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林深不辨路 独自行了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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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行了三五日，一直埋头赶路，云杳性子虽不活泼，此时也不免感到憋闷无趣。
将近正午时分，云杳瞧着前面有一处河流，牵马到河边饮水。一入了秋，树叶开始变黄，偶尔从树上飘下一两片半青半黄的树叶，悄悄地已经积了许多落叶，踩上去分外松软。风送花香，隐隐约约飘荡开来，清甜好闻，却一时想不起名字。马儿在河边懒散地饮水散步，云杳也不去催，倚靠着树干坐下休息。
离河不远有个村子，村中三五个孩童，你追我跑，咿咿呀呀，好不热闹。一位素裙木钗的女子推开柴门走出来，大抵是这些孩童的母亲，嘱咐她的孩子不许出村玩耍。孩童们吵闹着胡乱答应，那女子仍不放心，交代其中年岁大些的孩子，只准他们在村中玩，方又从柴门回到院中。孩童的笑声大约很能感染旁人，云杳远远观望到这孩童嬉戏玩笑的情景，嘴角也浮了一丝笑。
云杳牵着马进到城中，连着几日憋闷，终于碰到一处热闹地方。反正一月之期尚久，云杳打算在这里好好歇上一歇再赶路。正想着，抬头便看到一家客栈，店面虽小倒也齐整，索性就在此处住下。进了客栈，店小二立刻迎上来，领着云杳到楼上的空房，云杳吩咐他将马安顿好。将行李放在房间就走下楼，本打算安心品杯茶，邻座客人的讨论声隐约入耳，偏偏隔着座位听不甚清楚。云杳一时好奇心起，招手唤来店小二询问。
“小二，我偶然听到那邻座的客人讲话，好似在讲有人在梅林中失踪，果真有这种事情？”
那小二还没开口，邻座的客人听见云杳询问，便走过来向云杳道：“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位姑娘不是本地人。本地人都知晓，这梅林可不是一般的树林，别的不说，这梅林一年四季梅花常开，实乃妖异啊！”
“梅花四季常开？”云杳突然想起在河边闻到的花香正是梅香，因此时并非梅花盛开的季节，自己竟没识出是梅花香。
店小二在一旁附和：“怪事还不止于此，有好多人误入林中，就再也没出来过。三天前途径本城的江南孟府的二少爷，不知为何误入了梅林，这都整整三天过去了，连半点消息也没有。”
“那这梅林从何时开始有此异状？”
邻座客人想了一想答道：“大概在两年前，我记得那年过年的时候，梅花开得特别好。年后天气回暖，渐渐地花都凋谢了。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开败的梅花又突然开始盛开，两年多了，从未败过。”
云杳又问：“也是从梅花谢而复开后，进这林子的人都失踪了？”
“是啊！肯定是这林子有花妖作乱，不然怎么会有这等怪事。”
花开逢时，顺天而为。若像这梅林中梅花四季常开不败，则是逆天之行，反常为妖。云杳沉思良久，决定去探一探究竟。
还没等走近梅林，梅香馥郁，迎面而来。梅林延绵数里，枝叶相连，红似霞云。云杳一眼就看到立在红霞云海下的负手而立的白色身影，走上前道了声：“萧大侠，好巧。”
萧凡之被吓了一跳：“小丫头，不要在背后出声，会吓死人的！”
云杳重重点了一下头，没想到萧凡之被自己吓到，颇有点不好意思：“下次我会注意。”
萧凡之摆摆手表示不在意，转头问道：“小丫头，你怎么来这里了？”
“听城中的人说，这林子很怪异，想来瞧个究竟。”
萧凡之忙问：“你听说有人在梅林失踪一事了？那你还敢到这里来，你不怕么，小丫头？”
云杳没接话，只环顾了四周，道：“现下不过刚入秋，这红梅已经开得这么盛。如此看来，果真有梅花四季常开不败的怪事。”
萧凡之一旁应和：“这林子怪得很，从没见过这时节梅花竟然开得如此盛。失踪的人恐怕凶多吉少了啊！”
“萧大侠又为何在此？也是听说怪事，特来一瞧？”云杳问道。
萧凡之转过身，目光注视着梅林深处：“三天前，我的朋友误入此林，踪迹全无。”
“江南孟府的二少爷？”
“你也认识他？”
云杳摇了摇头道：“只是听人说起失踪的人是孟府二少爷，没想到他是萧大侠的朋友。”
萧凡之叹了口气：“刎颈之交。”
“或许只是因为这梅林地形复杂，一时迷了路。才过去三天，应该是有救的。我进去替你找找？”云杳很想进去弄清楚这梅林怪异的缘由，若是能救出人则再好不过。萧凡之听了这话，展开折扇拿在手中轻摇：“萧某自己去寻人，小丫头你好好在这等着就是。”
云杳不理他，径身走入梅林。萧凡之在身后一面追一面说：“小丫头，我可是为你着想，得听劝啊！”
云杳一路向梅林深处走去，突然停了下来。萧凡之的声音愈来愈远，竟有些听不清了。自己并没有放快脚步，萧凡之怎会追不上来？云杳左右扫看过去，袅袅云烟环绕着梅林，百步之外的景象皆是一片模糊。
“这梅林果真妖异，大概走不出这林子了。”云杳眉头紧锁，不由得长叹出声。
“知道厉害你还敢进来？”
一道声音清清冷冷地从背后响起，云杳猛地一惊，立刻认出这声音的主人，回头埋怨道：“霁远，不要在人背后出声，会吓死人的！”
梁霁远也不答话，越过云杳向前走去。云杳见他不说话，面上微有愠色，忙紧跟在他后面。可无论怎么加急脚步，始终落后梁霁远三五步。
“你不要生气嘛！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知道危险还往里闯，不该只图一时好奇，不该进这林子。”云杳只顾说话，没看清脚下，踩到一根落在地上的枯树枝，身子直挺挺向地面栽倒下去。云杳吓得紧闭双眼，不过并没有等来想象中与地面直接接触的疼痛，而是感到一只手拦在自己腰间，另一只手撑住自己的左肩，将自己稳稳扶住。云杳睁开眼，梁霁远就在面前，便冲着他讨好地粲然一笑。梁霁远抽回手，说道：“还有呢？”
“还有？”云杳歪着头想了一下，眼中多了份狡黠，道：“不该埋怨你。”
云杳一面说着一面拿眼瞧梁霁远。看着他面上虽还冷冷的，眼中已带笑意，便故意偏过脸，嘟囔道：“小气！”
如何能不小气？云杳与那萧凡之不过才见过两面，却已经十分熟稔。只要念及在青溪镇外的荒庙里两人还在一处呆了一整夜，梁霁远心中就有些闷闷的。虽然明知道自己没道理生气，可刚刚一听到云杳说话行事都与那人一般无二，梁霁远还是瞬时冷了脸色。
云杳见梁霁远半晌没说话，生怕他认真生了气，故意岔开话：“霁远，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特意来瞧瞧你，正赶上你询问旁人这林子的事，我就一路跟过来了。”
云杳听了兴奋地摇着梁霁远的衣袖：“幸亏你来了，不然我就要惨死在这梅林里——”话还没说完，梁霁远立刻皱了眉头，制止道：“不许胡说！”
云杳笑着偏了偏脑袋，突然想起什么来，急问道：“你来找我，哥哥知道么？”
梁霁远拍了拍她的脑袋，柔声道：“放心。”
在梅林的另一处，萧凡之正纳闷自己追着云杳竟然追丢了。难道短短几日不见，这小丫头的轻功就如此突飞猛进？萧凡之不信自己的身手竟然比不过一个小丫头，继续提气飞步追去。
又走了许久，萧凡之体力渐渐不支，停下来用手支靠着一旁的梅树，大口呼气。左右环顾了周围景象，到处都是一样的梅树，一样的云雾缭绕，一样的花海醉霞。萧凡之打开折扇，挥扫走身边的烟雾，仰天长叹：“看来不是追丢了人，是跑迷了路啊！”然后一边摇扇子一边沉思，到底是追丢人比较没面子还是迷路比较没面子。
老友生死不明，又没拦住小丫头，现在连自己都被困住，萧凡之气闷地对着梅树踢上两脚。两三朵梅花落在萧凡之的白衫上，白胜雪，红似霞，一如画中之境。萧凡之此时没闲心赏此画境，振了振衣袖，拂掉身上的梅花瓣。这一低头间，一个灰色身影，倏地闪过。萧凡之忙试探着喊问道：“孟宇清？”
见那身影没有停留，忙追上去，只是追了几步，那身影却倏地消失在眼前。萧凡之猛地停住脚，环顾四下，周围只是梅树和云烟，哪里有什么身影。萧凡之不由得退后几步，怀疑地自问：“莫非是看错了？”
云杳和梁霁远此时也看到这个灰色身影闪过，梁霁远拉着云杳追上去。灰色身影停在一颗树下，伸手压低一根梅花枝，低头凑上去好像在嗅花香。梁霁远和云杳也停下来，站在远处看着。云杳悄悄问：“是那个失踪的孟府少爷？”
梁霁远摇了摇头：“不是，一个在林中迷路失踪了整整三天的人，绝不会这般衣洁如新、神态安定。”
云杳看着那个披着长发的背影，愈发觉得他周身散发着阴森的气息，这背影要是转过头来肯定会有一张恐怖万分的脸。这样想着，云杳脑海中已经浮现了一张恐怖的面容，好像真的看到一般。云杳向后挪了一步，将自己藏在梁霁远身后，攥着他的衣服：“那一定是这梅林里的鬼怪了。”
梁霁远好笑地问：“害怕了？”
“怕。”
“刚刚进这林子的时候，你倒是胆大地紧，怎么现在却怕了？”
云杳快将整个人都埋进梁霁远的背上，闷声回答：“怕他长得丑。他回头了吗？”
梁霁远轻拍了拍云杳的手，云杳只管紧抓着不放。梁霁远只好道：“回头了，不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林深不辨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