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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拖泥带水还是签收了 “喂!再乱 ...

  •   “喂!再乱动我可动真格的了!”冯峤强装出若无其事的口吻凑近相宜耳边,事实上他的恐慌比起相宜只多不少,“拜托,帮个忙,把保安支走。”
      两个保安只看见窗里窗外两个人很亲热似的抱在一起,逡巡着不敢走又没好意思上前,远远隔着篱笆偷偷向窗口张望。
      “你放开!”相宜扭动着手肘顶开冯峤。
      “我是说真的,算我求你,他们一走我也马上就走。”
      “知道了啦!”相宜挣扎着,“耍/流/氓,你倒是,放,手,啊!”
      冯峤慢慢放开相宜。
      相宜瞪了冯峤一眼,摸索着关掉警报的同时,对着他刚刚抬起的手腕连皮带骨狠狠咬了一口,经脉从牙齿间滑开时脆生生地卜呲作响。冯峤猛抽回胳膊,痛得像只猫一样蜷起上身,干瞪着相宜又不敢喊出声来。
      “不好意思啊大叔,我又不小心弄响这东西了。” 相宜对保安笑了笑,低头望了眼正小心翼翼甩着手腕的冯峤,得逞地挑了挑眉毛,一把挽起他的胳膊,“我男朋友,过年来看我的。”
      “你这丫头,就说怎么烟花没放完就走了呢!原来家里有事要办啊?”两个保安招呼着“新年好”,意味深长地笑笑走开了。望着保安“过来人都懂”心照不宣的神气,相宜才发觉不过脑胡说的话根本没法收尾,不禁气得上头,她真是个蠢货,怎么会想到这样自毁清白?以后在这个小区还怎么做人?
      “喂,不是……”相宜全无底气地对着保安队的背影辩白,声音低得连她身边的冯峤都听不清楚。对于这种事的任何分辩都被称作“欲盖弥彰”,说得越多往往越不可描述。
      新年夜恢复如常,不知什么地方仍还隐隐有烟火零零落落的动静。
      冯峤跳进屋里,一手手指扣住另一只仍隐隐作痛的手腕,慢慢揉着嘶声哼哼:“你这小姑娘怎么那么凶!”
      “你不是说你马上就走的吗?到底想怎么样啊?”相宜抓起棍子往后退了几步。
      见相宜又气又怕的样子,冯峤逼上几步,故意吓唬她:“你猜我想怎么样啊?”
      相宜哆哆嗦嗦砸来的棍子被冯峤一拧夺了过来。冯峤把棍子靠墙放到身后,笑盈盈地蹲在地上收拾起他的行李:“你是不是经常乱碰警报器啊?你们小区的保安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相宜不答话,怔怔站在一边看着他把散乱的衣物一件件叠好收起。
      冯峤收拾好箱子,吧嗒一声扣上,站起来:“还是谢谢你敢相信我。”
      这个混蛋,相宜真想上去踹他两脚。
      “谁相信你了?”相宜哼道。
      “那你小姑娘一个人住真不安全,”冯峤抬起头摊了摊手,半开玩笑说,“你都把话说死了,现在警报按得再响我都是你男朋友。”
      “我打110,知道是什么电话吗?”相宜窘迫地找话噎过去。
      “我走了,”冯峤笑了笑,拎着箱子站起来,“新年快乐,谢谢你。”
      相宜怔怔望着冯峤跨出窗户,慢慢转身走远的样子,路灯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像打着一层亮晶晶的薄霜。
      “喂!”相宜叫住冯峤。
      冯峤疑惑地回过身。
      “你是不是连身份证也没有的啊?”相宜问道。
      冯峤不置可否。
      “那你岂不是连宾馆都不能住?”
      冯峤耸耸肩:“只要不被人发现,无所谓啊。”
      “那你住哪儿?”
      “也许……公园?”
      “很冷诶!”
      “那住你家行不行?”冯峤几步走回来趴在窗口,抬眼望着相宜微笑。
      别的不说,这人模样还是生得很好看的,斯文清秀,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瞧得相宜心肝一颤。
      “喂,行不行啊?”冯峤笑着搓了搓手。
      相宜愣了愣回过神,哐啷一声麻利地锁紧窗户,嘻嘻一笑:“行。”隔着窗玻璃,相宜向花园边上的小房子努了努嘴:“那边狗窝空着咯!”
      冯峤回头望着不远处低矮的坡顶狗窝,苦笑着说:“这么体贴的么?”
      相宜两手得意地叉在睡衣口袋里,气定神闲地一歪头走开了:“爱住不住,勉为其难收留一个没有身份的刁民已经算学习雷锋好榜样了,再要我恭恭敬敬当祖宗一样供起来,那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岂不要被我抢风头了?”
      “不是当男朋友供着吗?”冯峤回到窗前,叩了叩窗对着里面笑。
      “我要报警了!”相宜没好气地走到窗边捏着窗帘,举起手机在冯峤眼前晃了晃,“110!”
      窗帘哗啦一声遮满了窗子。
      “你别发脾气嘛!我是想说,谢谢你啊。”
      过了一阵,相宜又蹑手蹑脚回去掀开窗帘一角,窗玻璃反光中那个模糊不清的影子已经离开,说话间留在窗上的一小片雾气也稀薄地散了,不知他是进了狗窝还是走了。
      关灯躺在床上,黑黝黝的天花板上仿佛有另一个相宜对着相宜笑。
      往年每到春节,相宜都把自己冻成一块冰,又冷又硬地僵在家里,等待周围世界把年过完,但这个兵荒马乱的除夕夜,相宜发觉自己浑身都是软的,她感觉到自己身体散发着温热,有什么东西新鲜地活了过来。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在黑暗里像个小女孩一样红了脸。
      相宜从被子里伸出手臂,在眼前张开五指,黑暗中似乎又感觉到那搭在自己肩头,稳定、沁凉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感觉到喷在耳畔鼻息般温软的话音,身体仿佛烧水般烫起来。她遮掩地裹紧被子,摇了摇头。
      如果他是我男朋友的话,这可真和《诺丁山》一模一样了。天花板上的相宜对床上的相宜说。
      你智障吗?那么丰富的想象力就不知道用在学习上!你连他到底是什么人都不清楚,胡思乱想什么呢?床上的相宜为自己开脱,一定是今晚的事情太荒诞太突然太狗血了,才让她跳戏到了当年没少看的肥皂剧。
      相宜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脑子里乱哄哄的,像是一群人吵完架悻悻散去后一片狼藉的现场。
      可是他到底走了没有?一想到那不请自来当了自己十秒钟男朋友的男人可能走了,想到空荡荡的狗窝继续空荡荡下去的样子,相宜忽然有点儿想哭。这次床上的相宜没有嘲笑天花板上的相宜,反而和她一起在黑暗里流下了一滴眼泪。
      相宜爬下床,到二楼空房的柜子里找出一床被子,下楼拍了拍,踢开窗边散乱的衣服,抱着被子又从窗子里翻了出去。
      哆哆嗦嗦走到狗窝边上,相宜有点儿踌躇,她觉得自己并不在怕他是个坏人,反而是怕他会不会不在了。她预感到开门后看到一片空荡荡的黑暗时的失落。
      轻轻推开狗窝那扇风吹雨淋年久失修的门,相宜吊起的心感动得一塌糊涂,狗窝里很暗,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她感觉到了呼吸和体温,有人的味道。
      冯峤朝里侧卧在狗窝最里边,头枕在折起的手臂上睡得很沉。相宜把被子盖在冯峤身上,想到掖被角这动作毕竟太亲昵,至少有些别扭,于是只将被子向上提了提,弓身从狗窝钻了出去。
      走回去的路上,相宜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不少,在床上又翻腾一阵,不知何时睡着了。她好像做了很多很多梦,醒来后却全无影像。
      事实上冯峤并没有睡着,相宜走后,他悄悄隙开一条门缝,对着被花园高杆灯照得白森森的别墅望了好久。他躺回去,呆呆望着漆黑的门缝颜色慢慢变浅,直到听见大年初一清晨的人声。一夜无眠。
      相宜昏昏沉沉睡到十二点多才起床,昨夜发生的一切做梦似的不真实,直到看见拖动过的拖鞋以及敞开着门的衣柜才打消了她的怀疑。相宜揉了揉眼睛拉开窗帘,想起什么似的开窗跨出去,直奔向狗窝。
      狗窝里只有一床叠好的被子。相宜眼底一潮,事实上她的失落并没有预期的那么难以承受,毕竟不过萍水相逢而已,她连他究竟是不是骗子都分辨不出,但不管怎样,她还是有些难过。
      不对!相宜忽然发现被子下有些空隙,一定还压着什么东西!相宜暗暗升起些希望。手提箱!就说嘛!好不容易碰到像她那么没脑筋又好说话的烂好人,傻子都知道赖一天算一天!狗窝从来不打扫,的确够脏的,为了尽可能不弄脏被子,冯峤把被子放在了手提箱上。
      “喂!”背后传来很陈百强的声音。
      相宜吓了一跳,忙回过头。
      “你找我啊?”一张逆光的笑脸弯下腰横在狗窝外挡住了透进来的光线。
      “让开,我是来拿被子的。”相宜抱起被子,沉下脸挡开冯峤钻出狗窝。
      冯峤直起身笑道:“谢谢你不打110,还给我拿被子。”
      相宜站定,警惕地盯着冯峤含着笑意,漂亮得近乎轻佻的眼睛。“你不走?”虽说心中存疑,相宜仍然舍不得赶走这个“死人”。
      停顿半晌,冯峤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为情:“对,我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可不可以把这个狗窝租给我?”即使他说这话的口气用得轻描淡写,实际还是喉头生涩的。
      相宜没有答话,只是把被子递给冯峤。
      冯峤放下手中提着的两袋东西,怔怔接过被子弯腰放回狗窝里,对相宜答应得那么利落很有些讶异。相宜转身往大门口走去,冯峤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等到相宜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冯峤才不知怎样开口地打断她:“那么……?”
      “你说租金?”相宜回过头眨了眨眼睛,“这个先不急,你手里拿的什么啊?”
      冯峤将两个袋子向相宜递去:“哦,差点忘了,给你的,”他抬了抬右手,“我看你家一点过年的气氛也没有,虽然你只有一个人,但是总得找点什么贴贴挂挂,有个过年的样子啊!”说着又抬了抬左手,“麦当劳。起那么晚肯定饿了,初一没什么店开门做生意,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买的。”
      “谢谢。”相宜接过来,低着头抿嘴笑了笑:“你去那边窗台等我行吗,我过去说?”
      “好,”冯峤点头,“你先洗漱,我去等你。”
      钥匙在锁孔里扭了一转,雕花的白色大门咔嗒一声打开一道缝。相宜忽然停住,顿了顿,自语似的说:“不行啊,不能让你被别人看见的。”
      “谢谢,不过他们不会认出我来的,所以……”
      冯峤满以为相宜是怕他被抓,正自感动,却被相宜愁眉苦脸地打了脸:“不是啊!你被人看见,走来走去都是街坊老邻,我以后还怎么洗得白?”
      “……”冯峤搓了搓手,显得有些尴尬,“现在还有人认识小区里的别人么?”
      “如果放你进来,我会有危险吗?”相宜的眼神躲闪着避开了冯峤的视线,耳后莫名其妙红起来,滚烫地翻着一个又一个浪头。
      “嗯?”冯峤一时不知怎么搭腔,只得苦笑说道,“就看你觉得衣柜里崩出来的‘活死人’和隔壁长舌头阿姨哪个更危险了。”
      “好吧,”相宜瞥了手里还留着余温的麦当劳一眼,“如果你还站在门口,可怜我就有两重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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