔下来,不惊扰地慢慢走近,一边和她说话。“你的笛子和谁学的?应该是很厉害的人吧。”
绝色望望手中温润的笛子,“我不记得。”她认真想了想,又摇头,“不知道。”
走到树下,上官不醉微笑着伸手给她,“太高了,下来吧。”她看看那只手没有反应,犹豫后终于接住落下来,赤足始终飘行草地上,轻盈到没有和地面真正接触,上官不醉早已习惯,也不在意。
上官不醉牵着她在溪边的青石上坐下。“十步怎么放你一个人在这?”
“十步,回故乡。”
“故乡——”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被触动,上官不醉手上的动作不觉停滞。
“十步说,故乡是一个人看月亮就会想起的地方。”费力地蹙起眉,像在回忆什么,她顿了下,双足在溪流中无意识地拍打了下,“绝色,没。”
一会,她轻轻拨着水,“上官也有?”
三两点寒意打在脸上,上官不醉定了下神,懒洋洋的笑容浮在他脸上。“嗯……我的故乡很遥远……”他慢慢转头,看苍茫的天际。
“很漂亮吗?”她的脸上浮起纯粹的羡慕。
隔了一会,上官不醉眼神滑过温暖和骄傲。“它西北有一块荒漠,北方是连绵的山,有大片大片辽阔的田野,村庄分布,像棋子散落。男人的天职是保护女人,女人不用担心战事,因为自有男人背负起一切为她们厮杀疆场义无反顾。春天的时候远方山野会浮来一蓬一蓬青湿的味道,牛羊肥美,天地一夜之间丰盛喧嚣。冬天,水气被山挡下,在境内化作连绵的雨雪。”
“沿江流东下就可以一直到江南,丝竹碧水缠绕,一样的好山河。” 目光留恋地滑落,他的声音在天际中空旷苍凉,“战乱,治世,人还是人,在野心中长大打滚,站在高山之巅,你会看到开天辟地的云气离合聚散,江山如画,没有人烟只有风声。”
绝色看到日光连同水色一起映晃在他脸上,时空的界限在那里模糊,然后,上官不醉的眼睫微微垂落下来,像一只桀骜的鹏鸟,安静地,收敛了翅膀。
午后的溪流清澈,泠然生凉。一只手轻轻捞起她的脚,轻轻擦干,搁放在地上铺开的长袍上。
“冰湖下来的水很凉,泡久了会生病的。”上官不醉只着单衣坐着,笑容消散了遥远的内容多了几分存在的真实,“绝色在这做什么?”
“游戏,”绝色手指缠绕着水边丛生的蔓草,“绝色的游戏。”
这个地方据说就叫游戏。知道她说话的方式,上官不醉没有多问只温和道,“午饭吃了没有?”
“没。”
“我带你去吃午饭。” 虽然接近村庄,但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少女呆在这地方到底不妥当。
“好。”她呆呆地任他握住手,声音阳光滤过一样纯净。
上官不醉牵着她就要离开。
一阵马蹄挟着残叶扫过去,又突然地停下来。
“这不是十步的小公主吗?”
阴测测的声音明显不善,上官不醉蓦然警觉。
三个陌生人围上来,领头的男人跳下飞马,戴着眼罩,眉弓挑得老高,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满是暴戾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他的敌人。那等级也说不上多高,但在他出现的刹那,整个空间仿佛突然布满阴冷的血腥,上官不醉全身都紧绷起来,模模糊糊想起这一段时间曾碰上的一些人。
绝色只是看着挡路的人,太单纯的生活感觉不到危机,也不懂得惊慌。
领头的人执起她的手,在近距离下绝色的脸庞精致得仿佛会发光,多美丽的生物……他轻轻笑起来。“看样子我得重新介绍一下,我是毒蝎。”弯腰落下绅士的一吻,“我们见过一面,美丽的公主。”
绝色眉心慢慢皱起来,一言不发擦着手。
上官不醉不紧不慢挡在绝色前面。
“嗯?传说中的骑士?”毒蝎讥诮地打量这个同样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有些不快。
那不是应该出现在这个情况下的神情,事实上他的衣衫有些落拓,头发也有些凌乱了,然而那笑容懒洋洋的,是一种满不在乎的让人无从掌控的味道。总之,毒蝎突然有些不太痛快。
上官不醉没有兴趣探究所谓的骑士是什么东西,只低声和绝色求证,“十步的仇家很多?”
绝色用力擦拭手背,歪着头想了想,点头。
仇家多还放着一个不谙世事的娃娃一个人在外面乱走?他微笑起来,“绝色。”
“嗯。”
“我们要和对面的人玩一个游戏,”上官不醉还是笑容散懒,但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度自内而外散发出来,“我数到三,我们一起往那边跑,要比他们先到。”
绝色不太明白,还是认真点头。
前面那几人已经呈半包围状围上来,上官不醉等他们到眼前,把撒了药的袍子兜头一抛,烟尘激扬——
身上只带了一些防虫蚁野兽的药,但已经足够让人有一瞬间的失明,他拉起绝色,迅雷不及掩耳地从他们身边的空隙中间冲出去。
“该死!”
“臭小子!”
“找死!”
“妈的,真能跑!”
手里传来轻微的力道。“上官。”
他回头。
“没有路了。”绝色说。
眼前是峭壁。上官不醉只得停下来,屋漏偏逢连夜雨。
后面几个人围了上来。上官不醉摘下峭壁旁一朵将开未开的野栀子放绝色手心里,摸摸她的头,“我们比他们先到,这是给绝色的奖励。”
毒蝎冷眼看着,勾了勾手指,绝色被无形的力量带得漂浮起来,上官不醉转身,看那围上来的几个人面色铁青,他被迫举起两只手,然而语气听起来依旧愉快,“几位穷追猛打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