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当你沉睡时 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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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时钧，也就是金宇俊，他其实和温柔一样还有另一个名字，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名字——夏哲。
他是夏颖的哥哥，双胞胎哥哥。
虽然和夏颖是血缘浓厚的双胞胎，但他们俩却并不在同一个户口本上，也不住在一起，因为在俩人开始入学之前，父母就离异了。
那个时代计划生育依然进行中，但是兄妹俩因为妈妈是独生女的关系，家里还能再生一个，不过就算是可以生也不需要，因为龙凤胎一次就是一个“好”字。
但他们家情况特殊，难就难在了这个“不需要”上。因为兄妹俩的父母当初结婚的时候就有言在先，两个孩子，有一个要上在母亲这边的户口上。夏家妈妈是家里的独女，条件也好，他们家当初就想着女儿招赘的。
在七十年代，这种事情很常见。
夏家兄妹的祖父母这边养着三个男孩，对他们也说小儿子入赘到别人家也不是不行，省了粮食不说，亲家那边就一个女儿，以后两老过世了，还不都是小儿子一家的？小儿子的还不就是他们这一家的……
因为这种或那种的原因，为了公平起见，在还没有结婚的时候就约定了，第一个孩子落在夏妈妈这边，第二个孩子才能落在夏爸爸这边。夏家兄妹的祖父母当时都不反对，像他们家连生三个都是男孩的，根本就没想过如果第二胎是个女孩会怎么样。
婚后，夏家父母的关系一直很融洽，夏家爸爸的户口也落在了他丈人这头，丈人丈母娘待他如同亲子，两家老的关系也不错，至少在夏家兄妹没有出生之前，
他们的矛盾，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就是给两个孩子落户的时候，按理夏家爸爸的户口都在妈妈这头了，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可是问题就在——其中一个孩子，说好了是他的。
夏爸爸想单独设一户，他想将两个孩子都落在自己的身上，让妻子也一起过来，因为他们才是一个家庭。
后来当然是不同意的，而且因为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子，夏爸爸的父母不同意了，他们觉得一定是医生护士弄错了，既然是双胞胎，怎么就是哥哥妹妹了，难道不是姐姐和弟弟吗？
医生护士只当他们是什么迷信，夏家兄妹的外祖父这边却知道他们的意思——亲家看到孩子的性别，想反悔了。
场面有多难看，两个孩子就有多无辜可怜，索性那个时候孩子还小不懂事，如果长辈们都知道顾忌孩子，也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情了。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些矛盾一旦种下，只会越积越深，就像是一颗扎了根的种子，时机到了，就会破土而出，全面爆发。
那个点，就是两个孩子入园的时候。
那个时候，兄妹俩才六岁，尽管如此，两人已经在老人们毫不避讳的争吵和埋怨中，记事了。
入园前，两个孩子还是分开了，按照当初的约定，第一个孩子——也就是夏哲，跟着妈妈还有外祖父母一起住，而夏颖，自然就被分给了爸爸。
原本就是扭曲的家庭观念，原本就是在淡薄的血缘关系中耳濡目染的两个孩子，因为父母的自私任性，两个孩子在被选择和被抛弃的抉择中，又怎么能健全的生长、身心健康？
其实两人的外祖父母初衷是两个孩子都留下的——当然这个不可能——因为两人只有一个女儿的关系，他们其实更喜欢夏颖一些，可是如果选择了她，放弃了夏哲，一来两个孩子的爷爷奶奶要高兴，他们咽不下这口气，二来也不想让夏哲觉得他们放弃了他——取舍之间，只能坚持一开始的约定。
最终，两个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逐渐成长。夏颖内向孤僻，有什么事情都喜欢藏在心里，而夏哲，因为妈妈和外祖父母加倍的心疼，乐观外向的同时，有种肆无忌惮的直接。
虽然两家的老人阻止孩子和昔日的亲家接触，可是很难阻止两个孩子，特别是孩子渐渐大了，有自己思考的能力和联系的方式，就更管不住了。夏哲知道夏颖有喜欢的人，看到夏颖渐渐地笑容变多，他也跟着觉得幸福。
夏颖喜欢了那个男孩三年，在夏哲眼里，这个夏颖深深挂念的人，在他不能陪在夏颖身边的时候，填满了她的孤独，这个人已经是他认可的妹夫了。
明明夏颖都没有跟对方表白，在执念里，却已经划上了标签。
后来的事情，就像夏哲报复温柔之前那样，悲剧一幕幕上演，夏颖坠楼而亡，而被夏颖拖下天台的温柔，则因为还没有断气，进了手术室抢救。
——夏哲听到消息赶到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夏颖先杀人，后畏罪自杀，同时带上了自己的同桌。
他不信！怎么可能呢！他那么美好的夏颖，那么纯洁的夏颖！怎么可能会杀人呢？！他打听了经过，知道了夏颖杀人的初衷，积怨已深，赵容若就该死的！夏颖已经受了那么多罪了，她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得到过什么关爱，那个人怎么下得去手伤害她？！！！
他也去见了躺在重症监护室的温柔，赵容若死了，夏颖也死了，这个人，怎么可以独活？还有那个人，他的好“妹夫”，居然转学了！
这两个人，一个都别想好好活着。
躺在病床上的人跑不掉，他就去找那个跑掉了的，结果在找那人的路上，碰到了一个人——一个自称可以让他不用担心坐牢，又可以完成他“惩罚”心愿的人。
起初他是不信的，什么今生来世，这辈子害了夏颖，就要这辈子偿还，他不管有没有来世，这一辈子，他就要立刻看到那两个人死在他的眼前。但那个人仿佛知道了他的想法，知道他的不信任，所以他晚上带着夏哲以家属的身份去了学校，来到了夏颖跳楼的那栋楼。
夜色朦胧中，夏哲看到了他早就已经去世的妹妹，从高楼下坠了下来，在他眼前摔得血肉模糊。夏哲差点疯了，他跑过去，他想抱起她，可是走过去的时候，地上哪里还有夏颖的身影？一切好像只是一个幻觉。
然后头顶有风呼啸而过，夏颖就这么又掉落在他身前的地上，血肉模糊。
夏哲疯狂地大叫，眼泪止不住的流着，他哭喊着夏颖的名字，发了疯一般想要抱住再次下落的身影，可那身体就是穿过了他的，依然摔在了地上。
那个人看他信了，才将他拉到了一边，告诉他：自杀的人，没有轮回，只会每时每刻都在经历自己死前的动作，七七四十九日，万生万死。即使他杀了那两个人，也没有用，夏颖依然还是会继续这种行为，永远都不能脱离。
“除非……”
“除非？”
“除非，她能找到一个替死鬼。”
“替死……鬼吗？”
于是，夏哲找到了“妹夫”。
没错，他最初找的，就是那个人，因为恶性事件最后转学的，他的好“妹夫”，男人不就是应该保护自己的女人吗？既然夏颖无法脱身，那他怎么可以就这么走了，不是应该代替夏颖吗？
然后，那个叫顾明的男孩死了。
夏哲用从那个告诉他万生万死的人那里得到了植入噩梦，转移灵魂的能力，第一个就用在了顾明的身上，原本就因为复读而学习压力大，又出了那样的事情，顾明连连噩梦精神恍惚，几乎没有撑两天就自杀了。
然而，夏哲发现，夏颖的万生万死劫，还在继续。
夏哲找到了那个人，结果得到的答案是夏颖深爱顾明不愿意伤害他，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报复顾明，而是选择的带温柔一起死——夏颖最恨的人，是温柔。
对一个植物人，即使有噩梦折磨也不可能完成自主自杀行为，所以夏哲在对温柔植入了噩梦之后，将她的灵魂转到了一些平行的小世界。据那个神秘人说，在那些世界里，既可以让温柔尝到夏颖的痛苦，又能侵蚀她的思想，让她在愧疚中甘愿代替夏颖，解脱夏颖。
夏哲信了，然后温柔开始了她的穿越之旅。
很快温柔的神经就崩溃了，身心耗竭的瞬间，那个身体就迎接了心脏性猝死。
这就对了，杀人犯的感觉怎么样？夏颖又怎么想杀人呢，如果不是逼急了，她怎么可能会用那么极端的方式来宣泄她的愤怒？现在，你也成了那个杀人犯，记忆承接后的共情，你还会觉得是夏颖的错吗？
夏哲很想得意的问她，现在还觉得夏颖是错的吗？可是他发现，他问不了温柔，而夏颖，依然还在重复那个早就该消失的万生万死！
夏哲去问那个人，可那人说是因为温柔并不是自杀的，身心耗竭并不是直接自主死亡，但也属于自然死亡，也就是说，如果要让温柔成为夏颖的替死鬼，必须让她自杀。
可第二次换了身体温柔自杀了，夏颖还是没有解脱，因为那人说，她没有带着对夏颖的愧疚。
第三次，温柔没有自杀，他进入她的梦里想让她知道自己做错了，想让她怀着愧疚自主死亡，这样，就不会再有下一世的折磨。可温柔又做错了什么，即使最初她对夏颖有不忍心，也在这一次又一次的身体转换中消耗殆尽了。
她憋着一口气，没有自杀，却选择了自首。
然后一切都不一样了，不知道触动了什么地方，夏哲发现自己不能将温柔强行抽离！他怎么能让温柔坐牢呢，如果她待在了监狱里，那夏颖要等多久才能解脱？
夏哲去问那个人，可是那个人问他，知不知道“星期”的来源和含义。
我国古代历法，把二十八宿按日、月、火、水、木、金、土次序排列，七日一周，周而复始，称为七曜。西洋历法也以七日为一周。星期的起源应该是连系著月亮的周期，因为七天大约是月亮一周的四份之一。
七七四十九日，已经过去两周，不管温柔在那个世界呆多久，在这里，也只有七天而已，换句话说，七天为一世。如果温柔不能再七七之前怀着对夏颖的愧疚而死，那么夏颖，永世不得超生。
三七的那天，夏哲找到了在精神病院服刑的温柔，问她是否悔改，可是怎么可能悔改呢，他们从一开始的方向就是错的，在夏哲眼中的“恶”，是他自己才对。
……
“你是不是傻？”温柔捏着手中的汤勺，忍住了砸过去的冲动。
起先听到他说自己的家里多么辛苦的时候，她就已经很像砸他了，但是为了知道原因，还是忍耐着听完，结果听到夏哲把他回不去的原因和夏颖不能解脱的罪名都放在了她的身上，她简直就要用汤泼他。
当然，温柔确实这么做了。
“你发什么疯？！”夏哲擦着脸上的汤水，怒不可遏。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温柔就不明白了，“没有人告诉你不要随便收陌生人的礼物吗？那个人跟你非亲非故凭什么帮你？你是不是傻？”
夏哲闻言，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温柔，脸上的表情像是要生吃了她。但是他并没有反驳，就像是温柔说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要帮他的，一开始他就是被利用的人，只是他太想救夏颖了，太想为她报仇了，所以才被冲昏了头脑。
“你想怎么合作？”他的声音终于平静。
“自首吧。”温柔站了起来，她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也许那个人除了给你的能力之外，唯一没有骗你的，就是回去的条件——善。这场事故的初衷就是‘惩恶扬善’，只要往善的那一面走，就能找到出口。”
温柔说到“惩恶扬善”的时候，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她几次死亡都没有回去过，却因为身为杀人犯的时候自首，而获得了来到朴勋世界的机会，之后救了朴勋，才有机会回去过一次……不对，在这之前，朴勋祝愿过她，也许这也是一个契机，但是最本质的原因，应该还是善念。那人说，只有心怀愧疚诚心的悔过，才会得到解脱，这一点应该不是骗夏哲的，不过那人模糊了对象和概念罢了。
悔悟和心存善念，本身就是同一个终点。
说到这个……“你为什么不干脆给她超度？”
夏哲默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温柔也沉默了，恐怕他那个时候只想让他们受尽折磨吧，冲动和仇恨会摧毁一个人的理智——况且，温柔不觉得夏哲有这种东西。
颖哲颖哲，原本是形容聪慧的名字。这两个人，算不算是辜负了父母的期待呢？可是两个人沦落到现在的样子，他们的父母、祖辈，谁又能说没有错？大人的任性，到头来背锅的还是孩子。
不过温柔也只是想了一下，并没有对他有太多同情——谁还不是小公主了？！她们伤害她的时候有想过她的感受，他父母的感受吗？
“虽然不能保证自首就能回去，但是这是我觉得很有可能成为条件的关键，你自己考虑吧……还有，没有想清楚之前不要找我了，法庭上见。”温柔干脆地离开的饭店。
她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做呢，家里的那三只也在等她汇报最终的翻译情况。虽然他们都梦到了温柔平安的结束了谈判，可是他们全程都听不懂啊，温柔是听得懂，可是没经历过的事情，她也没法翻译给他们。
不过，她事后也只是简单的说了一下经过，并告诉丁宰璨，对方自首的可能性，还是有的，毕竟他不属于这里，而且那个世界里还有他放不下妹妹。
三人表示了解，他们也希望这两件事情可以一起解决，解脱的不止是夏哲和夏颖，还有饱受折磨的温柔。
临走前，丁宰璨还是停下了脚步，问温柔：“如果，如果你最终没有办法离开这个世界，你会幸福吗？”
温柔笑：“独自飘零肯定是没有幸福可言的，但是……”
“但是？”丁宰璨认真地看着她。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温柔摇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丁宰璨却没有放弃，他面朝着温柔，认真道：“虽然你只是简单的说了经过，但是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没有告诉我们，你肯定也有很多触动的难以接受的事情，一切的开始就很荒谬，想必真相也更加的惊人，不然柳石钧不可能会动摇。”
温柔垂下眼眸，眼睛里有晦暗的东西流淌。可不是荒谬吗，一个想要报仇的人，结果成了被人利用的对象，她和夏哲，也不知道谁更可怜一些？不过她并不同情夏哲，甚至觉得，这样才公平，没道理只有她一个人这样啊。
一只大手拍在了她的头心，掌心的温度直接传到了心里。温柔抬眼，却见丁宰璨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悲伤：“你听过彼得潘吗？他说，每当有一个孩子说一句他不相信精灵存在的时候，就会有一个精灵死去。”
“其实人何尝不是这样？我见过朴勋在你沉睡之后满世界找你的样子，可是除了他和金宇俊，没有人相信你存在过，而你最终差点就这么消失了。不管在这里最终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希望你依然记得，还有人记得你的存在，上一个世界有朴勋，还有那个女孩。这里有我、有韩宇卓、有南洪珠，我们都记得你，所以不管之后发生什么，你都要活下去，找到回家的路。”
温柔愣住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天太冷，而丁宰璨的掌心太温暖，甚至是炙热的。所以她觉得心口也热的慌，眼眶也热得慌。她想推开他的手，她想说她不是小孩子了，她想说——她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会被一顿不愉快的谈判给打败。
可是，再多的话，都被眼前的湿意氤氲了。她看着丁宰璨，眼睛又热又酸，她闭上眼，却有东西顺着她的眼睛滑落，在脸颊上画出两条水痕。
温柔想，她是哭了吗？没有，她不承认。
可是，倔强的嘴角却轻轻扬了起来。睁开眼睛，温柔望着丁宰璨真诚地道谢。
“谢谢。”
哪怕一次就好，只要一次，有人告诉她别怕，有人告诉她这些只是噩梦，又不是噩梦，她确实存在另一个时空，活生生的存在着。
不是她自己的幻觉，也不是幻想。她没有疯，她真实存在。
丁宰璨顿了一下，突然有中自己在梦里的感觉，像是和朴勋共情的那个夜晚，他忍不住在温柔的额头落下了一个吻。
然后，当他准备也在心里默默许愿的时候，温柔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后退一步，直接退回房间把门给关上了。
“……”丁宰璨脸上维持着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表情的表情，默默地转身，离开了温柔的家门口。
之后几天，两个人都没有主动见过。
一个有意躲避，一个刻意遗忘。
一直到，准备传唤证人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当你沉睡时 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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