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KTV里的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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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握着403间的门把手，却迟迟没有压得下去，顾柏舟沉默地僵持了几秒，终于敲了敲门，压下门把手，几近噪音般高音量的音乐从门缝传出，变成如同实质般的压力，紧紧裹挟着挤压着顾柏舟。他看见了吕茂以及他周围那几个衣着鲜亮的女孩在笑闹。
“哟，顾先生。”吕茂倚着沙发坐着，举着酒杯还顺带夹着烟的左手越过他左边那个女孩的头朝着顾柏舟举了举。在他进门的时候就有个女孩很有眼色地把音响的音量调小了，以保证不会发生老板的话被盖过去的尴尬事。
顾柏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算是回应，自己走到桌子的角落，落座。
“你们，怎么不过去陪陪顾大漫画家？人家钱包也挺鼓的呢。”吕茂笑着用右手点了两个坐得离他最远的女孩，女孩们应该是愣了一下，刚准备站起来，顾柏舟就说话了：“你应该知道我的事，吕茂。”表情已经冷到不能看，他这句话声音不大，混在背景音乐里应当是很模糊的，但吕茂就是听得一清二楚，连话里的冰渣子都听得出来。
吕茂单手挥退了那两个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女孩，让她们坐回去，他确实知道顾柏舟的事情，或者说‘问题’，顾敬之这些年一直把顾柏舟的事情捂得死死的，但很多人还是知道那么一耳朵。
“知道，顾画家害羞嘛。”吕茂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就陪我喝两杯，小姐姐麻烦倒个酒。”
“我不喝酒，”顾柏舟后靠，避开了前来斟酒的女孩，“吕总有什么要商量的就直说吧。”
“未来投资方兼代理方找你协谈，请你喝两杯，你就说一句，你不喝酒？”吕茂直直地看着顾柏舟，在他眼里，顾柏舟身上所有的冷漠，疏离，高傲一直就像冰一样，让他不适，恼火，却又无话可说，无法可想，“不是我说，顾柏舟，这么多年了，你那股莫名其妙的傲气能不能看着场合收收，你是真的被顾敬之当成公主宠坏了吗。”
顾柏舟从踏进这个灯红酒绿的KTV起，就像被迫扎进猫窝的老鼠，吕茂在闪烁的彩色灯光下看得出他表情不好，却看不见他在颤抖的手腕，看不见他面上的一片煞白。
顾柏舟不喜欢和外人说话，非常不喜欢，好像看谁都是蝼蚁，连眼神都会撇开，虽然说是像有心理障碍，哪个神经病又能像他那样得体，矜持？吕总，别的我不知道，看人的眼神里的厌恶总不会是骗人的。
吕茂越想越不悦，积攒已久的不快在此刻的沉默间仿佛得到发酵，顾柏舟坐得远远的，听到吕茂毒液一样的嘲讽，一句话都没说，只缓缓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连搁下杯子的动作都自持，优雅，他轻轻将酒杯推往吕茂那侧，抬起头的表情也还是那么滴水不漏，“那么，吕总可以开始‘协谈’了吗？”
这不是能喝吗，吕茂暗暗地想道，狠狠地把香烟碾进果盘里。
“happy birthday！赵哥！”在簇拥的人群中，曾庆超把一瓶被他狂摇过的香槟打开，淡黄色混着白色泡沫的酒液温和地涌了出来，罪魁祸首似乎还有点不满：“擦，该开瓶可乐，这小洋酒太不够劲儿了。”引起一堆人的哄笑，推着寿星切蛋糕。
魏皓在生日歌结束时就偷偷躲到一边，曾庆超说得没错，赵信和他一样是个富二代，虽然比他低调很多，但猪朋狗友看起来还真不少，确实是以“随便带”和“越热闹越好”为宗旨的，这里也不是每个人看起来都和赵信很熟，有挺多人是来蹭吃蹭喝的，这让自认为来蹭吃蹭喝的魏皓良心安了不少，于是趁着没人注意，端着一碟鱿鱼丝跑到一边的吧台玩手机去了。刚逆风翻盘了一局，魏皓无声地在心里为自己喝彩，一边仗着灯光昏暗单手高举握拳摇摆，给自己打cell，这戏还没演完，突然听见背后一声笑声，魏皓僵了一下，那人在他左手边坐下了，哦豁“…….师兄好。”正是今天生日的赵信。
“这么见外的吗，打扰到你……玩游戏了？”赵信笑着把手里插着叉子的蛋糕递给魏皓，“找了你很久，怎么躲在这里玩手机，是不是玩得不开心？”
魏皓颇有点乱了阵脚，只好连道没有没有地接了蛋糕：“我是跟他们不熟，不过坐这里吃东西也挺开心的，谢谢师兄。”听着赵信微笑地嗯那就好，他低头扒了两口蛋糕，发现赵信还没有走的意思，反而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吃蛋糕，试探性地问道：“今天是你生日，不去和他们玩吗？”然后看了一眼房间中间，闹得最起劲的曾庆超几人，奶油满天飞，魏皓不由得顿了。
赵信也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当然得去，啊，被发现了了
，”果然，那群家伙在闹了一会儿后很快发现主角不见了，随即有个人往这边指了指，
有几个便坏笑着靠了过来。
魏皓莫名有种池鱼的危机感，不动声色地想跑，偏偏赵信很没眼色且若无其事地叫住他：“魏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忘了跟我说？”魏皓花了两秒反应过来，心里吐槽刚才唱生日歌时不是一堆人一起喊了吗，嘴上倒是很上道：“啊，生日快乐，赵师兄，好好玩——”话还没说完，赵信就站了起来，扭身走了，在一声高昂的“赵信”中刚迈出两步，抬起格挡的胳膊就撞上了一块被高速摔过来的蛋糕，混着可可粉的奶油炸/弹似地四下飞溅，有一小坨直接糊到了魏皓那块蛋糕的左侧两厘米处，“……”魏皓默默地挪走了蛋糕，怜悯的目光再次落到了赵信身上，却发现赵信也在看他。“哎，”赵信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屈起手指揩掉了眼角的一抹奶油，意有所指地跟对面那堆拿着蛋糕的危险分子说“都给我看着点。”
刚才扔他蛋糕的男的一脸反派的微笑：“看着点，看着点什么——以为拿个蛋糕到一边吃就没事儿了？你看我今天不把你砸成个雪人！！！”赵信很有技巧地侧身溜到蛋糕旁边，也拿起了一块吃剩下的蛋糕，不慌不忙地和那几个人对峙：“来啊，你三分可从来没赢过我。”“嚯！有勇气，我接受你的挑战！”
魏皓在吵闹中用叉子把趴在蛋糕面上的一块巧克力翻了过来，背面写着happy birthday，他之前还以为这是蛋糕上随处可见的装饰，没想到是生日的巧克力牌。魏皓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表，九点四十八，一般是要玩到深夜的吧，现在太早了中途离开也不太好，魏皓感觉越发坐不住了，拿出手机给曾庆超发了条短信‘我出去透透气。’便走向包间门口，拿走衣架上的外套关上门走了。
包间403，顾柏舟又被吕茂半逼着灌了两杯酒，顾柏舟几乎没喝过酒，但料想两三杯还不至于倒，硬着头皮慢慢喝了，但他喝的是洋的白的黄的各一杯，顾柏舟不知道混着喝会更容易醉，现在眼神都有点发飘，才发觉不太妙。吕茂故意问着些工作上的事情，刁难顾柏舟这半个醉鬼浑噩的头脑，顾柏舟一边撑着额角含糊地进行这场折磨似的问答，一边担心起善后。
吕茂不会对他怎么样，最多也是扔他自己在这过一晚上夜，不过他应该不敢，顾敬之知道了可能会撕了他的皮，他只是想看自己失态的样子…….是想看我吐吗？顾柏舟眯着眼睛看着丝毫不打算停手的吕茂，他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给顾柏舟满上杯子，脸上带着报仇似的愉悦，顾柏舟的杯子还剩下一半的白酒，就被倒入白兰地，焦糖色的酒液被拉成利落的绸带，和白酒混在一起，满到几乎溢出。
他对自己的不满顾柏舟一直知道，实际上如果不是熟人，应该都会对顾柏舟的性格没有好感，而路人因为这张脸，往往会忽视他那尚未刺痛人的冷漠。而吕茂很不走运，他没能和顾柏舟成为朋友，也没能和顾柏舟成为路人。顾柏舟成绩优秀，顾柏舟风度翩翩，顾柏舟没有猪朋狗友，顾柏舟是吕茂人生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他的冷漠完全成为了对吕茂的嘲讽，被冷落的打招呼，交谈时错开的视线，躲到顾敬之背后的身影，全部是顾柏舟的原罪。
甚至于顾柏舟也这么觉得，于是他容忍了吕茂四十三分钟的无理取闹。
顾柏舟以为自己不会动怒，但酒精总能令情绪像病毒一样翻倍蔓延。呕吐欲，眩晕和在公共场合的高度紧张让顾柏舟忍耐到了极限。
被举到面前的酒像毒蛇一样不依不挠。“闹够了吗，吕茂，你还想怎么样。”
那杯酒停了一下，被移开，露出了吕茂的脸，“闹？我可是在跟你谈生意啊，你还想不想干了…….”
“你知道我不在意这个。”顾柏舟打断他，勉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皱着眉摁着眉骨。“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缠着我.….”
熟悉的拒绝对视，吕茂收集的，无法忘怀的所有来自顾柏舟的冷漠仿佛雪崩一样倾倒下来，使他手脚僵硬，非要用暴怒来支撑起那一片不知所措的僵硬，酒精可以麻痹理智“你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在意，我知道是因为你哥疼你，什么都给你，从小到大都是，”
顾柏舟发现吕茂的语气变了，刚才还一直是孩子一般地耍脾气，现在慢慢说话的样子像一条毒蛇，他撑起身想防御，张开嘴想说什么，却不知所措。
“顾柏舟，我知道你是同性恋，”混沌的大脑停了一转。“顾敬之和你一样一直单身到现在，他已经三十一岁了。”
“闭嘴。”顾柏舟很快意识到了那毒蛇的信子。
“我很久以前就在想了，你哥那么疼你，是不是你在床/上勾的。”
房间里所有的女孩很早就在吕茂灌酒的时候嗅出空气里的火/药味，在一边当安安静静的花瓶了，现在更是安安静静的透明花瓶。
顾柏舟脑子一片空白，被酒精麻痹的身体好像突然有了一股力量，他猛地拿着酒杯站起来，吕茂说完以后就有点后悔，以为他想动手，躲避不及，却只挨了临头一杯酒液。在他愣神时，凌乱的脚步声踩踏着空酒杯被摔碎在地上的响声，最终被震天响的关门声隔绝。
吕茂头上的酒都没有擦，好像个愚蠢的犯错的孩子，呆了好几秒，才想起来顾柏舟是醉酒状态，连忙打电话给自己的司机，“就是顾柏舟，顾敬之他弟…….妈的，最好看那个，刚刚跑出去了，他喝醉了，你跟着看看别让他跳楼或者醉驾。”便挂了电话，猛地扯过隔壁颤颤巍巍的陪酒递过来的毛巾，狠狠地搓着头：“今天的事都别他妈给我外传，小费老子给五倍。”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KTV里的暗流
