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散》王不然

7、第七章 少年意气 云杳一笑作

　　云杳一笑作罢，转身就要回城。萧凡之双手抱胸，倚在庙柱上，冲着云杳的背影说：“小丫头，良言相劝，你听不听？。”
　　“嗯？”
　　萧凡之下巴微扬，轻轻一挑眉。云杳会意地抬头看天，乌云压城，青溪镇的方向已经是黑茫茫一片。
　　萧凡之一面转身走回荒庙一面说：“你要是现在回城，半道上就会淋成落汤鸡。”云杳乖乖地跟在后面，小声嘟囔着：“好好的，怎么突然间要下雨？”
　　“闷热了一天，可不是要下雨的兆头？”萧凡之走到荒庙里面，四面扫看了一眼，看着遍地的尘埃深锁眉头，回头看到了忧愁望天的云杳。“喂，小丫头！”
　　“怎么了？”云杳回过神问道。
　　“你别盯着天看了，我们今夜只能在这破地方落脚躲雨，快来帮着收拾。”
　　萧凡之和云杳在这满是尘土的荒庙里一顿打扫，好容易才收拾出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云杳赶了一天路，这时实在承不住，立即倚在墙边坐下。刚刚坐下，就听外面雨声噼噼啪啪响起，雨水落在荒庙院子里的浮尘上，空气中满是泥土的气味。萧凡之挨着云杳坐下来，开口道：“小丫头——”
　　“云杳。”
　　萧凡之楞了一下，继续道：“小丫头，我瞧着你身手不错，师承何处？”
　　云杳瞥了一眼萧凡之，坚持道：“云杳！”
　　萧凡之点了点头念了一遍：“云杳。”接着说：“名字我记下了，你还没说你师承何处呢，小丫头。”
　　云杳长叹一口气，放弃纠正萧凡之对自己的称呼，安心闭目养神。萧凡之见她合上眼不说话，只好挠了挠头，也准备合眼安睡。云杳本来没打算睡去，不知道是一天劳累的缘故，还是屋外的雨声催眠，刚刚闭上眼云杳就睡着了。雨一直断断续续，时大时小，几乎连绵了一夜。好在云杳第二日醒来时，雨已经止住，天色开始放晴。
　　萧凡之从屋外走进来，看到云杳已经醒了，便说：“小丫头醒了？天色已经放晴，你可以回青溪镇了。不过城门应该还没开，反正以你的身手也不用规规矩矩地走城门。”
　　“你不回城吗？”云杳问道。
　　萧凡之闻言一笑：“不回，萧某行走江湖，青溪镇既没有我的朋友也没有我的行李，为什么要回去？”
　　云杳点点头，转回身拿上剑。萧凡之叹道：“真是把好剑！”
　　“未曾出过鞘，你就断定是好剑？”
　　萧凡之折扇轻摇：“不出鞘就能觉出剑气森然，自然是好的。”
　　云杳学着从前见过的江湖人士，抱剑拱手：“萧大侠，那咱们就此别过。”
　　萧凡之“啪”的一声收起折扇，略一拱手。云杳直起身时，萧凡之已经翻身出了荒庙，只遥遥传来一句：“江湖再会！”
　　这一句“江湖再会”却让云杳怔愣了片刻。生如浮萍，聚散难定，江湖路远，再会何期？云杳摇了摇脑袋，挥散了这突如其来的离情别绪，动身前往青溪镇。
　　到青溪镇的时候，正赶上开城门，省去了翻城墙的功夫。到了镇上，云杳方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江离住在哪家客栈，只好一家家地问去。问到第三家，客栈掌柜告诉云杳：“江姑娘昨夜派人冒雨寻了云姑娘半宿，因要赶路，刚刚已经离去了。留下一封信和一件包裹，再三吩咐要交给云姑娘。”云杳接过东西，道了声谢，展信看来：
　　“家中事急，特来书信相催。今未待妹归，匆匆离去，非吾心所愿，实无可奈何。愿上天眷顾，他日得幸再见。”信尾的落款写着“江离拜别”，云杳瞧着这娟秀瘦弱的字迹，无意识地轻叹一声。
　　客栈掌柜的在一旁开口道：“江姑娘还留下一匹马，现下拴在外边马棚。”
　　云杳听了抬腿要出客栈，那店家忙笑说：“姑娘不必忙，本店的小粥在镇上也是出名的，姑娘何不用了早饭再走？”
　　“这——”云杳心中想着耗了一日一夜的辰光，竟还停留在青溪镇，本要开口拒绝，却被客栈门前的一个身影吸引了目光。原是那个昨日被自己和萧凡之救下的小姑娘，在客栈门前一晃而过，面色急惧。云杳转头对客栈掌柜的说：“掌柜的，你把刚刚过去的小姑娘请来，我同她一起在这里用饭。”店中小二听了这话，不待掌柜吩咐便出去找人。掌柜便迎着云杳往座位上走，云杳吩咐道：“两碗粥，再备些精致的佐粥小菜来。”
　　云杳刚坐下，小二便寻到了人领到云杳面前。那姑娘本来瑟缩成一团，抬头认出了云杳，眼睛猛地一亮。
　　“你刚刚怎么逃命一般跑过去？”
　　那姑娘未曾开言眼中蓄满热泪，云杳只好安慰道：“不急，坐下慢慢说。”
　　那姑娘怯怯地坐下，向云杳讲明缘由。原来昨日里被救下后，那伙人今日又找上门，没有法子，只能急奔逃命。这里刚讲清原委，那伙人已经追至客栈中。
　　云杳对小姑娘一笑：“不必怕，只管安稳地坐着。”
　　说着那起勺子在碗中搅了一搅，舀起一勺热粥，送至嘴边吹走热气，慢腾腾地饮下。那伙人欲待动手，见了她这架势，也愣在原地。云杳只管喝粥，也不看他们：“一伙人拥上来，连个领头的也没有？”
　　一个中等身材，褐色锦衣的男人走上前，粗声道：“我便是！”
　　云杳瞥了一眼，指了指一旁的空位，说：“坐吧！”
　　那人是个急性子，上来便要拔刀，云杳伸过手在他腕上稍一使力，刀登时脱手。云杳一面笑一面说：“都说让你坐了，何必客气。”
　　那人被云杳笑得头皮发麻，却也没失了气势，捡起刀在桌上一横，坐了下来。云杳瞧着对面的姑娘暗暗将身体向里挪了许多，一双手攥的衣服都快破了，便直接向领头人说：“昨日出手伤了你的兄弟，所以你今日要找这小姑娘算账？”
　　领头人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云杳继续说：“昨日见你的那么多兄弟，欺负那白衣侠士，我见到了，不好不出手，否则不合江湖道义，是也不是？”领头人欲要开口，云杳却继续道：“你手下的人，几尺高的一个壮汉欺负人家小姑娘，那白衣侠士出手相助，原也是合情合理。”
　　领头人按耐不住：“无需多言，我只知道我的人被伤了，其他的一概不理。”
　　“不讲理。”云杳摇头说道，“我是很讲理的。你看昨日你的兄弟拉住这小姑娘，本是因为这柔柔弱弱、身量纤纤的小姑娘撞坏了他，要讨钱作赔偿也是应该。”
　　领头皱了眉头，一时弄不清云杳要做什么，将手紧紧按在刀上。云杳轻笑出声：“领头人，你既坐在领头的位置，想必多在江湖行走，断不会像昨日那人一般没见识，何必动刀枪呢？”
　　领头人再耐不住性子，直接拍刀而起，后面的人也拔刀上前。“若大爷我非要动刀不可，你奈我何？”
　　云杳仍旧端坐，目光一凛，忘凡剑身出鞘，寒光烁目，再看时领头人手中的刀已经断成两节。
　　“这小姑娘如何能撞坏一个健壮的男子，我很好奇，不如今日再演示一番？”
　　领头惊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看着断在地上的刀，忙道：“不必！不必！我们这就走，绝不敢再难为这小姑娘！”
　　“不急，立个字据再走。”云杳眼波一转，笑得明媚：“不难办吧？”
　　“好说！好说！”那领头人颇识时务，满口答应。又回头瞪了一眼躲在一旁的店小二，店小二立刻从账台端来笔墨纸砚。领头写好后递给云杳过目，云杳扫了一眼便交给已经吓得缩成一团的小姑娘，柔声对她道：“将你的名字写在上面。”
　　小姑娘声如蚊蚋：“我，我不识字，也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那旁人如何唤你？”云杳疑问道。
　　“我在家中排行第四，父母兄弟都唤我四儿。”
　　“那便以四儿作名字。”云杳取过笔替她在字据上写上名字。云杳将字据折好交给四儿，嘱咐她收好，便让她先行回家。
　　待四儿离了客栈，又转回头对领头说：“字据这东西，你若是认，那便是约束；你若是不认，那便是废纸一张。不过我劝你把它当作约束，我既然帮了她，你再为难她，岂不是让我丢脸面？再者，昨日那位白衣侠士帮她，说不定是瞧上她清丽可人，你若为难他的心上人，他岂会放过你？”
　　领头人忙不迭地点头称是，云杳摆摆手示意他走。领头松了口气，带着他的人就要走，云杳清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别存坏心思，江湖上，一向藏不住消息。多说一句，那位白衣侠士的身手远在我之上。”领头人再不敢停留，加急了脚步往外走。跟在他身后的人更是撑不住，个个脚下发软，顾不得头上虚汗，抢着离开。
　　云杳在心中向萧凡之道了道歉意，继续不急不缓地吃粥。等她吃完粥，右脚刚踏出客栈，四儿立刻迎到面前。云杳被吓了一跳：“你怎么还在这？”
　　四儿带着哭腔道：“贵人救了四儿，四儿无以为报，愿为仆为婢，伺候贵人左右。”
　　云杳此时深深感叹萧凡之识人精准，对他的歉意又加了一重。云杳小心地问道：“我刚刚对那个领头人说的话，你可听到了？”
　　见四儿摇了摇头，云杳长舒一口气。还好没听到，四儿若是认准萧凡之对她有意，恐怕一定要以身相许，那自己实在是坑苦了萧凡之。云杳翻身上马，急急说了句：“举手之劳，不足挂怀，四儿姑娘还是赶紧回家为好。”说罢挥鞭而行，等四儿再抬头看时，云杳的背影已在百米之外。
　　挥剑惩凶，少年意气，扬鞭纵马破风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