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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横生枝节 日光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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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渐渐强了起来,云杳被晒得有些眼晕,起身欲要合窗。窗扇快要合拢时,一抹青白色一闪而过。云杳立时开窗,探头向外看去,那身影已经不见。
虽然只是一晃而过,云杳还是认出那身着青白锦衫的正是梁霁远。不及多想,云杳轻轻蹬地,右手抓住窗框,借力翻身出窗。追到街角,没找到梁霁远,却看到了一个披着黑袍的背影。云杳不自主地停下脚步,仅仅一瞥之间,那人流露出的危险气息足以让她不敢再上前,街市上的人更是不约而同的远远避开。云杳看不出这黑袍之下隐藏的是何等人,目光紧紧锁在这背影上。
黑袍男子似乎察觉到云杳的目光,缓缓转过身向云杳的方向看过来。正要看到黑袍下的那张脸,一只手突然握在腕间,手上用力顺势扳过云杳的身子。
“别回头!”是梁霁远的声音。
云杳强自按下想要回头一看究竟的冲动,反手挣脱开握在腕间的手,推开身前的人。梁霁远被推开半步,站稳时云杳已经走出几步之远。梁霁远匆匆回头看了一眼黑袍人,回身追在云杳背后。
“店家,有好酒么?”云杳刚踏进客栈,立刻向吩咐店家拿酒。
尽管云杳话语间并没露出什么,不过店家本就是极善察言观色之人,立即看出云杳面含薄怒,不敢怠慢,答应道:“姑娘请上座,好酒这就送来。”
云杳刚入座,店家就奉上一坛酒,放下酒坛便走开了,并不多做停留。梁霁远一路跟来,云杳只是一言不发。现在见她坐下饮酒,自己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杳杳。”梁霁远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云杳将脸偏向一边,仍旧不说话。梁霁远知道这算是默许自己坐下来,便理好襟袍走到对面坐下。
“你有事瞒我。”待他坐下后,云杳冷声说道。
梁霁远沉默,这样的沉默在此时显得分外不合时宜。云杳猛灌下一杯酒,捏在酒杯上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指节分明。
云倾让自己独自赶往蓼溆洲一事,虽说也能解释得通,不过细想想总觉得与哥哥一贯行事不相符。梁霁远昨日突然出现还能说得过去,可是现在他又出现在此处实在无从解释。还有那个黑袍人,那人怎会有如高山倾倒般的压迫之感?桩桩件件一起涌来,云杳心中千头万绪乱作一团。
自己找不到从哪一处开口问起,偏偏坐在对面的人只是闭口不言。云杳没耐烦一直这么对面无言地坐着,索性准备撒开手不管了。将酒杯掷在桌上,想起身走掉,却见梁霁远招手唤来店家,附耳向店家说了一些什么。云杳弄不清楚他要做什么,耐下性子继续坐着。
不多时那店家领着店中杂役端上来一碟碟点心,满满当当摆了一桌。梁霁远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亲自为云杳摆上碟筷。“生气归生气,吃饭总是要紧的。”
云杳扫了他一眼,那生就温和的面庞此时更是眉目含笑,让人不好冲他生气。云杳起身离座:“我刚刚用过饭,不打扰了。”
“我还饿着,好不好留下来陪我?”
云杳心中恨恨地想:不好,一点都不好!心中这样想,却经不住他一扯,又坐了回去。云杳瞪了梁霁远一眼,赌气将桌上的盘碟全部推向他,闷头趴在桌上。
“这甜羹甜到起腻了,远不及你做的。”
“这千层糕也是,和当年叶嫂的手艺没法比。虽说现在叶嫂年岁大了,不过知秋做的千层糕也很好。尽管还赶不上叶嫂,倒也学了七八分了。”
“还有这——”
云杳猛地抬起头,气鼓鼓地瞪向梁霁远。梁霁远话说了一半,生生被瞪了回去。迎上目光赔笑道:“不睡了?也好。既说是刚刚用过饭,若立刻就睡了对身子不好。”
云杳没想到平日里一向不多言的梁霁远,这时竟然喋喋不休得恼人。长呼一口气,勾起嘴角:“霁远哥哥,把那盏杏仁茶递给我。”
“嗯?”梁霁远一时没反应过来。云杳不等他反应,拍开梁霁远空搭在桌上的手,自己端起那盏杏仁茶。
梁霁远被她笑得心头发麻,一声许久不曾听过的“霁远哥哥”唤出口,便知道云杳今日是不打算轻易放过自己了。这两日的事情复杂难测,未知深浅。在弄清原委之前,他不愿让云杳牵扯其中。梁霁远自认骗不到云杳,在心中盘算着该怎样说一些瞒一些,将她哄过去。
“你刚刚见到的那个人——”沉吟片刻才继续说下去,“鬼妖魔三道以他为尊。”
云杳一口杏仁茶还没喝进去,被惊得呛到,连着咳了好几下。梁霁远忙起身过去帮她拍背,云杳咳红了脸,伏在桌上顺气。
“好些了么?”
云杳没作回答,只问道:“魔尊陵重?”
梁霁远不放心地询问:“要杯清茶来吧?咳成这个样子,总要润润喉。”
云杳站起身,将梁霁远按回座位。
“不打紧,已经没事了。你别总是岔开话。”
梁霁远叹了口气:“我哪里有岔开话?还不是你,总这么不加小心。”不等云杳出声反驳,接着说道:“昨日我离去之时,恰巧碰到他。错身之间,觉察出此人并非寻常。我放心不下,便紧跟在后。”
云杳托着腮问道:“你怎么识得他是魔尊?”
“一交手便知道了。”梁霁远故作轻松地拍了下云杳歪着的脑袋。
云杳一把拉住梁霁远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急问:“交手?可有伤到哪里?”
梁霁远怔愣地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直到对上云杳焦急的眼神才回过神。不知怎么竟没抽回手,任她握着,微笑着摇头:“放心,不曾受伤。”
云杳犹自不信:“真的?”
“当真不曾受伤。魔尊好似有要事在身,无意与我交手。”
“要事在身?”
梁霁远点了点头:“他只说要在人间寻一稀罕物,寻到了便离开。我跟了他半日,他也由我跟着。我瞧他行止无异,倒真不像会生出乱子。”
云杳皱着眉头想了许久,一时也辨不出魔尊所言真假。不过回想起刚刚见到魔尊时,虽令人生畏,周身却无杀气。云杳这么想,心中渐渐将魔尊一事放下了。
待云杳从魔尊陵重一事中抽回神,才发现自己竟一直握着梁霁远的手。登即红了脸,忙松开手。捧起杏仁茶,将头深深埋进茶盏里。面上一副认真喝茶的样子,心跳却砰砰响得厉害。云杳担忧自己心跳声大到梁霁远都能听到了,暗自集中心力舒缓情绪。最后没觉得心跳恢复平缓,反觉得自己脸上身上也愈发地烫起来了。
梁霁远见她脸红,在一旁抿着嘴笑。
“杳杳。”
“嗯?”云杳抬起头,不敢拿眼看梁霁远,匆匆对视一眼,急忙将目光错开。
“这几日我跟着你,你觉着好不好?”
“再好不过!”云杳满口应下来、突然想到云倾板着脸的严肃模样,又怯怯地道:“哥哥那里——”
梁霁远不急不躁地品嚼着栗子糕,好半天才慢慢开口:“你以为我昨日来寻你,云倾兄会不知道?”
云杳被问住,撇了撇嘴。对兄长的脾气,云杳还是摸得清楚。一开始没拦着就算是默许,事后也不会过问。这个看上去处处严厉的兄长,实际上对自己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云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换了个问题:“好好的,为什么要陪我?”
“魔尊在此处现身,到底有些蹊跷。你现在又没有法力护身,若让你一人独行,我不放心。”
“我有这么让人不放心吗?”云杳虽知道梁霁远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梁霁远没听清,问:“说什么?”
“没说什么!”
梁霁远并不在意,反正不说他也猜得到。
“怎么不见那位萧大侠和他的朋友?”
云杳没听出梁霁远话中的刻意,答道:“孟公子家中幼子抱恙,急着赶回家,一早就走了。至于萧大侠么——”
梁霁远抬起头认真地等着下文。
云杳笑道:“他有佳人相约。”
“佳人相约?”
“他那样潇洒俊逸的侠客,自然少不了红尘知己。”
梁霁远在心中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潇洒俊逸。”他突然觉得不适宜再继续和云杳谈论萧凡之。对着满满一桌的糕点盘碟,梁霁远很苦恼地皱起眉头。
“时近中午,即便用过早饭,现在腹中也难免饥饿。这一桌子的糕点,竟没有一个你喜欢的?”
云杳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娇声埋怨道:“满桌子我只瞧着那碟子栗子糕还不错。喏,还被你全吃掉了。”
梁霁远手中还拿着正吃着的半块栗子糕,一时不知道当不当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