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冰七分甜》绿窗的雾

10、第十章

　　“最近过得怎么样，卓姨她还好吗？”林煌让长发女人开了两瓶啤酒，分别递给了陆怀和瞿北。

　　瞿北依然是面无表情，没接。
　　陆怀没犹疑，替瞿北接过了那瓶啤酒，然后再转交到瞿北手里。
　　林煌只看着瞿北淡淡一笑，看上去并没把瞿北不给他面子这事放在心上。

　　陆怀喝了一口酒，然后回答道：“还好，这么多年都一样，没所谓什么好不好的——你怎么样？”
　　“我也还行吧，现在的生活也不算出乎意料。”林煌自嘲地笑了一声，“就是没想到最后我爸是被我气死的。”
　　“别太自责了，人各有命。”
　　“诶，是吧。”林煌举起酒杯在陆怀的杯子上碰了一下，“人各有命。”

　　两人沉默了一会，陆怀突然道：“改天出去聊吧，他们太吵了。”他用下巴指了指银幕前的杨舒夫。

　　林煌一时啼笑皆非，然后点了点头：“改天约。”
　　说完他又捧起酒杯，低声道：“真好阿。”

　　陆怀才坐下一会儿，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杨舒夫那几个拉去喝酒了。喝了没两口，陆怀自然而然地拿起了插在一旁的麦克风。

　　“大兄弟，瞿北，看这边！”杨舒夫朝着瞿北说，“接下来是我们陆哥的专场，请专注地品味我们陆歌神的威力哈哈哈。”
　　陆怀瞪了他一眼：“滚。”

　　林煌蓦地看向瞿北，神色有点难看：“你姓瞿，H市本地人？”
　　瞿北盯住他的眼睛，似笑非笑：“你叫林煌，H市本地人？”
　　林煌徒然变色：“你想做什么？”
　　“好好听歌。”

　　包厢内开始响起了陆怀的歌声，瞿北的笑容渐渐冷却了下来，荧幕上显示现在正在播放的是《义勇军进行曲》，然而……
　　眼前这位昂首挺胸的社会主义青年却硬生生地唱出了死亡进行时的味道。

　　瞥见了瞿北一样难尽的表情，杨舒夫喜闻乐见地调侃道：“瞿哥，感受到来自我们陆哥的威力了吗？他上口之后就不会停了，我们有幸可以听到一晚上陆哥的天籁之音了呢，开不开心？”

　　开心个屁！
　　他还不如回去听瞿廷彰放屁。

　　陈康和陈磊两人捂着耳朵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双方交流全靠猜口型。
　　陈磊：“操，咱陆哥唱，唱上了，现在，可咋……咋整阿？”
　　陈康放下捂耳朵的手，冷静地和他商讨道：“硬抢是不可能了，骗也骗不过陆怀，你知道麦克风只要到了他手里，咱们今晚的快乐就无望了。”
　　“那，那咋办？”
　　“你听我说，不是还剩下两个麦吗？待会他唱，我们也跟着唱，他唱一会就会觉得没意思了。”
　　陈磊一拍他肩膀，嘿嘿笑道：“有，有道理！”

　　于是乎，只要陆怀一开口，陈康和陈磊两人就跟着他一起不着调地唱。
　　余下几人也明白了这两人的用心良苦，纷纷根据陆怀点的歌来轮着唱，大约五首歌过后，他们成功把陆怀给惹毛了。

　　“操。”陆怀把手里那个麦克风的音量开到最大，然后冲他们吼道，“会唱的朋友，请你们闭嘴！”

　　包厢里一整哄笑。
　　陆怀把麦克风往杨舒夫怀里一塞，然后走向了瞿北，杨舒夫忍不住揶揄道：“欸哥，怎么不唱了，你那嗓子可是被天使亲吻过的……”

　　陈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他脱口而出道：“咱陆哥那，那明明是，被，被阎王锁过喉！”

　　“陈磊。”陆怀拍了拍他的背，对着他阴阳怪气地笑，“错了没？”

　　“错了，我错了，陆哥，你瞧，瞧我这破嘴……”陈磊给陆怀倒了一玻璃杯的啤酒，还细心地在里头加了两颗冰块，“喝，陆哥，我敬你，一杯！”

　　陆怀和他碰了一杯，然后回去坐到了瞿北和林煌的中间，陆怀过来的时候就明显感觉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对，于是干脆坐到他们中间，把这两人给分隔开了。

　　“瞿先生，吃西瓜吗？”陆怀从果盘里拿了一片西瓜出来。
　　瞿北摇了摇头。
　　陆怀：“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那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瞿北意味深长地抬起眼：“我觉得挺有趣的。”

　　“唔……那就好。”陆怀说完就凑过去小声问林煌，“怎么了？”
　　林煌冷着脸不说话。

　　陆怀：……怎么了这两人？
　　既然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陆怀也只好跟着这两人一起喝闷酒。玻璃酒瓶一排排地空了，杨舒夫那边越玩越嗨，反衬出他们这边的尴尬和沉默。

　　突然，一喝醉酒的兄弟“蹭蹭蹭”跑到陆怀的面前，再一把拉住了他两只手腕，把他一整个人从沙发扯了起来，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似乎是要拉陆怀一起跳二人转。

　　陆怀皱眉：“自己转去，我不会。”
　　“那我们跳别的也行。”

　　“接下来，我和陆哥嗝，”那人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凑到旁边架起来的麦克风前道 “咱们要表演一场精彩的阿根廷探戈！”
　　陆怀的一声“操”被淹没在了热烈的掌声和呼声中。

　　喝醉的人下手没轻没重，陆怀被他紧箍着手臂，又怕自己一膝盖卡上去，这人能直接吐在他身上，所以他一时半会居然没挣脱出来。
　　然而就在这一推一拉之间，灯光迷离之下，这哥们往陆怀怀里一栽——

　　“操！”陆怀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炸起来了，他一把推开那哥们，但陆怀身上那件上衣还是未能免难，沾上了一大块的黄褐色粘稠的污渍。
　　他飞快地脱下了上衣，以免液体下流，沾到其他地方。

　　杨舒夫喝的也有点上头，所以看见此情此景，笑得特别大声，然而等他注意到了陆怀黑沉沉的脸色，杨舒夫的笑突然就卡在了喉咙口。
　　他马后炮地拎着那位哥们的衣服，劝说道：“赶紧给陆哥唱一首《父亲》表明孝心，这事就算过去了。”

　　陆怀把衣服往玻璃桌上一放，再一抬头的时候，发现瞿北和林煌两人居然都不见了。
　　他转头问杨舒夫：“瞿北和林煌呢？”

　　“不知道呀。”杨舒夫现在看谁的脑袋都是成双成对的，“我刚刚看他俩一前一后地出去了，可能是去上厕所吧。”

　　陆怀绕过他走向门口，途中顺便敲了一把他的脑袋：“包厢里就有厕所，蠢货。”再说瞿北也不可能和林煌一起上厕所。
　　陆怀在门口停下了脚步，他回头大喊了一声：“你们有带多余的衣服吗？”

　　里边群魔乱舞，根本没人理他。他紧接着又吼了一句：“没人理我我就进去随手扒了。”

　　杨舒夫娇哼一声：“呀，变态！”

　　陆怀：“……”到底谁变态？

　　“先生！两位先生！有什么矛盾你们出去谈，我们这里……保安！小杨，你快叫保安过来！”走廊中一女人大喊大叫道，“先生，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陆怀连忙冲了出去，只见走廊拐角处，有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他连衣服也顾不上借了，飞速冲到了两人后头。
　　女服务生猝然抬头，看见了这个赤裸着上半身飞奔过来的男人，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瞿北招招下的都是狠手，林煌自然也不甘示弱，陆怀看的出来，这两人身上虽然没有血迹，但绝对都伤得不轻。
　　陆怀迅速地判断了一下，发现瞿北在这场单挑中明显处于优势，于是他偷偷摸摸蹭到了瞿北的身后，然后突然跳到他面前，将他整个抱住，然后靠着自身体重，将瞿北压在了身后的墙上。

　　“别打了，有什么话好好说。”陆怀把瞿北压在墙上，两只手牢牢地箍住他的双臂。

　　林煌红着眼，伸手还想要把瞿北给拉出来。陆怀一偏头，喊道：“林煌，你清醒一点！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
　　陆怀又把头转回去看瞿北，两人的鼻尖很轻地互相蹭了一下：“瞿北，你说……”
　　陆怀话还没说完，瞿北挣脱的那只右拳没轻没重地在陆怀脸上招呼了一下，陆怀吃痛，瞿北趁机挣开了他的控制。

　　片刻后。
　　几个手拿铁棍的结实保安将三个人赶出了The—one，陆怀光着膀子站在两人中间：“你们到底怎么了？”

　　林煌道：“我最近就是被他请的人花钱跟踪殴打的，好在我也没亲人了，只是针对我，我不痛不痒的，又没……”

　　“不痛不痒？”瞿北冷笑了一声，“这样吗？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今后我会好好补偿林先生你的。”

　　“你……”

　　两人针锋相对，陆怀怕他们又打起来，于是连忙缓和气氛道：“别吵了别吵了，瞿先生，已经十一点多了，我们先回去吧。”
　　瞿北没回答，陆怀接着对林煌道：“先回去吧。”

　　这两个人才刚打过一场，再次起冲突的概率非常大，而且据陆怀对这两人的了解，他俩坐下来冷静谈判的概率低到不可能，所以倒不如先把两人哄回家，这事还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